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临崚是被团子砸醒的。
一个毛茸茸、圆滚滚、拳头大的东西从天而降,正中他鼻梁。
“哎哟!”
“主人起床!食堂包子要凉了!”
团子从他脸上滚下来,落在枕头边,黑豆眼亮晶晶的,精神得很。
李临崚看了一眼手机,六点五十。
“你这么早把我叫起来,就是为了食堂的包子?”
“还有豆浆!甜豆浆!”
“你是灵体,吃不了。”
“尝味道嘛。”
团子在床上弹了两下。
“快点快点,去晚了排队排老长。”
李临崚叹了口气,爬起来洗漱。
狂雷战灵已经充了一晚上电,变成狗的样子趴在客厅,嘴里还咬着充电宝的线,呼哧呼哧睡得正香。
“狂雷,走了。”
狗睁开一只眼:“我不去学校。今天在家里充电。这个充电宝功率不行,充得慢,我得充一整天。”
“那你中午吃什么?”
“我不吃。我充电就行。”
李临崚把充电宝的线拔了,换了个新的上,拍拍狗头:“别乱跑,别拆家。”
“我是那种狗吗?”
“你是。”
狂雷战灵翻了个白眼,把脸埋进爪子里。
去学校的路上,团子趴在李临崚肩膀上,半透明状态,路人都看不到。
她一路叨叨个不停:“你走路太慢了,能不能快点?包子要是卖完了咋整?还有,中午吃啥?昨天说好的水煮鱼呢?今天食堂有没有?”
“食堂哪有水煮鱼,那是饭店才有的。”
“那你放学带我去吃。”
“没钱。”
“让狂雷去打工!他会放电,可以去游乐园扮雷公,跟游客合照收费。”
李临崚笑了:“你倒挺会做生意。”
“我这叫合理分配资源。”
到学校的时候,包子还有最后一锅。
李临崚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,一边走一边吃。
团子趴在他肩膀上,嘴巴一张一合,跟着他咀嚼的节奏吸灵力。
“豆浆好喝。”
她眯着眼。
“甜度刚刚好,温度也刚好。”
“你又没喝到。”
“灵力传给我了嘛。”
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。
语文老师姓陈,四十多岁,戴眼镜,上课喜欢走来走去,看到谁睡觉就拿粉笔头砸。
李临崚把课本摊开,团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,落在课本上,找了个空白的地方,缩成一团。
“你嘛?”李临崚小声问。
“睡觉。昨晚没睡好。”
“你是灵体,睡什么觉?”
“灵体也需要休息嘛。你睡觉的时候我就跟着睡,你不睡我也精神。”
团子打了个哈欠。
“你上课太无聊了,我困。”
说完,她就把眼睛闭上了,身上的绒毛慢慢伏下去,呼吸变得很轻很匀。
李临崚看着她趴在课本上,圆滚滚的,白白的,跟课本的纸张颜色差不多,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是个活物。
陈老师在讲台上讲《归去来兮辞》,讲到“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”,一边讲一边在过道里走来走去。
走到李临崚这排的时候,她停了下来。
低头看了一眼李临崚的课本。
然后又看了一眼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陈老师伸出手,把团子拿了起来。
团子被捏住,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到一张陌生的脸,愣了一下,然后又闭上了。
“李临崚,这是什么东西?”
陈老师捏着团子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“橡皮?怎么这么软?”
李临崚头皮发麻。
全班同学都看过来了。
“老师,那是我的……”
他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,憋出一个词。
“宠物。”
“宠物?”
陈老师的眉毛挑了起来。
“你带宠物来上学?”
“它不是普通的宠物,它是……它是那种……可以当橡皮用的宠物。”
“橡皮用的宠物?”
陈老师看着手里毛茸茸的团子。
“这玩意儿能擦字?”
团子这时候醒了,彻底醒了。
她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人捏着,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迅速做出判断,装死。
她四肢一摊,舌头歪出来,眼睛翻白,整个团子变得硬邦邦的。
“它死了。”陈老师说。
“没死,它就这样,一紧张就装死。”
李临崚站起来,伸手去接。
“老师你把它给我吧,它不咬人,也不吵,就是趴在书上睡觉。”
陈老师犹豫了一下,把团子放回李临崚手上。
团子一碰到李临崚的手掌,立刻软回来了,蜷成一团,把脸埋进他的指缝里。
“李临崚,你养的这个东西,长得像汤圆。”前排的女生转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它就是汤圆。”
李临崚面不改色。
“我给它起的名字叫汤圆。”
“你还给宠物起名字?”
“不然呢?叫喂?”
陈老师拍了拍桌子:“安静!李临崚,放学把你的宠物带回家,明天不许再带到学校来。这次不记你过,下次不行了啊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陈老师继续讲课了。
李临崚坐下,把团子放到抽屉里。
团子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,小声说:“刚才吓死我了。”
“你还会被吓?”
“她捏我!她手劲好大!我以为她要给我做手术!”
“你是灵体,做什么手术?”
“灵体也不能被乱捏啊!”
徐婷婷在旁边一直没说话,但李临崚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虽然很快又收回去了。
“你笑了。”李临崚小声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课间的时候,赵小胖跑过来,一脸兴奋:“哥,你那个‘汤圆’呢?让我看看!”
李临崚从口袋里把团子掏出来。
团子半睁着眼,看了赵小胖一眼,又把眼睛闭上了。
“就这?拳头大的白球?”
赵小胖伸手戳了戳她。
“软的?跟橡皮泥似的。”
“你别戳她,她脾气不好。”
“她能有啥脾气?连嘴都没有。”
团子突然睁开眼,张嘴喷了一小股灵力,打在赵小胖手指上,凉飕飕的。
赵小胖缩回手:“我,她还会喷气?”
“说了她脾气不好。”
赵小胖嘿嘿笑了两声,把手揣进口袋:“哥,你这子是越过越热闹了。先是监视你的同桌,再是一米六的cosplay高手,现在又多了一个会喷气的汤圆。你们家还差啥?差个扫地机器人?”
“差个有钱的赞助商。”
“那我帮不了你,我自己还穷得响叮当。”
中午吃饭的时候,团子趴在李临崚的口袋里,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,李临崚打了一份,又打了份西红柿炒蛋和清炒油麦菜。
“排骨!我要吃排骨!”团子在口袋里拱。
“你吃不到。”
“那你吃快点,多嚼几口,灵力味道才足。”
李临崚夹了一块排骨,咬了一口。
肉炖得很烂,酱香味浓,骨头缝里的筋都软了。
“咋样咋样?”团子急得直晃。
“好吃。”
“我不是问你好不好吃!你倒是描述一下啊!”
“就是……酱香的,甜的,肉很烂,不用怎么嚼就化了。”
团子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吸食味道:“够了够了,我尝到了。”
徐婷婷坐对面,看着李临崚对着口袋说话,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。
“她今天被陈老师当橡皮拿走了?”徐婷婷问。
“嗯。差点被捏死。”
“灵体不会被捏死。”
“她自己说的,说陈老师手劲大。”
徐婷婷夹了一筷子青菜,慢慢嚼着,忽然说了一句:“明天你把她放家里吧。狂雷不是在家充电吗?让他们俩待着。”
“狂雷那个脾气,我怕他把团子吃了。”
“灵体不吃灵体。”
“他不吃,但他会跟她吵架。一吵起来就放电,一放电就烧东西,一烧东西就要赔钱。”
李临崚掰着手指头算。
“我没钱了,真的没了。”
徐婷婷放下筷子,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抽出一张红票子,放在桌上。
“先借你一千。”
李临崚看着那张钱,愣了一下:“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“总局发的工资。”
“你一个月工资多少?”
“够用。”
“到底多少?”
徐婷婷没回答,把钱推到他面前,拿起筷子继续吃饭。
李临崚把钱收起来,心里盘算着:窗帘、地板、单杠、座,加起来大概一千三。借一千,自己还得掏三百。
三百。
他看了看口袋里的团子,又看了看远处教室的方向。
“我这辈子,是不是就跟还债绑死了?”他小声说。
团子在口袋里回了一句:“主人,你还年轻,债可以慢慢还。”
“你倒是会安慰人。”
“我不是人,我是团子。”
李临崚笑了,把最后一块排骨吃了。
下午放学,李临崚回到家里,一开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。
狂雷战灵,狗形态趴在地板上,嘴里的充电线烧成了黑色,地板上又多了几个焦印子。
“你又烧了?”李临崚蹲下来看他。
狗睁开眼,一脸无辜:“这个充电宝质量不行,过载保护都没有,直接烧了。”
“这是你烧的第二个充电宝了。”
“那你买个质量好点的嘛。”
李临崚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徐婷婷刚借的一千块钱,看了看,又看了看烧焦的地板。
“团子,你出来。”
团子从口袋里蹦出来,落在地板上,弹了两下。
“你帮我看好他,别让他再充电了。我去买个新的充电宝,顺便看看有没有防火的地板革。”
“防火的?”
团子想了想。
“那你得买石棉的。”
“你还懂这个?”
“一万年前我们用石棉盖房子,防火。”
“一万年前就有石棉了?”
“那不然呢?你以为我们住山洞?”
李临崚看着她,觉得这只团子的知识面还挺广。
他出门了。
团子从地板上弹起来,落到狂雷战灵脑袋上,趴下来。
“你又烧了一个。”团子说。
狗哼了一声:“充电宝质量不行,怪我咯?”
“你就不能控制一下电流?”
“控制不住。一万年没出来了,身体里的雷电之力还在适应期。”
“适应期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一个月,可能一年,可能一百年。”
团子在他脑袋上滚了一圈,叹了口气。
“咱们俩,一个控制不住电流,一个只会吃。主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。”
狗没说话,闭上了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,他小声说了一句:“他愿意养咱俩,就说明他不觉得是倒霉。”
团子没接话,趴在他脑袋上,也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