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,认识一下,赵卫卫东问。
陆远舟正要回答,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。
“有医生吗?谁是医生?有人受伤了!”
食堂里的几个学生同时站了起来。陆远舟和赵卫东快步走过去。
食堂门口的台阶上,两个学生架着一个年轻人往里拖。年轻人穿着一身沾满油漆的灰布工作服——正是刚才粉刷墙面的工人,脸上全是灰,嘴唇发紫,额头上淌着冷汗。他捂着口,呼吸又浅又急。一个架着他的工人急得声音都变了:“活的好好的,他说口闷,就从架子上掉下来了!”
李明远已经走上前去。他蹲下来,看了一眼年轻人的面色,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,又摸了摸他的脉搏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哪里不舒服?”李明远问。
“刘…………口闷……喘不上气……”年轻人断断续续地说,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力挤气。
“怎么受伤的?”
“下午搬铁板的时候……铁板滑下来了……砸了一下口……”旁边工人补充,砸了以后他说没事,还坐下来喝了口水,谁知道刚才突然就不行了!”
李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年轻人的口,年轻人发出一声闷哼。
他又俯下身听了听心音——心音低钝、遥远,几乎听不清。颈静脉怒张,吸气时脉搏明显减弱。
李明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心包填塞的可能性很大。”他站起来
“得马上送附属医院手术室.....”旁边一个学生接话。
李明远打断他,“从这里到附属医院至少二十分钟,他撑不了二十分钟。”
李明远转身对旁边一个学生说:“去找电话,转省人民医院,让他们派急救车过来,越快越好。”
那学生应了一声,拔腿就往食堂外面跑。
学校唯一一台电话在办公楼传达室,离食堂少说也有五百米,跑一个来回最快也得五分钟。
李明远蹲下来重新检查的脉搏,额角上的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滚。
他有把握是心包填塞,但是没有穿刺的把握,特别现在这种突况。
陆远舟一直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那个工人。
的嘴唇越来越紫,颈静脉怒张得像是要从皮肤里跳出来,呼吸越来越浅。
心脏被压迫到极限,每一次心跳都在被挤压。
等急救车来,病人早没了。
他走上前去。
“让他平卧。找张桌子,让他躺上去。”
李明远抬头看着他。“你是?”
“陆远舟,周教授今年的新生。”
孙强上下扫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撇了一下。“你也是新生吧?你最好别动他,等医生来。”
陆远舟没理他。他已经蹲在身边,伸手在骨剑突左侧摸到了穿刺点。
他抬头扫了一眼——食堂急救箱挂在墙上。
赵卫东立刻跑过去把箱子抱了过来:碘酒、纱布、胶布、剪刀、一把止血钳,还有一盒备用的针灸针。
他的目光在急救箱里停了一秒,然后落在那盒针灸针上。
三寸长针,不锈钢材质,够细,够长,够硬。
可以用来穿刺。
还需要一引流管。
“谁有钢笔?”
赵卫东连忙把钢笔递过来。英雄牌,金属笔帽。
陆远舟拧开笔身,卸掉墨囊和笔尖。笔帽内径约四毫米,刚好能套进输液针头的尾部。
“食堂有没有输液器?”
“有,我记得上次爱国卫生运动还剩了一包。”
食堂师傅立马回头翻抽屉,从底层翻出一包牛皮纸包着的输液器。
陆远舟拆开,把输液针头拆下来,针头尾部进钢笔帽一端,用胶布缠紧接口。
再把输液胶管套在钢笔帽另一端,缠紧。
他用止血钳夹住胶管中段,然后拿起那三寸针灸针。
“用针灸针穿刺?”孙强眼睛都要瞪了出来,“开什么玩笑!”
“针灸针是实心的,穿刺可以,引流不行。先用它道,确认进了心包腔,再换输液针头顺着同一个针道进去。”
“针道已经打好了,针头进去不会有偏差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不会穿错?万一穿了肺呢?”
“剑突下入路,紧贴骨后壁,四十五度角朝左肩方向。
这个角度避开了膜和肺,但只要控制进针深度,手感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到了心包腔。”
“手感?”孙强差点笑出来,“你靠手感穿刺?”
陆远舟没有理他。他把碘酒倒在纱布上,给剑突下皮肤消毒。
“等等!”
孙强连忙喊出声,“你有几成把握?不能胡来!”
“你这是草菅人命!”
“少废话”陆远舟难得动怒,指着。
两人说话间,的面色由苍白转为灰白,口唇发绀,嘴唇颜色已经变成紫灰色。
偏偏他的意识仍然十分清晰,但是已经一句话说不出来,只能用眼神表达心中的恐惧。
“你看看他还能撑多久?”
说完陆远舟一把推开孙强,“不敢上就站一边去!”
他低下头,稳稳捏住针灸针,沿剑突左侧呈四十五度角刺入。
开始穿刺。
针尖穿过皮下脂肪、腹直肌鞘、膈肌。
三厘米,四厘米,五厘米。
他停了一下,拔出针芯。一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身缓缓渗出来。针尖已经在心包腔里了。
他左手捏住针灸针部保持位置不动,右手拿起接好钢笔帽的输液针头,沿针灸针的针道缓缓推进。
进到五厘米深时,输液针头尾部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液。
出血了,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成了。”李明远眼睛一亮。
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胶管缓缓流出,经过钢笔帽,一滴一滴地落在赵卫东早递过来的碗里。
血流了十几毫升后自动停了。
“咳......咳”口的压迫感明显减轻,嘴唇上的紫色开始褪去,呼吸逐渐平稳。
活过来了!
“心包填塞确诊,暂时减压了。”陆远舟站起来。
孙强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尴尬。
食堂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炸开了锅。
工友围过来拍陆远舟的肩膀。
赵卫东走过来,从他手里接过那支钢笔帽还在滴着血的钢笔。
“跟了我五年的钢笔,今晚算是见过大场面了。”
“明天赔你一支。”陆远舟语气平静,前世他在各个科室都轮转过,这样的场景,小场面罢了。
“不用赔。”赵卫东把钢笔帽擦了擦,小心翼翼地拧回笔身上。
“这支笔以后就是我的传家宝。英雄牌钢笔,救过人命。”
“哒哒哒”的脚步声。
食堂门口冲进来两个人推着担架车——两个穿着白大褂、拎着急救箱的医生。
附属医院急诊科的值班医生来了。
一个是四十出头的中年医生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白大褂熨得笔挺,口口袋里着两支钢笔。
他是急诊科副主任,姓孟,今天正好值班,听说是医科大学的急救,还挺严重,专门跟着过来处理。
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的住院医师,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心包填塞的在哪儿?”孟主任劈头就问。
“已经处理了。”李明远迎上去。
“处理了?谁处理的?怎么处理的?”孟主任劈头盖脸的问道。
李明远指了指食堂中央那张长条桌,躺在桌上。
桌上还放着碘酒、剪刀、纱布和那盒拆开的针灸针,地上搁着一只碗,碗底沉着半碗暗红色的液体。
孟主任走到桌前,桌上病人的体征果然趋于平稳。他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东西。
针灸针盒、拆开的输液器、一支拧掉笔尖的钢笔帽、缠着胶布的胶管。
“用什么穿的?”孟主任一边把抬上担架车一边问道。
“针灸针道,输液针头接钢笔帽引流。”
孟主任眉毛拧成个川字。“剑突下入路?”
“是。剑突左侧进针,四十五度角朝左肩方向,紧贴骨后壁。”
“你在哪个科?”
“我今天刚报到。”
孟主任愣了一下,停下脚步“新生?”
旁边那个年轻住院医师更是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了张又合上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“你在逗我”。
孟主任抬起头看着陆远舟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陆远舟。”
“孟老师,那这个病人——”
“很了不起,病人处理得对。”
“心包穿刺减压争取了时间,现在送手术室开止血。路上注意引流管保持通畅。”
孟主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。
“好样的,胆大心细活还好!这小子有福气,遇到你,不然肯定没命了。”
医生急匆匆的来,又急匆匆的走了。
急救车的鸣笛声在远处响起。
食堂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赵卫东走到陆远舟身边,兴奋地给了他一拳。
“我槽!太牛了老陆,开学第一天,你就出名了。”
陆远舟把桌上的针灸针盒和纱布收拾好,扔进垃圾桶。
“这就服了?以后有你学的。”
“走,先回宿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