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设备落后，关他重生者什么事？

陆远舟跟赵卫东约好了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。

下午三点，陆远舟换了件净的衬衫，先去系里找周卫红教授。

普外科教研室在附属医院的三楼，走廊里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。护士推着推车从他身边经过，推车上摆着药瓶和注射器。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块木头牌子。

“普外科教研室”。

他敲了敲门。

“请进。”

陆远舟推门进去。房间不大，一张老式办公桌，一把藤椅，一面墙的书架。

书架上塞满了医学期刊和硬壳精装的专业书。

桌上压着一块玻璃板，玻璃板下面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
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手术室门口，中间的那个人比现在年轻得多，正是周卫红。

周卫红教授坐在藤椅上，正在看一份病历。

他六十出头的年纪，头发花白，清瘦，颧骨很高，戴着一副金丝边老花镜，看上去精神很好。

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摘下眼镜。

“你就是陆远舟？”

“周教授好。”

周卫红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。陆远舟坐下来。

“你的入学考试成绩我看过了。”

“外科学基础，全系第二。解剖学，全系第二。英语，全系第一。”

“我带研究生的要求提前跟你说清楚。”

他竖起一手指，“第一，研究生不是背书背出来的，是要做研究的。你现在的基础，临床上能上手，但学术上才刚起步。”

我对你的要求是，研一期间完成一篇可发表的病例报告或综述。如果做不到就延期。”老教授的语气严厉。

“明白。”陆远舟不禁站直了身体，不管前世他做到了多大的主任，碰到上级医生还是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。

这是天然的血脉压制。

“第二，外科研究生的临床能力必须过关。从下学期开始，你每周抽两天来科里，跟着我查房。以后酌情安排你上台。”

陆远舟点头。

“第三”周教授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鼻梁，“你是我点的兵，好好，不要给我丢人。”

陆远舟看着导师的眼睛，有一种认真的期待。

“我记住了，老师。”

周教授点了点头，重新戴上眼镜。

“你还有什么要问的？”

陆远舟想了想。

“如果有机会的话，我想尽快跟您的手术，抓紧学习。”

“哦？””周教授的语气高了点

“你倒是性急。说说看，你跟过多少台手术？”

“在县医院跟了一个暑假，上台做过几例。”

“做了什么？”

“阑尾、胃穿孔修补、脾切除。”

周卫红把眼镜放在桌上，身体往椅背上一靠，审视地看着他。

这几项手术里脾切除是急诊外科里难度最高的一类，没有足够的跟台经验，一个刚毕业的本科生不可能独立完成。

“脾切除，你做了几例？”

“一例。”

“主刀？”

“主刀是我爸。我在旁边做的。”

周卫红重新戴上眼镜，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严肃。

“那就先从查房开始，年轻人有积极性是好事。但是路要一步一步的走，先把科里目前所有住院病人的病历过一遍，该背的背，该记的记。能让你上台的时候，我会考虑的。”

“明白了，周教授。”路远舟认真的点头应下。

“去吧。明天早上七点半，跟我查房，别迟到。”

陆远舟站起来，欠了欠身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四点多。

赵卫东正坐在床上用一块旧布擦他的水壶，看见陆远舟进来，把水壶往旁边一放。

“老陆，聊完了？周教授怎么说？”

“让明天开始跟查房，先把病历背熟。”

“那挺好，一步步来嘛。”赵卫东站起来拍了拍肚子，“走，先去食堂。中午就啃了半块压缩饼，已经饿得前贴后背了。”

两人出了研究生楼，沿着梧桐树道往食堂走。

食堂是一栋灰色的砖瓦房，东边墙上有一大块油漆脱落，几个工人正搭着架子上上下下的粉刷。

门口挂着一块黑板，用粉笔写着

今供应：白菜炖粉条、红烧豆腐、米饭、馒头。赵卫东看了一眼黑板，叹了口气。

“我在部队的时候，每周三还能吃上一顿肉哩。”

“这已经比县里好了。”陆远舟说。

“也是，还得看跟谁比。”赵卫东没再抱怨。

两人打了饭菜，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。赵卫东吃饭很快，带着部队的风格，呼噜呼噜扒了半碗饭，才放下筷子，压低声音。

“老陆，你知道陈少华的导师是谁吗？”

“不是周教授？”

“不是。”赵卫东往嘴里塞了一块豆腐，“他导师是王金生，普外科副主任。

我今天下午去系里领教材的时候打听了一圈，咱们这届外科招了七个，分了四个导师。周教授带你和另一个，王金生带陈少华和一个叫孙强的，还有两个分给了另外两位老教授。”

他咽下豆腐，往前凑了凑。

“周教授和王金生，面上还凑活，私底下不太对付。我听系里的师兄说，文革前周教授是普外科主任，后来被关了三年牛棚，出来以后才恢复了工作。”

但王金生在那三年里把科室的权力抓了不少，现在科里大部分主治都是他的人。

“现在是周教授管业务，王金生管行政，两边的人互相不买账。”

“而且”他神神秘秘的看了看四周。

“据说当年的那封举报信就是王金生写的。”

陆远舟慢慢嚼着馒头，学校的关系也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
“所以陈少华跟咱们不是一路人。”赵卫东又扒了一口饭，“他父亲是卫生厅的副厅长，家里住的是省直机关家属院。”

陆远舟眼里流过一丝惊讶，卫生厅副厅长，副厅级部，不小了。

怪不得陈少华的头都要扭到天上去了。

“高子弟”

赵卫东从鼻腔里哼出四个字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下午填宿舍登记表的时候，他写家庭住址我瞄了一眼。”

赵卫东咧嘴一笑，“忘啦？”他指了指自己“坦克师的卫生员！侦察那是基本素质。”

赵卫东把声音压得更低：“老陆，我跟你透个底。咱们这批研究生毕业以后，省医院肯定要留人的。周教授手底下的名额和王金生手底下的名额是分开的，两边各推各的人。

“到时候谁留谁不留，不只看论文，还看两边谁说了算。”

他顿了顿，用筷子点了点陆远舟的碗边：“所以你可得好好。你今天跟周教授说想提前上台，这就对了。早点出活，周教授在科里说话就更硬气。”

陆远舟喝了口白菜汤，若有所思。

赵卫东这个人，粗看着是个大大咧咧的退伍兵，实际上粗中有细，消息灵通，心里比谁都门清。

吃完饭，两人把碗筷送到回收窗口。食堂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饭。赵卫东朝那边努了努嘴。

“那边高个子那个叫李明远，周教授带的另一个研究生”

“旁边那个矮一点的叫孙强，王金生的学生。”

陆远舟看了一眼。两拨人泾渭分明，李明远二十七八岁，清瘦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正低着头安静地喝汤。

孙强比他年轻几岁，边吃边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，声音很大，笑得很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