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上午的时间，就在翻书声和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中过去了。
李惟明抬起头，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，发现阅览大厅里的人已经多了起来，粗略数了数，七八排长条桌坐了个七七八八，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。
他注意到斜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桌上摞着好几本厚厚的书，最上面那本封面印着“行政职业能力测验”几个字。
李惟明多看了两眼，心里一动。
公务员考试？
他想了想，没有贸然上去搭话。
还是先把眼前的书啃完再说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本《公文写作基础知识》，已经翻到了最后几十页。
这本书他一路看到现在，边看边记笔记，重点内容反复看了好几遍，基本上已经吃透了。
但这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上辈子1994年国家首次公开招考公务员，考试科目跟后世不一样。
后世是行测和申论两科，而今年考三科，行政职业能力测验、综合知识、写作。
行测考的是反应速度和逻辑能力，综合知识考的是政治理论和时事政策，写作考的是公文写作和议论文。
这三科里面，他对综合知识最有把握。
上辈子当了半辈子政治老师，政治理论的东西他倒背如流，时事政策方面只要把近两年的重要文件过一遍就行。
公文写作他正在啃，虽然比政治理论费劲一些，但他是大专毕业，底子不算差，认真学一两个月应该能拿下来。
最让他心里没底的是行测。
这门课考的不是知识，是能力。
数字推理、图形推理、逻辑判断、资料分析，这些题目对思维速度和反应能力的要求很高，不是你背得多就能考得好的。
但李惟明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这些天他看书的时候，注意力比以前集中了很多。
以前在镇中学教书的时候，他看一篇文章最多专注半小时就分神了，现在他能连着看两三个小时不带停的。
以前背东西要反复看好几遍才能记住，现在看一遍就能记住七八成，再看一遍基本上就能完整复述出来。
他甚至试过，把那本公文写作书里的几个公文格式背了一遍，早上看的中午还能一字不差地写出来。
这种事放在上辈子，他想都不敢想。
上辈子他虽然也是大专毕业，但记忆力只能算中等偏上，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。
李惟明琢磨了半天，觉得只有一个解释，重生。
死过一次又活过来，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的同时，似乎也顺便给他升级了一下脑子。
重生就是最大的。
他不知道这是暂时的还是会一直持续下去，但既然现在有这本事，那就不能浪费。
他要把每一天都用在刀刃上。
正想着，图书馆的挂钟敲了十二下。
李惟明回过神来，看了看表，快十二点半了。
他赶紧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，笔记本塞进帆布包里，书本夹在腋下，站起身往外走。
穿过垂花门，回到第一进院子，李惟明快步走进儿童区所在的月亮门。
还没走到门口，他就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了安安。
小姑娘还坐在早上那个位置上，脊背挺得直直的，面前摊着一本连环画，小手指着画面上的小兔子，嘴巴一张一合，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。
旁边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在看书的，有个小男孩坐不住，在椅子上扭来扭去，他妈妈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，小男孩瘪着嘴快哭了。
安安听见动静，抬头看了那个小男孩一眼，然后继续低头看书，好像那个小曲跟她没什么关系。
李惟明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“安安。”
安安猛地抬起头，看见哥哥站在门口，小脸一下子绽放出灿烂的笑容。
她迅速合上手里的连环画，两只小手捧着书，踮起脚尖把它放回书架上，位置放得有点歪，但她很认真地调整了一下，直到书本跟旁边的对齐了，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小碎步跑向李惟明，跑到跟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，而是稳稳地站住了，仰着脸看着他，小脯挺得高高的。
“哥哥，安安听话了！安安没有乱跑！安安看了好多好多书！”
李惟明蹲下来，跟她平视，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：“安安真棒。那我们去吃饭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”安安伸出双手，“哥哥抱！”
李惟明把她抱起来，小丫头立刻搂住他的脖子，把小脸贴在他肩膀上，满足地叹了口气，好像等了一上午就等着这一刻。
李惟明抱着她往外走，经过门口的时候，宋大姐正在给一个带孩子来的妈妈登记信息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安安，笑着点了点头。
李惟明也朝她点了点头，用口型说了句“谢谢”，抱着安安走出了儿童区。
出了图书馆大门，安安趴在他肩膀上问：“哥哥，我们今天吃什么呀？”
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安安歪着脑袋想了三秒钟，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答案：“面面！有汤汤的面面！”
“行，那我们去吃面。”
李惟明抱着安安，沿着成贤街往东走。
这条街上有几家小饭馆，专做附近上班族和学生的生意，价格不算贵。
他选了一家看起来净些的，推门进去。
李惟明扫了一眼，最便宜的是阳春面，小碗一块二，大碗一块五。
“老板，一小碗阳春面，一大碗炸酱面。”
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正在灶台前忙活，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：“好嘞，找地方坐。”
李惟明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，把安安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吃完饭，安安打了个小哈欠，眼皮开始往下耷拉。
李惟明看了看表，快十二点了。
下午图书馆两点开门，还有两个小时的空档。
他本想带着安安在附近转转，让她消消食，但看她那副困得不行的样子，还是算了。
“安安困了？”
“嗯...”安安揉着眼睛，声音已经带上了鼻音。
“那就在这儿睡一会儿，等睡醒了我们再去图书馆。”
安安点点头，从椅子上滑下来，爬到李惟明腿上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他怀里，两只小手抓着李惟明的衣襟，闭上眼睛，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。
店老板收拾完隔壁桌的碗筷，走过来看了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把头顶那个吊扇的档位调小了一档，免得风太大吹着孩子。
李惟明抬头看了老板一眼，笑着点了点头。
老板摆摆手，端着碗筷回后厨了。
李惟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安，小姑娘睡得很沉，小嘴微微张着，呼吸均匀，脸蛋红扑扑的。
他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那本《公文写作基础知识》，翻到上次停下的地方，继续往下看。
一只手翻书，另一只手揽着安安的腰，防止她滑下去。
饭馆里的嘈杂声渐渐远去，李惟明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了书本里。
他发现自己现在看书的时候，大脑就像一台高效的处理器，文字进入眼睛之后迅速被理解、归类、存储，几乎没有多余的信息损耗。
公文写作里那些复杂的格式要求，他看一遍就能记住大概，看第二遍就能精确复述，看第三遍就能找出其中的逻辑脉络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，像是脑子里有一块新的区域被激活了，专门用来处理信息和知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饭馆里的客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拨，李惟明始终坐在那个角落里，一手揽着妹妹，一手翻着书。
安安在他怀里睡了快两个小时，中间翻了一次身，含混地喊了一声“哥哥”，又沉沉睡去。
等她终于醒过来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两点了。
小姑娘睁开眼，先是懵了一会儿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头顶的吊扇，然后又看了看四周，似乎在想“这是哪里”。
等她看到哥哥的下巴和翻书的侧脸，记忆才慢慢回笼。
“哥哥....”她声音沙沙的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。
李惟明低头看她：“醒了？”
“嗯.....”安安揉了揉眼睛，然后伸手在自己嘴角抹了一下，发现有一道了的口水印子，脸一下子红了，赶紧在李惟明的衣服上蹭了蹭。
李惟明被她这作逗笑了，从包里拿出那块洗得发白的手帕，蘸了点水壶里的凉白开，给她擦了脸。
“睡好了吗？”
“睡好了！”安安的声音恢复了脆生生的调子，在李惟明腿上扭了扭，“哥哥，安安想尿尿。”
“走，我带你去。”
李惟明收拾好东西，抱着安安去了一趟厕所，然后带着安安往图书馆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