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惟明牵着安安走进儿童区里面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，搬了把小椅子，让安安坐下。
“安安，”李惟明蹲下来，跟妹妹平视，“你就在这里看书，哥哥去里面的阅览室看会儿书。中午哥哥过来找你，带你去吃午饭，好不好？”
安安乖乖地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你渴了的话，水壶在你的小包里，自己拿出来喝。”
李惟明把安安的小包袱打开，把水壶取出来放在桌上。
“嗯。”
“饿了的话，这几颗糖你拿着吃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三颗水果糖，放在安安手边，“但是不能吃太多，吃多了牙疼。”
安安又点了点头，小表情认真极了。
“还有，上厕所的话，从这出去往右拐，有个小院子，厕所在那个院子的北边。不认识的话，你就问刚才门口的那个阿姨，让她带你去，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有最重要的一条，”李惟明的声音认真起来，“不要跟陌生人走。不管是叔叔阿姨还是爷爷，只要是你不认识的人，说要带你去找哥哥或者买好吃的，都不许跟他们走。谁都不行。记住了吗？”
“记住了！”
安安点头如捣蒜，小脑袋上下晃了好几下，“安安不跟陌生人走，谁都不跟！安安就在这里等哥哥！”
李惟明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，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：“安安真乖。哥哥大概三个小时以后过来，你在这里看看书，别乱跑。哥哥说话算话，肯定回来接你。”
“嗯！”
李惟明站起来，又看了一眼妹妹，转身走出儿童区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从包里掏出一包东西，走到那个织毛衣的女人面前。
“大姐，不好意思，麻烦您了。”
他把东西放在桌上，是一包瓜子，五香味的，刚才在胡同口小卖部买的，一块二一包。
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那包瓜子上，微微愣了一下。
“大姐，我姓李，叫李惟明。”
他自我介绍，“我妹妹安安在里面看书，我就在第二进院子的阅览大厅里，您有什么事随时去喊我。安安她很乖的，不会乱跑，也不会吵。就是她年纪太小了，我怕她万一有个什么状况，想拜托您帮忙照看两眼。”
女人放下毛衣针，看了看里面的安安，小姑娘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，翻着一本连环画，小手指着画上的小猫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但声音很小很小，几乎听不见。
“这么小的孩子，你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在这儿？”女人转过头来看李惟明，目光有些复杂，“你爱人呢？”
李惟明知道她被误会了，连忙解释：“大姐，这不是我闺女，是我妹妹。我父母去世了。把她一个人关在出租屋里我不放心，就带过来了。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二。”
女人听完，眼神明显变了，从上到下打量了李惟明一番。
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，穿着不算新但净净的衣裳，脚上一双布鞋，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，人长得周正，说话也斯文客气。
她又看了看里面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姑娘，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翻书，不哭不闹，乖巧得让人心疼。
女人沉默了几秒钟，叹了口气：“你们这情况.....也是不容易。”
她伸手把那包瓜子推了回来，语气比刚才软了许多：“东西你拿回去，给孩子吃。我们这儿本来没有帮人看孩子的义务，但是你这种情况.....行了，我就帮你多看两眼。有什么事我进去找你。”
李惟明连声道谢，又把瓜子推回去：“大姐，这是给您的，您别客气。您帮我看孩子，我连个谢礼都没有，我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女人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包瓜子，把它放在桌角，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：“行吧，那我就不客气了。我姓宋，你叫我宋大姐就行。”
“谢谢宋大姐！真是太感谢了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快去看你的书吧。”
宋大姐摆摆手，“别在这儿谢来谢去的了。妹我看着，出不了事。”
李惟明又谢了一次，转身往第二进院子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，透过月亮门，看见宋大姐已经站起来走到了儿童区门口，朝里面望了望，然后回到座位上，重新拿起毛衣针，但目光时不时地往儿童区里扫一眼。
安安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，把一本连环画放在膝盖上，一页一页地翻着。
她还不认识几个字，但看图画看得很认真，小嘴里念念有词，不知道在给画里的小动物编什么故事。
李惟明看着这一幕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他穿过垂花门，走进了第二进院落。
正对面是一栋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，一楼是阅览大厅，二楼是资料室和报刊室。
门口挂着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“保持安静”四个字。
他推门进去，一股旧书和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阅览大厅很大，有七八排长条桌，每张桌子可以坐六个人。
顶上是光灯，墙壁上挂着几个电风扇，嗡嗡地转着。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，整整齐齐地码满了书。
这时候不到八点半，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有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老先生，有伏在桌上写写画画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，还有几个穿着白衬衫、像是机关部的人，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。
李惟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桌上。
那本《公文写作基础知识》他已经翻了大半，有些地方做了记号，但还有很多没吃透的地方。
他翻开书，从上次停下的地方继续往下看。
公务员考试到底考什么，他现在还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。
但他上辈子是政治老师，政治理论、时事政策这方面他有底子。
他欠缺的是公文写作和行政职业能力方面的知识。
他打算先把这本书啃完，然后再去找一些参考资料。
图书馆这么大，肯定能找到他需要的东西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翻开的书页上，字迹清晰而温暖。
李惟明拿起铅笔，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着笔记。
他写字不快，但一笔一划都很工整，像一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那样认真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阅览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、写字的声音，偶尔有人轻轻咳嗽一声，或者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李惟明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书，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。
阳光正好，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
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：如果能在燕城留下来，在这个图书馆里看书，在这座城市里生活，把安安养大成人，那该多好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
为了这个念头，他得考上那个公务员。
必须要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