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长得好不好看?"双宜的重点永远歪得离谱。
"还……挺好看的,"薛杉杉闷着声音说,"很斯文那种,说话也慢悠悠的。"
柳柳的眉头却皱起来了:"杉杉,你可别又栽进去。你刚从一个坑里出来,别转头又掉进另一个坑里。大老板什么的,谁知道什么背景什么心思——"
"哎呀柳柳你想多了!"薛杉杉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,"人家本什么都没表示,就是正常上下级。我还不够格让人家大老板惦记呢。"
"那可不一定——"
"好啦好啦,你俩别心了,"薛杉杉岔开话题,"柳柳,你跟游程浩最近咋样了?"
柳柳的表情变了一瞬。她低下头卷着面膜包装袋,随口说了句:"就那样呗,能咋样。"
"就那样是哪样?你俩不都……"
"哎呀快别说我了,"柳柳飞快地截断她,"你说说你们公司那个大老板,他叫什么名字?"
薛杉杉被她问得一愣:"孟宴臣啊。怎么了?"
"孟宴臣……"柳柳默念了一遍,像是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,"名字倒是挺好听的。"
"人也不错啦,"薛杉杉随口道,"今天下班的时候电梯碰见了,他夸国坤食堂阿姨手不抖——你说一个总经理管食堂阿姨手抖不抖,是不是挺逗的。"
双宜笑得直拍大腿。
三个人又东拉西扯了半个小时。双宜说要攒钱来京市看她,柳柳叮嘱她一个人在外面多注意身体少熬夜。
薛杉杉窝在沙发里,腿上盖着毯子,听她们在电话那头互相掐架,那种"从家里跑出来"的孤单感被冲淡了很多。
挂了通话之后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薛杉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伸了个懒腰。
正准备起身去洗漱,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。
一条微信。
她低头一看,备注名是"孟宴臣"。
【今天那张季报的核算思路很清晰。辛苦了。】
薛杉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五秒。
然后她"噌"地从沙发上弹起来,捧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每个字都认识,连在一起的意思也很明确——老板夸她报表做得好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心里那朵小花"砰"地一下就开了。
"这老板……"她小声嘀咕了一句,把手机贴在口傻笑了两秒,然后飞快地打字回了过去:
【谢谢孟总!我会继续努力的!】
她觉得这话好像太官方了,又追了一条:
【食堂真的很好吃!】
发出去之后她看着第二条消息,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
人家在说工作,她说食堂。这什么乱七八糟的。
但消息已经撤不回来了。
她咬着嘴唇盯着屏幕,过了大概十几秒,那边回了一条:
【那明天多吃点。】
七个字
薛杉杉看着这七个字,忽然觉得今天一整天的疲惫都散了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翻了个身,嘴角翘着闭上了眼。
窗户外面,京市的夜空难得有几颗星星。
她没看见。
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挂到了入睡。
薛杉杉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,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。
她坐在工位上把昨天那份季报重新核对了一遍,确认没有任何纰漏,才松了口气。
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八点五十,办公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。
林晓端着杯豆浆进来,看见她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,凑过来问:"啥呢?报表有问题?"
"没问题,"薛杉杉把屏幕关了,"我就是……再确认一下。"
她其实也说不上来自己在紧张什么。
孟宴臣那条消息虽然让她傻乐了半宿,但睡了一觉起来,理智归位,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
那是老板。
老板夸下属工作好,很正常。
她要是因为一条正常的工作消息就开始胡思乱想,那她也太没出息了。
对,正常。
薛杉杉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,深吸一口气,开始活。
上午十点,她去茶水间接水。
走到拐角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,探头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。
没人。
她端着水杯快速走回工位,坐下来的时候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几拍。
她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"薛杉杉你怕什么啊,他是你老板又不是你债主。"
旁边林晓抬头看了她一眼:"你说啥?"
"没没没,我念报表呢。"
薛杉杉低下头假装看屏幕,耳朵尖又开始发热了。
一整个上午,孟宴臣没下楼来。
薛杉杉的紧绷状态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松弛下来,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大半正常。
她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,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糖醋里脊。
然后她余光瞥见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人。
灰蓝色衬衫,黑色西裤,步履从容。
孟宴臣端着一个托盘,在窗口打了份简餐,视线扫了一圈食堂,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正埋头扒饭的头顶上。
他端着托盘走过去,在薛杉杉对面坐了下来。
薛杉杉嘴里的糖醋里脊差点喷出来。
她猛地抬头,对上孟宴臣平静的目光,嘴鼓得像只塞满坚果的仓鼠。
她手忙脚乱地嚼了两下咽下去,差点被呛到,咳嗽了两声才开口。
"孟、孟总——"
"吃饭的时候不用叫孟总。"
孟宴臣拿起筷子,动作自然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,语气跟聊天气一样随意:"一个人吃?"
"啊?嗯……林晓今天有事去外面吃了。"
"那正好,"他说,"下午有个会,财务部要出一个人旁听,周科长推荐了你。我顺便跟你说一下。"
薛杉杉愣了一下,赶紧点头:"好的孟……好的,几点?"
"两点半,八楼会议室。资料我让人发到你邮箱了,你午休的时候抽空看一眼。"
"嗯嗯,我吃完饭就看。"
对话到此结束。
孟宴臣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饭,薛杉杉也重新拿起筷子,但嘴里的肉忽然没刚才那么香了。
她偷偷抬起眼皮看了对面一眼。
他吃饭的样子斯斯文文的,不急不缓,视线落在碗里,偶尔夹一筷,偶尔喝一口汤。
跟他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,她总觉得自己像个风卷残云的饿死鬼。
薛杉杉把速度降下来,一小口一小口地扒饭。
这种安静的、只有餐具碰撞声的氛围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她特别想找点话来说,可又不知道跟领导说什么。
聊天气?太尬。
聊食堂菜色?昨天已经聊过了。
她憋了半天,挤出一句:"孟总你也喜欢吃糖醋里脊啊?"
说完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。
孟宴臣筷子顿了一下,看了一眼她碗里堆成小山的糖醋里脊,唇角微微动了一下:"我吃的是清炒时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