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围巾重新裹紧。
"这是我的底线。"
封腾沉默了很久。
雪落在他昂贵的羊绒大衣上,他也不拍。
最后他开口,声音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从容:
"你现在的情绪不适合做决定。我给你时间冷静。等你冷静下来了,我们再谈。"
薛杉杉看着他。
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。
他在安排她。
像安排一场会议,像安排一个。连分手这种事,他都要按照他的节奏来。
"不用了。"
薛杉杉转身走进雪里。
"我很冷静。冷静得这辈子没这么清楚过。"
风把她的围巾吹散,雪灌进领口,冰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但她没回头。
身后,封腾站在原地,眉头紧锁。
他知道她会回来的。
上一次她走,三天就回来了。
这一次……大概也差不多吧。
雪越下越大,很快覆盖了薛杉杉离开的脚印。
封家老宅的客厅里,元丽抒捂着半边脸,低声道歉。
封月忙着拿冰袋,言清在给家庭医生打电话。
没有人追出去。
——除了那片被雪覆盖的、渐渐消失的脚印。
薛杉杉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,手机响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是封腾发来的消息:
【到家给我发消息。】
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
然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雪落在屏幕上,融成水珠。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裹紧围巾,大步往前走。
其实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但她知道——
那个地方,不会再有封家任何一个人。
薛杉杉病了两天。
准确地说,是躺了两天。
从封家老宅走出来的那个雪夜,她坐了最后一班地铁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。
钥匙进锁孔的时候手抖得对不准,她蹲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,才听见门锁"咔哒"一声开了。
然后她脱掉湿透的外套,倒进沙发里。
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。
醒来的时候手机里塞满了未接来电。封月的、言清的、还有公司同事的。
唯独没有封腾的。
薛杉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最后把所有通知一起划掉。
她给自己煮了碗白粥,加了两颗红枣,坐在窗前慢慢喝完。
窗外的雪已经停了,阳光照在对面楼顶的积雪上,白晃晃的刺眼。
她摸了摸额头,有点烫。大概是那天晚上冻着了。
第三天。
烧退了,人也清醒了不少。
薛杉杉觉得自己不能继续瘫在沙发上了,她得出去走走。
冰箱里只剩一颗蔫了的白菜和半盒过期的牛,她得采购点吃的。
她换好衣服出了门,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点速冻水饺和面包。付钱的时候手机响了,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。
是财务科的同事小周。
【杉杉,你这两天怎么没来上班?公司里都在传你跟封总……】
薛杉杉把手机屏幕按灭,没回。
她提着一袋东西往回走了几步,忽然又停下来。
阳光很好,天也蓝,可她就是不想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小公寓里去。
她拐了个弯,往附近那个商业广场走去。
商场里人来人往,薛杉杉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,什么都没买。
负一层的面包店飘出刚出炉的可颂香气,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。
封腾喜欢这家的可颂。以前每次来,他都会让助理买一袋带回去。
她转身出了商场。
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天。刚才还晴着的天空压下一大片灰蒙蒙的云,雨点说落就落,噼里啪啦地砸在地砖上。
薛杉杉没带伞。
她快步跑到商场外沿街的那排咖啡店门口,在一把巨大的户外遮阳伞下面躲了进去。
伞下有两把白色的塑料椅,一把小圆桌。薛杉杉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,把购物袋放在脚边。
雨越下越大,雨珠顺着伞沿往下淌,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水帘。咖啡店里暖黄的灯光透出来,里面坐着几个聊天的女孩,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薛杉杉把下巴埋进围巾里,看着雨幕发呆。
然后她看见了那丛花。
就在咖啡店门口的花坛边缘,一大丛栀子花。
大概是因为最近天气忽冷忽热,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雨,好几朵花苞都蔫了,花瓣边缘泛着枯黄色,垂头丧气地搭在叶子上。
薛杉杉盯着那丛花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过去,蹲在了花坛边上。
雨从伞沿滴下来,有几滴落在她后颈上,凉丝丝的。她没在意。
她伸出指尖碰了碰一朵发蔫的栀子花苞,花瓣软塌塌的,没有什么生气。
"你也被骗了吗?"
她的声音很轻。轻到只有那朵花能听见。
"说好只浇你一个人的……转头又去滋润别的花了。"
鼻尖忽然涌上一阵酸意。薛杉杉吸了吸鼻子,想忍住,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。
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,睫毛上挂着一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的水珠。
"没事,"她对着那朵花小声说,像是在安慰它,又像是在安慰自己,"大不了我不在这儿待了。你也是,别指望他了,自己好好长吧。"
雨忽然停了。
准确地说,是头顶那片天空忽然不再往下滴水了。
薛杉杉后知后觉地抬头,以为是雨停了,却发现头顶多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正正好好罩在她上方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从她侧后方走出来,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,脚步声很稳。
薛杉杉偏过头去,只看到一截黑色的羊绒大衣袖口,和一只修长的手。那只手拧开了一瓶矿泉水,瓶口倾斜,清澈的水流细细地落在栀子花蔫掉的部。
"花没错。"
那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。低沉,温和,像是被这场雨洗过一样净。
"是该被好好对待。"
薛杉杉愣住了。
她仰起头。那人正微微俯身浇水,侧脸的线条在雨后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分明。
鼻梁很挺,眉骨生得极好,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,没有系扣子,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毛衣。
整个人像是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,温润又疏离。
他浇完水,把瓶盖拧回去,直起身。
薛杉杉还蹲在地上,仰着脸看他,嘴巴微微张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那人垂眸看了她一眼。
目光清润,像是春天的湖水,底下沉着什么很深的情绪,但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