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临崚这一觉睡得很沉。
沉到老周连叫他三次都没叫醒,最后粉笔头精准命中脑门,他才迷迷糊糊抬起头来。
“李临崚,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睡觉的?”
老周站在讲台上,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来上学的。”
李临崚揉了揉眼睛,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子。
“顺带睡个觉。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:“你给我站着听,再睡着就去走廊站。”
李临崚站起来,打了个哈欠。
赵小胖在底下小声说:“哥,你流口水了,擦擦。”
李临崚用手背一抹,继续站着发呆。
他脑子还是晕的,不是因为困,是因为昨晚的事。
刚才梦里他又看到了那个画面——荒地,黑色怪物,金色的光。
还有那个声音。
“主人。”
谁他妈是他主人?
他就是个穷学生,连王者都上不去,谁看得上他当主人?
站着听了十分钟,下课铃响了。
李临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正准备趴下,赵小胖就凑过来了。
“哥,你昨晚到底怎么回事?还没跟我说清楚呢。”
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
“你又失忆了呗!”
赵小胖压低声音。
“你说你在草地上醒来的,衣服还破了——这都第三次了!”
李临崚趴在桌上,脸埋在胳膊里:“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“你就没去医院看看?”
“看了,医生说低血糖。”
“低血糖能让人跑五六公里外去?”
赵小胖不信。
“你骗鬼呢?”
李临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:“那你说怎么回事?”
赵小胖张了张嘴,忽然压低声音:“你说……会不会跟昨晚老城区那个事有关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没看新闻?”
赵小胖掏出手机,点开推送。
“昨晚老城区出现妖兽,被掉了。你就在那附近醒来的,你不觉得巧?”
李临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。
新闻标题写着:《江城老城区昨夜疑似出现超凡异种,已击毙,无人员伤亡》
底下评论区吵翻了天,有人说肯定是超凡者出手的,有人说视频太模糊看不清,还有人猜是某个会古武的高手路过。
李临崚把手机还回去:“所以你觉得是我的?”
“我没说一定是你的,但你不觉得巧吗?”
赵小胖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万一你也是超凡者呢?”
“我是超凡者?”
李临崚笑了。
“我一千米跑六分钟,你见过这么废的超凡者?”
“那是你没觉醒!觉醒之前都这样!”
“你懂什么叫觉醒?”
赵小胖被噎住了:“……我就是猜的。”
“别瞎猜了。”
李临崚又趴下去。
“我就是个普通学生。”
赵小胖还想说什么,上课铃响了。
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。
李临崚没睡着,但也没听课。
他在想赵小胖说的话。
超凡者。
妖兽。
觉醒。
这些词以前只在小说和电影里见过,现在突然跟自己的生活沾上了边,感觉很不真实。
但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。
那只黑色怪物的眼睛,血红色的,冒着烟,离他只有几米远。
他抬手。
怪物被拍扁。
那感觉不像是在做梦,更像是在回忆。
李临崚甩了甩头,把这些念头甩出去。
不可能。
他就是个普通学生。
中午放学,李临崚和赵小胖一起去食堂。
两人打了饭坐下,赵小胖一边吃一边继续刷手机,嘴里念念有词:“这个帖子说,超凡者分两种,一种是靠修炼武道的,一种是靠血脉觉醒的。武道要从小练,苦得很。血脉觉醒的就厉害了,躺着都能变强。”
“躺着都能变强?”
李临崚嚼着米饭。
“那不就是我这种人吗?”
赵小胖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?你变强什么了?你上次体测一千米跑了六分钟。”
“……那是我没认真跑。”
“你哪次认真了?”
李临崚决定不跟他争了,低头扒饭。
吃到一半,他突然停下了筷子。
“怎么了?”赵小胖嘴里塞着饭。
“有人在看我。”
“谁?”
李临崚没回答。
他感觉到了,视线从左前方来的。
他慢慢抬起头。
隔了三张桌子,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个女生。
校服穿得整整齐齐,长发披肩,正低头吃饭。
看起来很普通。
她也在看他。
只是在他抬头之前,已经收回了目光。
赵小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:“哦,那个好像是隔壁班的,没见过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李临崚转回来继续吃饭。
但那股被盯着的感觉,一直没散。
吃完饭室的路上,赵小胖忽然说:“对了,你早上抽屉里那瓶水谁放的?”
李临崚脚步顿了一下。
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,抽屉里多了一瓶水。
不是什么好牌子,普通矿泉水,但瓶身上贴了一张便利贴,上面写着几个字:
“低血糖多喝水没用,多吃糖。”
字写得很漂亮,一笔一划。
他当时问了赵小胖,赵小胖说不是他放的。
问了一圈周围的人,都说不知道。
李临崚拧开喝了一口,水是甜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。
喝完那一口,整个人精神了不少,那种浑浑噩噩的昏沉感消了一大半。
“不知道。”李临崚说。
“邪门。”
赵小胖嘀咕了一句。
“会不会是那个女生放的?”
“哪个女生?”
“就食堂看你的那个。”
李临崚想了想:“我跟她又不认识,她给我放水嘛?”
“那我哪知道。”
赵小胖耸耸肩。
“说不定人家暗恋你呢。”
“暗恋我的人得先近视一千度。”
赵小胖笑了:“也是。”
下午第一节课,李临崚破天荒地没有睡着。
不是他不想睡,是精神好得不正常。
平时下午第一节课是他的“黄金睡眠时间”,雷打不动。
但今天,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赵小胖也发现了,小声说:“哥,你今天吃错药了?”
“没吃错,喝对水了。”
李临崚指了指桌上那瓶水。
“这水,有劲。”
赵小胖拿起来喝了一口,吧唧嘴:“不就是矿泉水吗?有个屁的劲儿。”
李临崚没解释。
他自己也说不清楚,但就是感觉不一样。
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,像一台老旧的电脑突然换了块新电池。
上课上到一半,教室门被敲响了。
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,跟英语老师说了几句话,然后转身对全班说:“李临崚,你出来一下。”
李临崚愣了一下,站起来走出教室。
走廊上,李老师身边站着一个人。
就是中午食堂那个女生。
李老师拍了拍李临崚的肩膀:“这是隔壁班的徐婷婷同学,她说找你有事。你们聊,我先走了。”
李老师走了。
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李临崚靠着墙,看着她:“你找我?”
徐婷婷手里拿着一瓶水——和李临崚抽屉里那瓶一模一样。
她把水递过来。
李临崚没接:“我已经有一瓶了。抽屉里那瓶是你放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低血糖。”
徐婷婷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李临崚皱了下眉:“我低血糖关你什么事?”
徐婷婷没有回答。
她往前走了半步,离李临崚更近了一点。
“李临崚,”
她看着他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忆?醒来不在原来的地方?身上有伤?”
李临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。”
徐婷婷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就说是不是。”
李临崚没说话。
他想起昨晚的事。
放学回家,上楼,闻到血腥味,脑子嗡的一声,然后——什么都没有了。
再醒来,在郊区的草地上,衣服破了,虎口多了个疤。
“是又怎样?”他说。
“那不是梦游。”
徐婷婷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的身体有问题。具体什么问题,我现在不能告诉你。但从今天起,我会盯着你。”
李临崚看着她:“你盯着我?你是谁啊?”
徐婷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子,翻开,举到李临崚面前。
上面有她的照片,旁边写着字。
李临崚扫了一眼——超凡总局,特派员,徐婷婷。
“超凡总局?”
他皱眉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太多。”
徐婷婷把本子收回去。
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“帮我什么?”
“帮你搞明白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李临崚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这个女生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,说话的方式却像个大人。
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,像戴了张面具。
“我为什么要信你?”李临崚问。
徐婷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把水塞进李临崚手里,转身走了。
走了两步,她停下来,侧过头:“明天我会转到你们班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
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哒、哒、哒,越来越远。
李临崚站在走廊上,手里攥着那瓶水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虎口上那个疤。
那个女生说的那些话——失忆、醒来不在原来的地方、身上有伤……
全中。
但她不肯说到底怎么回事。
“超凡总局……”
李临崚小声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回到教室,赵小胖凑过来:“哥,谁找你啊?”
“隔壁班的。”
“找你嘛?”
李临崚坐下来,想了想,说:“她给我送水。”
“又是送水?”
赵小胖一脸不可思议。
“她到底谁啊?”
“她说她叫什么来着……”
李临崚顿了一下。
“徐婷婷。”
“徐婷婷?”赵小胖摇头。“没听过。”
赵小胖压低声音:“哥,你跟我说实话,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事了?”
李临崚看着他,忽然有点想笑。
惹事?
他倒是想惹点普通的事。
打架、逃课、得罪人——那些都好解决。
但他是怎么回事?
失忆、梦里的怪物、有人说要盯着他,他自己都搞不明白,怎么跟赵小胖说?
“没有。”
李临崚趴回桌上。
“别瞎想了。”
赵小胖看了他两秒,叹了口气:“行吧,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。但你那瓶水再给我喝一口,好像确实挺好喝的。”
李临崚把那瓶水推过去,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徐婷婷最后那句话——“明天我会转到你们班。”
明天。
她说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”。
知道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