办公室里人已经走光了。林晓下午六点走的时候问了她一句"还不走",她说"再等会儿"。
结果这个"等会儿"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九点半。
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,京市的夜色黑沉沉的,对面写字楼的灯灭了大半。
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
薛杉杉摸了摸胃,想起来自己晚上只喝了一杯酸,外加半袋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小面包。
面包有点受了,她揪着吃了两口就扔了回去。
"撑住。"她对自己说,"最后一张表,对完就走。"
十分钟后,她把最后一张附表保存好,合上电脑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背上缓了足足两分钟才站起来。
关了灯,拎包,往电梯走。
走廊里安安静静的,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,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灭下去。
薛杉杉走到电梯口摁了下行键,靠墙站着,眼皮沉得直打架。
电梯从顶楼下来。
"叮"的一声,门打开。
薛杉杉半阖着眼往里走,走了两步才意识到里面有人。
她抬起头,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孟宴臣站在电梯里面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,衬衫袖口卷了两圈,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。
他看起来像是刚从顶层办公室下来,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夹。
他看到是她,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的光。
"这么晚还没走?"
薛杉杉条件反射地站直了,后背绷得僵直:"加班……季报还没弄完。"
孟宴臣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疲惫和微微凌乱的碎发,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轻轻扣了一下。
"这几天都在加?"
"嗯,连着三四天了。"薛杉杉说完又觉得这话像是在抱怨,赶紧补了一句,"不过快弄完了,就差一点收尾。"
电梯门关上,轿厢缓缓下行。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几秒,薛杉杉能听见自己肚子发出的微弱咕噜声,赶紧吸了一口气收腹,假装无事发生。
孟宴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从她眼底那两圈明显的青痕看到她起了一小块皮的下唇——大概是咬笔帽咬的。
他移开视线,声音不紧不慢的。
"晚饭吃了?"
薛杉杉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。
直接说没吃太惨了,显得她不会照顾自己。
说吃了又撒谎,而且她的肚子很可能会当场拆穿她。
"吃了。"她选了撒谎。
话音刚落,她的肚子"咕噜噜"地响了一声,在安静的电梯轿厢里清清楚楚,绕梁三。
薛杉杉的脸"轰"地一下全红了。
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从电梯门缝里塞出去。
孟宴臣侧过脸,嘴唇抿了一下。
他没笑出声,但嘴角那个弧度绷不住地往上抬。
他偏开头看向电梯门的方向,假装在看楼层数字,但眼底那点笑意已经漫到了眼角。
薛杉杉绝望地闭上了眼。
电梯到了负一楼,门打开。孟宴臣偏过头,看着她红透的耳尖,嗓音里带着一点被压下去的笑意。
"走吧。"
薛杉杉睁开眼:"啊?"
"作为上司,也该犒劳一下自己的员工,"他迈步走出电梯,回头看了她一眼,"我请客,夜宵。"
薛杉杉站在原地愣了愣,条件反射地摆手:"不不不用了孟总,我回去煮个面就行——"
又一声咕噜。
这次更响。
孟宴臣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,眉梢微微挑了一下。
不催,不说话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,看得薛杉杉脸上的温度又升了一个级别。
"……那、那我就不客气了?"
"嗯。"
孟宴臣转身往停车场走。
薛杉杉迈着小碎步跟上去,心里那点尴尬依然嗡嗡地转,但脚比脑子诚实。
她饿了。
很饿。
孟宴臣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,车型低调,但坐进去的时候薛杉杉能感觉到内饰的质感明显不是普通车。
她规规矩矩地系好安全带,双手放在膝盖上,坐姿端正得像在开会,还能闻到车子里的木质香气。
"不用这么拘谨,"孟宴臣启动车子,"就当朋友一起吃个饭。"
"好、好的。"
然后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"好的"个鬼。好僵硬。
车子开出去十来分钟,停在了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小巷子口。
孟宴臣带着她七拐八拐走进一家门脸很小的小馆子,推开一扇木门,里面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,灶台上方挂着几把铜勺,烟火气混着葱油的香气,暖融融的。
一个穿着白围裙的大叔从后厨探出头来,看到孟宴臣就笑了:"小孟来了?有一阵子没见了。"
"最近忙,"孟宴臣拉开一把椅子示意薛杉杉坐下,"刘叔,帮我炒几个拿手的。"
"好嘞,这位是——"
"朋友,”孟宴臣说得随意,"加班晚了,带她来吃点。"
刘叔打量了薛杉杉一眼,笑得意味深长,但没说什么,转身回了厨房。
薛杉杉坐在木椅上环顾四周。
馆子很小,拢共就四张桌子,桌面上铺着蓝白格的桌布,角落里放着一盆绿萝,长得葱葱茏茏。
孟宴臣在她对面坐下,把菜单推过来:"看看想吃什么。"
薛杉杉翻了翻菜单,发现里面的菜名她都认识,就是做法听起来很精细。
她翻了两页,又把菜单推了回去。
"孟总你点吧,我不挑食。"
孟宴臣接过菜单,看了她一眼:"有什么忌口的?或者不吃的?"
"不吃香菜,"薛杉杉想了想,"其他都行。"
"不吃香菜?"
"嗯,吃了会想吐。"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,"从小就这样,我妈说我娇气。"
孟宴臣点了点头,把菜单递给刘叔的时候顺嘴加了一句:"所有菜都不要香菜。"
刘叔接过菜单又看了薛杉杉一眼,笑呵呵地走了。
菜上得很快。
第一道是葱油拌面,面条筋道,裹着亮晶晶的葱油,香气直往薛杉杉鼻子里钻。
第二道是滑蛋虾仁,蛋嫩得在勺子上微微颤,虾仁个大饱满。
第三道是一碟清炒时蔬,绿的脆生生的,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。
最后端上来一碗汤,老母鸡炖的,汤面上漂着几颗枸杞,清清亮亮。
薛杉杉看着满桌子的菜,肚子叫了第三声。
她咽了咽口水,抬头看了孟宴臣一眼。孟宴臣拿起筷子示意她:"吃吧,不用等我。"
薛杉杉再客气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。
她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葱油拌面塞进嘴里,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面劲道,油香,葱焦得恰到好处,裹着鲜甜的酱汁在舌尖上炸开。
薛杉杉眼睛瞪圆了,腮帮子鼓鼓的,嚼了三两下才咽下去,抬起头看向孟宴臣,眼底亮晶晶的。
"好香啊!"
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纯粹的满足謂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