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腾的声音冷下来。
"你是没事太闲了？"
封月被他堵得脸一白，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她低着头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好，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"哥，你自己想想吧。"
门关上了。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封腾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上海密密麻麻的霓虹灯上。
这座城市很大，大到他觉得只要他想，薛杉杉就跑不出他的手心。
可此刻他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极其陌生的念头——
他好像，不知道她此时此刻在哪里。
以前她去哪儿都会跟他说。
去超市、去图书馆、回老家，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发一条消息。
他那时候嫌她事多，看过了也未必回。
现在手机安安静静的，一条来自她的消息都没有。
封腾把椅子转回桌前，拿起那份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。
皱了皱眉。
又放下了。
薛杉杉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她换下工装，套了件宽松的居家卫衣，窝进沙发里。
茶几上摆着中午从国坤食堂顺回来的一个橘子，她掰开吃了两瓣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整天的疲惫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陆双宜在群里发了条消息：【杉杉宝贝！今天上班感觉咋样！！】
紧接着柳柳也冒出来了：【对啊对啊，第一天怎么样？有没有被欺负？】
薛杉杉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
她在上海那几年，和陆双宜、柳柳关系最铁。
三个人虽然现在天各一方——双宜在杭州，柳柳在上海，她来了京市——但微信群里从来没断过联系。
她刚回了个"挺好的"，双宜的群通话就弹过来了。
薛杉杉接起来，屏幕上瞬间跳出两张脸。
陆双宜趴在床上，手机搁在枕头边，一张脸怼得特大；柳柳戴着个发箍在做面膜，半边脸都是白的。
"杉杉！快快快！"双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，"第一天上班什么感受？国坤怎么样？有没有帅哥？"
"有帅哥你也不能觊觎，"柳柳慢悠悠地敷着面膜，"杉杉是去工作的，又不是去相——"
"哎呀我就问问嘛！"
薛杉杉缩在沙发里笑了半天，等她们吵完了才开口："感觉挺好的。公司环境不错，同事也挺好相处。食堂尤其好，阿姨打菜手不抖。"
"食堂好？？"双宜瞪大眼睛，"你跳槽的标准是食堂？"
"民以食为天你懂不懂。"
柳柳把面膜揭下来，擦了擦脸，凑近镜头："杉杉，你在上海待得好好的，怎么突然跑去京市了？风腾那边……辞职了？"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薛杉杉的笑容淡了一点，但很快又提起来。
"辞了。"
"啊？"双宜一下子坐起来了，"辞了？！你什么时候辞的？我怎么不知道？"
"就……前段时间。"
"为什么呀？"柳柳皱起眉，"你在风腾不是得好好的吗？封总对你也不错……"
薛杉杉没说话。
柳柳看着她屏幕里安静的表情，停顿了两秒，忽然福至心灵："跟封总有关？"
薛杉杉沉默了一下，最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。
然后陆双宜炸了。
"封腾那个王八蛋他什么了？"双宜的声音陡然拔高，震得薛杉杉把手机拿远了几寸，"他欺负你了？！杉杉你说！他怎么你了？！"
"他……"
"你说！我今天非要听听那个姓封的了什么好事！"
薛杉杉叹了口气，把那天晚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从她拎着排骨回封家老宅，到看见元丽抒亲封腾，到质问、动手、被打断、看着封家所有人站在元丽抒那边，到最后她走在雪夜里把封腾拉黑。
她说得尽量平静，但说到"他护在元丽抒前面"那一段的时候，声音还是禁不住哑了一下。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然后陆双宜爆发出一声怒吼："元丽抒那个……那个女的她凭什么？！封腾是杉杉的男朋友她凭什么亲？！还告别吻？告别就可以随便亲别人男朋友了？！"
"双宜你冷静点——"
"我冷静不了！"双宜气得直拍床垫，屏幕都在晃，"杉杉你受了多大委屈你知道吗？那天晚上你一个人走在雪地里，他们封家的人一个都没追出来？！封腾那个王八蛋他——"
"他追出来了。"
"追出来又怎么样？！他说什么了？是不是又在那装大老板安排你？说什么'你先冷静'？我太了解那种人了！杉杉你听我的，以后封腾再来找你你千万别心软～"
"双宜，不会了。"薛杉杉的声音轻轻的，但很稳，"我分手的时候很确定。"
柳柳在旁边沉默了半晌，这时候才开口。
她的声音比双宜冷静很多，但底下也压着心疼："杉杉，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。"
薛杉杉被这句话戳了一下，鼻头忽然就酸了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用力眨了两下眼睛，把那股酸意回去。
"还好啦，"她对着镜头笑了笑，"都过去了。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？国坤挺好的，京市也挺好的。"
双宜还在那边喘粗气，嘴里念念叨叨地骂封腾："我要是离上海近一点我现在就跑封腾办公室去抽他几个嘴巴——"
"你抽不过他的，他有保镖。"
"我不管！他敢欺负我小宝贝就是不行！"
薛杉杉被她这句话逗笑了，缩在沙发里笑得肩膀直抖："行了行了，我现在好着呢。工作也找着了，子也重新开始了。"
柳柳从镜头里看着她，目光细细的，像在打量她的表情里有没有勉强。
"杉杉，你提到国坤……"柳柳若有所思，"你刚才说感觉不错，是因为公司本身不错，还是因为公司里有别的原因？"
薛杉杉愣了一下。
"什么别的原因？"
"你刚才笑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，"柳柳一针见血，"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？"
薛杉杉的耳朵"噌"地红了。
"没有！我就是～"
"等一下，"双宜也凑过来了，眼睛亮晶晶的，"杉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？！快说快说！"
薛杉杉憋了两秒，最后无奈地举手投降："就是……我之前在老家的时候，碰到过一个人。后来发现他居然也在国坤工作，而且还是……嗯……"
"还是啥？"
"还是总经理。"
双宜和柳柳同时沉默了。
然后双宜爆发出一阵高亢的笑声："啥玩意儿？！你跳槽跳到大老板的公司里了？！"
"我也没想到啊！"薛杉杉捂着脸在沙发上扭来扭去，"我投简历的时候真的不知道国坤是他的，就随手投的……结果入职第一天撞见他了，我整个人都不好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