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,没出息,面个试紧张成这样。
可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,因为感觉还不错,至少没卡壳。
两天后,电话来了。
"薛杉杉小姐是吗?恭喜你通过国坤集团的面试,请于下周一携带相关材料来公司办理入职手续。"
薛杉杉举着手机在酒店的床上滚了两圈,把枕头抱在怀里闷声尖叫。
然后她给家里打了个视频电话。薛母在镜头那头眼圈当时就红了,嘴上说着"好、好",手指头不停地抹眼角。
薛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,说"到了京市好好,别亏待自己"。
爷爷凑到镜头前,脸上的褶子笑得堆在一起,说"杉杉有出息了"。
挂了电话,薛杉杉深吸一口气,开始找房子。
京市的房租比她预想中贵,但她算了算国坤给的薪资,租一个离公司不太远的小单间应该还能存下点。
跑了两天中介,最后定下来一套开间,不大,三十来平,但收拾得净,落地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公园的树顶。
搬家那天她一个人扛着两个大行李箱爬上五楼,累得瘫在刚铺好的床单上直喘气。
喘完之后她看着白墙和崭新的窗帘,忽然笑出了声。
这是她在京市的第一个家。
周一入职。
国坤的入职流程很规范,HR带着她办工牌、录指纹、领电脑,然后把她带到财务部的办公区域。
财务科在八楼,一排排工位整齐排列,阳光从大落地窗照进来,整层楼亮堂堂的。
薛杉杉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,旁边坐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姑娘,叫林晓,比她早来半年,看起来很好相处。
"你是新来的财务分析师对吧?"林晓凑过来压低声音,"我听说你是CPA持证?好厉害!"
"没有没有,侥幸考过的。"
薛杉杉谦虚了两句,低头开始熟悉公司的财务系统和流程。
国坤用的系统和风腾不太一样,但底层逻辑相通,她上手很快。
一个上午过去,她基本摸清了账目结构和报表模板。
中午林晓带她去食堂吃饭。
国坤的食堂不大,菜色倒是挺丰富,薛杉杉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,吃得还挺香。
下午继续活。
财务科长姓周,四十来岁,说话不紧不慢的,给了她一摞上季度的报表让她核对。
薛杉杉埋头了一下午,脖子酸得咔咔响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,天已经擦黑了。
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。
国坤八楼的走廊很宽敞,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砖,灯是暖白色的,照得整条走廊柔和又安静。
薛杉杉从卫生间出来,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在手机上回林晓的消息。
然后她撞上了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,是她低着头往前走,那人从对面走过来,两个人在拐角处差点迎面碰上。
薛杉杉猛地刹住脚步,手机差点脱手,抬头正准备说"对不起"——
话卡在了嗓子眼。
暖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,落在那人的肩头和发梢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里面是白衬衫,没打领带,领口敞着一颗扣子。
跟之前在古镇见到他时那种随意的样子不太一样。此刻他站在国坤的走廊里,周身那种温润的气质还在,但多了几分严谨和沉敛。
孟宴臣也停住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大概是刚从哪个会议室出来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国坤统一工牌、扎着低马尾的女孩,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前挂着的工牌上,又移回她的脸上。
走廊里安静了两秒。
薛杉杉先开口的,声音里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惊讶和不确定:
"你……也在国坤工作?"
孟宴臣看着她,眼底那点意外的情绪很快平复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浅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柔和。
"嗯,"他点了点头,"你入职了?"
"对啊,我上周面试的,今天第一天上班。"薛杉杉晃了晃脖子上的工牌,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搞笑,"怎么回事啊孟先生,咱俩这是第四次偶遇了吧?前三次还能说是巧合,这次——"
这次是她自己主动投的简历。
她说到一半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,耳朵尖噌地红了。
孟宴臣没说什么,只是唇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点:"财务部?"
"嗯。"
"好好,"他说,"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。"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薛杉杉没多想,笑着点了点头:"好呀,那孟先生你也是在国坤做……什么岗位?"
"算是管理层。"
"哦哦,那以后多多关照。"
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个"多多关照"说得太官方了,有点傻,赶紧补了一句:"你忙你的,我先回去了,还有报表没看完。"
"嗯。"
孟宴臣侧身让了让,薛杉杉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,他又开了口。
"薛杉杉。"
"啊?"
她回头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顿了一秒,声音很轻:"欢迎来国坤。"
薛杉杉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"谢谢孟先生。"
她转身往工位走去,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。
孟宴臣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,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,接着往前走了。
薛杉杉回到工位坐下,心情莫名好了不少。
她哼着歌把刚才没核完的报表拉出来继续看,旁边的林晓探头过来:"杉杉,你碰到谁了这么高兴?"
"没谁,一个朋友。"
"朋友?也在国坤?"
"嗯,他也是这儿的。"
林晓哦了一声没再追问,转回去对着自己的屏幕继续敲键盘。
薛杉杉到快六点的时候,周科长从办公室走出来拍了拍手:"大家把手头的活儿理一理,等会儿总经理要过来看季度报表,财务部的人都留一下。"
底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林晓压低声音跟薛杉杉说:"总经理平时不常来财务部,一般季度总结的时候才来一趟。你运气好,入职第一天就碰上了。"
薛杉杉点点头,把桌面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,坐直了准备迎接领导。
她入职培训的时候了解过国坤的组织架构,知道总经理姓孟,据说是创始人家的独子,年轻有为。
但具体叫什么名字、长什么样,她还真没仔细看过。
培训PPT上那些高管头像她草草翻了一遍,记了个大概轮廓就翻过去了。
反正以后也未必见得到。
她当时是这么想的。
十分钟后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周科长迎了出去,不一会儿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薛杉杉正埋头在一份报表上画圈,脖子酸得厉害,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起脸来活动颈椎。
然后她看到了门口那个人。
灰西装,白衬衫,温和的眉目,笔挺的肩线。
孟宴臣站在周科长旁边,正微微侧头听科长汇报什么。
他手里拿着刚才那份文件,目光平静地扫过财务部的一排工位,从林晓的桌面移到中间的几台电脑,最后——
落在了薛杉杉脸上。
薛杉杉维持着那个下巴搁在手臂上的姿势,眼睛瞪得溜圆。
她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。
三秒之后,一串弹幕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刷过了她的颅内屏幕:
啥啥啥?
孟宴臣是国坤总经理?
我投简历投到他家了?
国坤是孟宴臣家的?
我滴妈。
我走狗屎运了???
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眼珠子不受控制地转了两圈,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,像是在找一个地方躲起来。
孟宴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概半秒钟,然后他的视线才缓缓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