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杉杉低头一看。人家碗里青绿一片,连块肉星子都没有。
她讪讪地"哦"了一声,把脸埋进碗里,恨不得把自己闷死。
孟宴臣看着她几乎要钻进碗里的脑袋,那点笑意从眼底浮上来,又被他不急不缓地压了下去。
他没说什么,继续吃饭。
剩下的时间里薛杉杉再没敢多嘴。
她闷着头把自己碗里的饭和菜扫荡净,放下筷子的时候余光瞥见孟宴臣也吃完了,正在用纸巾擦手指。
"我先回去看资料了,"薛杉杉站起来,冲他点了下头,"孟总慢用。"
"嗯。"
她端着餐盘转身就走,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倍,背影僵得像块门板。
孟宴臣坐在原位,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终于没压住嘴角那个弧度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吃得净净、连配菜葱花都没剩的餐盘。
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。
薛杉杉回到工位之后捂着心口喘了好一会儿。
"尴尬死了尴尬死了——"
她小声念叨着,打开邮箱把资料下载下来。
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映入眼帘,她的工作脑自动上线,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总算被压了下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认真看资料。
下午两点半的会,她提前十分钟抱着笔记本进了会议室。
孟宴臣坐在主位上,目光从她身上一掠而过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公事公办地开场。
薛杉杉坐在角落里奋笔疾书地记笔记,注意力高度集中。
这样挺好。
她想。
老板就是老板,下属就是下属。
工作的时候好好工作,别的都是多余的。
至于刚才在食堂那些乱七八糟的心跳加速——那只是新员工面对大老板的应激反应。
对,应激反应。
薛杉杉对自己点了点头。
然后继续低头记笔记。
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薛杉杉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四页,从背景、预算框架到风险节点,条理清晰。
她开会的时候是彻底的工作状态,脑子里转的全是财务数据和逻辑链条,孟宴臣坐在主位上说了什么、看了哪里,她一概没注意。
散会的时候她抱着笔记本站起来,旁边一个组的同事凑过来问她借笔记看,她二话没说撕下来递了过去。
"你记这么全?"那同事看了一眼,惊讶地抬头。
"职业习惯,"薛杉杉笑了笑,"回去整理一下发你电子版。"
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。
薛杉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林晓发消息说给她带了杯茶放在桌上。
她弯了弯嘴角,加快脚步往工位走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孟宴臣正站在里面。
他低头看手机,听到脚步声抬起眼,看到是她,微微点了下头。
薛杉杉脚步顿了一瞬,然后自然地走了进去。
"会议记录整理好发一份到组邮箱。"孟宴臣说,语气公事公办。
"好的孟总,今晚之前发。"
"不用急,明天上午之前就行。"
"嗯。"
电梯到了八楼,薛杉杉走出去,回头冲他摆了一下手:"孟总再见。"
"嗯。"
电梯门合上的时候,薛杉杉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:那杯茶凉了没有。
她回到工位坐下,果然看见桌上放着一杯热乎乎的芋泥波波茶。
她上吸管喝了一大口,幸福地眯起眼。
"林晓!你就是我亲姐!"
林晓从屏幕后面伸出脑袋:"会开完了?累不累?"
"还行,就是记了好多笔记。"薛杉杉把笔记本翻开,埋头开始整理会议纪要。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,思路顺得不得了,中间还顺手把下午那份季报的补充数据调出来核了一遍。
窗外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,落在她桌面上那杯茶的水珠上。
薛杉杉吸了最后一口芋泥,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嗝。
收拾桌面准备下班的时候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来国坤快一周了,她好像还没跟孟宴臣正式单独说过几句话。
食堂那次碰上是意外,电梯那次也是,办公室里隔着老远就更不用说了。
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得出的结论是——挺好的。
老板不用太熟,下属不用太近。
各各的,工资按时发,食堂菜好吃,这就行了。
薛杉杉把包背上肩,哼着歌往电梯走。
走进电梯之前她下意识扫了一眼走廊尽头,没有人。
她摁下一楼按钮,门关上。
电梯轿厢的镜面里映出她自己的脸,嘴角翘着,眼睛亮亮的。
不是那种"想到某个人"的亮,是"今天工作很顺利下班啦"的那种亮。
薛杉杉伸手戳了戳镜子里自己的脸颊。
"薛杉杉同志,"她小声自言自语,"好好上班,好好吃饭,别瞎想。"
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。她大步走出去,融进了京市晚高峰的人流里。
天色还没全黑,天际线边上挂着一抹橘红的余晖。
薛杉杉走在路上,手机震了一下,是林晓发来的:"明天中午食堂有酸菜鱼!排队的那种!别错过了!"
薛杉杉回了一串感叹号。
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脚步更轻快了。
晚风从街口灌进来,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。
她伸手胡乱拢了拢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国坤大楼的灯光一层层亮起来。
顶层那间办公室里,孟宴臣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汇入人群,越来越远,最后被街角的建筑挡住了。
他收回视线,转身把桌上那只蝴蝶标本的相框扶正了一寸。
外面天黑了。
孟宴臣到家的时候,天色已经黑透了。
孟家老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,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了摇,落下几片枯叶。
他换了鞋走进去,客厅里孟怀瑾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报纸,听到动静抬起头来。
"回来了?今天比昨天晚。"
"公司开了个会,耽误了一会儿。"
孟怀瑾摘下老花镜,示意他坐下:"正好,你过来,我跟你说个事。"
孟宴臣在父亲对面坐下。
孟怀瑾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,说起国坤最近在谈的那个文旅,问了几句进展和预算方面的细节。
孟宴臣一一应答,父子俩的对话简短而清晰,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,枝条偶尔碰触,但各有各的生长方向。
聊了十来分钟,餐厅那边传来付闻樱的声音。
"吃饭了。"
孟宴臣站起来,和父亲一同走向餐厅。
圆桌上摆了四菜一汤,都是家常菜色。
付闻樱坐在主位,拿起筷子给孟宴臣夹了一块清蒸鲈鱼。
"最近忙不忙?"
"还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