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了！
切原又一次被震得五体投地。
心底对九条凛的敬佩值，唰地又涨一大截。
九条凛瞥见他那副星星眼，轻轻摇头：
“小事而已，别太激动。”
“调整好状态，刚才看书时，哪儿卡住了？现在问，我给你过一遍。”
脆利落，直奔主题。
切原一连抛出几个问题，九条凛边听边答，条理分明，深入浅出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
“控制不规则弹跳球，方法不止一种。”
“借网带摩擦、改发球弧线、调挥拍角度和击球力量，都能实现。”
“比如……”
九条凛语速不减，越讲越顺。
可话音未落，耳边忽然飘来一阵轻细的呼噜声。
他顿住，回头一看，脸瞬间沉下来。
切原早已歪在桌上，呼吸均匀，嘴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亮晶晶。
“啪！”
九条凛一步上前，毫不客气在他后脑勺结结实实拍了一记。
脆响炸开。
切原“嗷”一声弹坐起来，眼泪都快飙出来。
“我讲得嗓子冒烟，你倒睡得香甜？”
“要不要我明天告诉真田？”
眉头一拧，语气冷了几分。
真田二字一出，切原立马清醒，睡意蒸发得比水汽还快。
“不是不是！”
“九条前辈，真不是我不听，是您讲得太快了啊！”
他满脸委屈，声音都带颤。
“听不懂？”
“我在美利坚开课，一节十万。”
“你还听不懂？”
切原小声嘀咕：“十万……好像也不算多？”
“美元。”
九条凛眼皮一掀，语气里全是嫌弃。
在鹰酱讲课，时间就是硬通货，不快不行。
“嘶，”
“十万美金？！”
切原当场傻眼，倒抽一口冷气。
他刚才还以为是元，那确实不值一提；
换成美元？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原来自己刚睡过去的，是价值一辆跑车的货课！
他猛地挺直腰板，一脸郑重：“九条前辈！我醒透了，现在立刻马上能学！”
“醒透了？那就去睡觉。”
“诶？！”
切原愣住，完全没跟上节奏。
“要点我都讲完了，听个七八成，够你明天去街头球场试手了。”
“困了，我先休息。”
话音刚落，九条凛已躺上床，拉过薄被，侧身闭眼。
切原呆坐在原地，欲哭无泪。
错过了！
一想到自己刚才鼾声如雷，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。
十万美金一节课的内容，
他居然给睡没了！
该死！真该死啊！
周一。
因比赛安排，九条凛提前向坂田龙请了一天假。
坂田龙更大方，直接批了整整一周，
假条上写的是“学术研讨”。
经过前一在街头发球机旁反复磨练，
切原对球路的掌控力明显扎实了许多；
更关键的是，他对网球底层逻辑的理解，已和过去判若两人。
若不是昨晚那场昏睡，进步本该更猛。
为此，他至今没法原谅那个倒头就睡的自己。
要是真有时光机，他绝对穿越回前晚，冲自己脸上狠扇一巴掌，
睡什么睡！
十万美金的课你还敢打呼？！
可世上没有后悔药，也没有重来键。
这事就这么钉在切原心里，成了个不大不小的疙瘩。
这几天他只盼着表现勤快点，看能不能再蹭一节讲解。
……
市中·芯森林网球公园。
等九条凛带着切原赶到时，
已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。
城成湘南的华村葵，早领着校网球社全员候在场边。
远远望见两人走近，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。
“气场一点没变。”
“单看体态，完全看不出肌肉紧绷或鼓胀的迹象。”
“皮肤爽，连一滴汗珠都没有。”
“这人压儿连热身环节都省了，直接就来了。”
华村葵眉头微蹙，满心疑惑。
眼看过了约定时间，她还琢磨着九条凛两人是不是临阵退缩，脆放了鸽子；
再不济，也该是通宵加练、浑身大汗地赶过来才对。
可眼前这副轻松写意的样子，反倒让她犯起了嘀咕：
没热身？那多出来的这段时间，他们到底在忙什么？
但很快，
九条凛面不改色，语气平静地抛出了迟到的缘由：
“不好意思啊，难得周一，我们俩睡过头了！”
“让各位久等，应该没影响吧？”
“多给你们十分钟活动筋骨，现在热身完了吗？”
切原：“……”
华村葵：“……”
城成湘南网球部全员：“……”
空气凝固。
全场哑然。
所有人都盯着九条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谁也没想到，有人能把迟到说得这么理直气壮，还带着点歪理般的说服力，
仿佛真不是他们失约，反而是城成湘南白捡了便宜。
偏偏挑不出错处。
华村葵强压住口翻涌的闷气，硬是站出来，宣布开赛。
比赛规则极简：一局定输赢。
毕竟时间早已超限。
九条凛当场婉拒了让切原热身的提议。
而他给出的理由，更是让城成湘南众人血压飙升：
“不用热身了，切原。”
“我们不用回校上课，你们可得赶回去。”
“早点打完，好让你们安心啃书本。”
“要是球技没练出来，课本又撂下了，那可真是一场空。”
这话一出，城成湘南整支队伍手都在抖。
若非华村葵始终稳住阵脚，这场网球赛怕是当场升级成群殴现场。
开赛前，切原攥着球拍走向球场，忽然顿住脚步，回头问：
“那个……九条前辈，今天要是赢了，能给我补一节课吗？”
“嗯？？？”
九条凛一怔。
只见切原眼神发亮，神情郑重得像刚立下“知识改变命运”的誓言，活脱脱一副“学好数理化，闯荡世界都不怕”的架势。
他心头一动：行啊，转性了！
这才几天，就惦记上“好好学习，天天向上”了？
属实难得。
不过，倒不是九条凛不愿教，
而是眼下真没必要。光是《曲球百解》和《不规则弹跳球》这两章内容，就够切原反复推敲、消化许久。
他向来有条铁律：学生若未把当前篇章吃透个七八分，便不许碰下一课。
贪多嚼不烂，教出来的东西也拿不出手。
“行，这场就当你的随堂测验。”
“我打分，低于七十分，课免谈。”
“另外，”
“全场比赛若超过四十五分钟，直接判不及格。”
切原眼睛一亮。
难度虽高，但总算有了明确目标。
他迅速压下心头激动，握紧球拍，准备全力以赴。
转身望向早已伫立场边、静候多时的神城玲治，
他立刻绷紧神经，全神贯注。
对面站着的是对手？
不！
那是价值十万元的一堂课！
猜边结束，发球权归切原。
“脆利落拿下首局！尽快压缩比赛用时！”
他在心里给自己鼓劲。
伸手从口袋里取出网球，用指关节稳稳夹住。
“不规则弹跳球的核心考点之一，落点控制！”
嗖，！
球被高高抛起。
紧接着，他手腕一沉、小臂猛然甩出，动作快如鞭击。
砰！！
网球腾空而起，划出一道饱满的月牙弧线。
更惊人的是它在空中持续变幻的旋转轨迹，球体微微震颤、左右摇曳，仿佛被无形气流反复拨弄。
“飘忽不定的球？”
“不规则弹跳？本预判不了落点！”
神城玲治心头微惊，但反应极快，
哒哒哒！
他迅速后撤，几步退至底线附近。
“哼，只要守在底线，再刁钻的弹跳也有余裕应对！”
“不管这球落在中后场哪个位置，我都能稳稳回击！”
他对自己的判断信心十足。
哪怕落点难测，可凭球速与力量，他敢断定：这一球，必落在中场靠后区域。
然而，
就在他严阵以待之际，
砰！！
刚越过网顶的网球，骤然失速，如同断线风筝般直直坠下，精准砸在神城玲治身前的前场区！
15–0。
这记失控般的发球，偏偏落在最不可能的位置。
“前场？”
“擦网？”
神城玲治本能闪过这个念头，擦网发球属违例。
可下一秒，记忆便否定了它：
“不对，不是擦网！”
“球飞得太高，本碰不到网带！”
“那他是怎么做到的？！”
他满脸困惑，眼见切原已摆好姿势准备第二球，目光顿时牢牢锁死对方，不肯漏过一丝细节。
“不规则弹跳球？”
“……巧合吧？居然刚好砸在前场？”
切原这一记发球，让城成湘南的队员们心头一紧。
开局第一分，直接拿下。
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，一记毫无触碰的ACE球。
“别慌，纯属偶然。”
“既然是不规则弹跳球，那刚才神城退到后场接球的决策完全正确。”
“只是运气差了那么一丁点。”
诺人弘轻拍队友肩膀，语气温和地宽慰着。
队长梶本贵久却只是轻轻蹙眉。
直觉像细线，隐隐绷紧，这事，恐怕没这么简单。
可当他瞥见华村葵也神色如常，甚至微微点头，像是认同“运气说”，便把话咽了回去，只静静凝视球场。
“来了！又是刚才那球！”
诺人弘话音未落，切原已再度挥臂。
这一次，神城玲治瞳孔收缩，视线牢牢钉在飞旋的网球上，连眨眼都不敢，生怕漏掉一丝轨迹变化，毁掉整个预判。
嗖！！
球在空中骤然失重，左右晃荡，飘忽难测。
“又往网前压了！！”
“绝不能再让他用同一招得分！”
神城眼神一凛，脚下猛然提速。
哒哒哒！！
他抢步冲向前场中线。
只要提前到位，哪怕球落点再刁钻，也能强行回击。
果然，
他刚踏出第三步，网球便陡然下坠，不偏不倚砸在他脚尖前半米处。
“漂亮！神城这落点预判太准了！”
“好机会！反手抽后场，他绝对追不上！”
诺人弘脱口而出，声音都扬高了几度。
球场上的神城，也正是这么打算的。
反手快抽，是此刻最凌厉、最难应对的反击。
“就打他右后角！”
他目光锁死切原右侧底线，手腕发力，球拍呼地挥出，
唰！！
没有触球声。
没有震手感。
空挥！
神城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动作定格。
他怔怔低头，盯着地上那颗正缓缓滚向球网的网球，喉结上下一动，咽下一口涩的唾液。
球落地后竟猛地回弹，直直撞上网带……
冷汗，悄然爬上他的额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