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送你。"
"我是本地人嘛，"薛杉杉站起来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"你又不认识路，别绕到人家巷子里去了。"
孟宴臣没再争。
他结了账，两个人并肩从巷子里走出来。
古镇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很多。
沿街的店铺关了大半，只有几家酒馆和茶楼还亮着暖黄的灯。
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一轻一重，偶尔交错，偶尔重叠。
走到孟宴臣住的酒店门口，两个人同时停住了。
薛杉杉在口袋里摸了摸，掏出手机来："孟先生，加个微信？万一你回去之后又想喝藕汤了，我还能把方子发给你。"
这个理由找得实在不怎么样。
但孟宴臣没戳破，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过去。
薛杉杉扫了码，备注里打了"孟宴臣"三个字，然后冲他晃了晃手机。
"好了。"
"嗯。"
"那……我回去了。你明天一路顺风。"
"到了发个消息。"
薛杉杉愣了一下。
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，像是对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说"到了报平安"一样自然。
她点头笑起来："好。你也——注意休息，别老闷着。"
孟宴臣看着她转身走进夜色里，那道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，衣摆上白色的栀子花香包一晃一晃的。
他站了片刻，转身进了酒店。
第二天一早，孟宴臣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。
薛杉杉发来一张照片。
是她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，叶子上挂着清晨的露珠，后面跟着一行字：【送你一张老家特产，桂花味的早安。】
孟宴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打了一个字发过去：
【早。】
飞机起飞前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付闻樱。
"宴臣，上海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？"
"嗯，正在回京的飞机上。"
"那边天气怎么样，冷不冷？你自己注意添衣服。"
"知道了，妈。"
付闻樱在电话那头顿了顿，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："上次给你寄的那箱枇杷膏，记得吃。你换季容易咳嗽，别不当回事。"
"好。"
"到了给我回个电话。"
"嗯。"
挂了电话，孟宴臣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。
窗外，机翼划过云层。
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他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薛杉杉在家又待了大半个月。
这期间她带着爸妈去桂林玩了一趟，坐了竹筏看了梯田吃了啤酒鱼。
薛母在漓江边上拍了好几十张照片，每一张都要薛杉杉给她拍三遍才满意。
薛父嘴上嫌麻烦，却偷偷在包里多带了两件自己做的薄外套，说是给母女俩准备的，万一山上冷。
薛杉杉看着爸爸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自己辞职这件事，也许是最对的一次选择。
回来之后的第三天，她窝在房间里刷手机，忽然翻到一条招聘推送。
国坤集团，财务部，招财务分析师。工作地点，京市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。
国坤集团她是知道的，做文化产业起家，近年涉足了地产和金融，体量不小。
她翻了翻岗位要求，跟她现在的资历和CPA证书匹配度很高。
上海那边，没什么好留恋的了。
风腾辞职之后，那座城市对她而言只剩下一间退租的公寓和几箱寄回来的快递。
再回去也没什么意义。
她捧着手机跑到客厅，往沙发上一瘫。
"爸，妈，我想去京市找工作。"
薛父从老花镜后面抬起头，放下手里的剪刀。薛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。
"京市？那多冷啊。"
"但是那边有个好岗位，"薛杉杉把手机举起来给他们看，"国坤集团，大公司，招财务。我投个简历试试呗，成不成的再说。"
薛母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来坐下，看了看屏幕上的招聘信息。
"国坤……好耳熟这名字。"
"做文化的，挺有名的。"
薛父沉默了一会儿，把老花镜摘下来："想去就去。你在家也待了这么久了，出去闯闯也行。就是京市太远，你妈肯定舍不得。"
薛母瞪了他一眼："我哪舍不得了！杉杉有本事想去哪就去哪。就是——"她转头看向薛杉杉，"那边冬天真挺冷的，你得带够厚衣服。妈给你那件羽绒服收好了你别落下……"
"妈——我还没投简历呢。"
"那你赶紧投呀，"薛母推了推她，"别愣着了，快投快投。投完妈给你炖鸡。"
薛杉杉被妈妈推回房间，坐在电脑前打开了招聘页面。
她认认真真地把简历修改了一遍，重点突出了CPA证书和三年财务工作经验。
上传附件的时候她犹豫了两秒，点开了那张桂花树的照片看了一眼，然后关了。
不知道孟宴臣现在在嘛。
她在心里这么想了一瞬，然后甩了甩头，把注意力集中回屏幕上。
提交。
页面跳出"投递成功"四个字的时候，薛杉杉舒了一口气，靠在椅背上转了一圈。
国坤集团京市总部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的。
不过没关系。在哪活不是呢。
她伸了个懒腰，起身往厨房走。
"妈——你说炖鸡的！"
远远的，厨房里传来薛母的笑骂声。
投完简历的第三天，薛杉杉收到了国坤集团HR的邮件。
她当时正蹲在院子里帮爷爷剪指甲，手机叮咚一声响，她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然后她猛地站起来，差点把小板凳踢翻。
"怎么了怎么了？"爷爷被她吓了一跳。
"爷爷！我收到面试通知了！"
薛杉杉捧着手机冲进屋里，举着屏幕给正在裁布的薛父看："爸你看！国坤集团让我下周去京市面试！"
薛父放下剪刀，凑过来看了看邮件，绷着的脸上浮出一点笑意："哟，这么快。人家大公司效率就是高。"
薛母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攥着锅铲："真的？让去面试了？什么时候走？"
"下周一面试，我提前两天过去，熟悉熟悉环境。"
"那妈给你收拾行李，京市冷，得多带几件——"
"妈你先把锅铲放下——"
那天晚上薛母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，像是提前给薛杉杉办庆功宴。
薛父难得话多了一点，跟她说了好些在外面要注意的事。
薛爷爷坐在上首，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，嘴里念叨着"多吃点多吃点，面试才有力气"。
薛杉杉低头扒饭的时候，嘴角是压不下去的弧度。
她想去京市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，她自己都有点意外。
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拉着她往那个方向走，她说不上来是什么，但就是觉得应该去。
面试前三天，薛杉杉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踏上了北上的火车。
从湖南到京市，高铁将近六个小时。
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青山绿水慢慢变成平原，再变成灰蒙蒙的天际线，心里那点兴奋被旅途的疲惫冲淡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