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临崚洗完澡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林语然在楼下蹲点的事让他有点烦。
这个人跟个牛皮糖似的,甩都甩不掉。
周瑾刚被打跑,她又来了,不知道是想报仇还是想嘛。
翻了个身,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声音。
狂雷战灵。
说自己是上古十二战灵之首,等了他一万年,天天在血脉里喊“冲啊啊”。
“到底是不是真的?”他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梦里的东西,能信吗?
他想了想,决定试试。
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喊了一声:“狂雷战灵?”
没反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:“喂,那个暴躁老哥,你在不在?”
还是没反应。
“红烧肉。”
没反应。
“你不出来我睡觉了啊。”
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
脑子里像炸了一颗雷。
“主——人——!你可算主动叫我了!”
李临崚捂着太阳,疼得龇牙咧嘴:“你小点声!我不是说了让你小点声吗?!”
“小不了!我太激动了!你从来没主动叫过我!你是不是想通了?是不是要打架?是不是要称霸天下?你说!去谁!”
“不是,我就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存在。”
“我当然是真的!我是上古战灵!狂雷战灵!你身体里的封印压了我一万年!你刚才叫我,封印松了一点!我能出来了!”
李临崚愣了一下:“出来?怎么出来?”
“你放我出来啊!”
“怎么放?”
“你心里想着出来,然后把手伸出来,我就从你血脉里出来了!”
李临崚犹豫了。
让一个只见过影子、只听过声音的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出来,这事听起来不太靠谱。
“你不会出来后把我打一顿吧?”
“我打你嘛?!你是我主人!”
“那你出来想嘛?”
“打架!”
“除了打架呢?”
“打架!打架!还是TMD打架!”
李临崚深吸一口气,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。
但他还是决定试试。
他坐起来,伸出右手,盯着虎口上那个疤,心里默念了一句:“出来吧。”
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出来?”
还是没发生。
“就决定是你了,狂雷战灵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逗傻子玩呢,骗我?”
“不是骗你!是你意念不够强!你要真心想让我出来。”
李临崚闭上眼,用力想了三秒,脸上表情都狰狞了。
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!
右手虎口突然炸开一道金色的光,比白天在学校走廊那次亮十倍。
整个房间都被照成了金色。
李临崚被闪得睁不开眼,用手挡住脸。
金光持续了大概两秒。
房间里安静了。
但空气里有股味道,像雷雨过后那种臭氧味,清清爽爽的。
李临崚放下手,睁开眼。
床上站着一个人。
不对,不是站着,是蹲着。
蹲在他枕头旁边,两只手撑着床单,像一只准备起跳的青蛙。
身高大概一米六,穿着一身破旧的盔甲,盔甲上全是划痕和焦黑的印记,像是从战场上刚爬出来。
头发是银白色的,竖着,跟被电击过似的。
脸上脏兮兮的,但眼睛很亮,亮得发蓝,像两盏LED灯。
“老大!”
他一张嘴,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。
“我出来了!我终于出来了!”
李临崚看着他,嘴巴张了张,半天憋出一句:“你……就这?”
“什么叫就这?老子帅得很!”
“你一米六。”
“我这是被封印压的!等我恢复了,两米八!”
“你现在像个小学生。”
“你才小学生!你全家小学生!”
狂雷战灵从床上跳起来,脚底下冒出一串电火花,床单被烫了个洞。
“我床单!”
李临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你能不能别放电?”
“我控制不住!一万年没出来了,浑身都是劲!”
他说着,身上又开始冒雷光,整个人像个人形灯泡,忽明忽暗的。
李临崚赶紧把窗帘拉上,怕外面的路人看到。
“你小点动静!隔壁有人!”
“谁?是不是敌人?他!”
狂雷战灵眼睛一亮,转身就要往门口冲。
李临崚一把拽住他的盔甲后领子,把他拉了回来。
“不是敌人!是我同桌!也是来盯着我的!”
“盯着你?为什么盯着你?是不是想害你?我去她!”
“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人?”
“那什么?架?”
李临崚捂着脸,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。
“你先坐下。”
他指了指床沿。
狂雷战灵一屁股坐下去,床板发出“嘎吱”一声惨叫。
“轻点!这床不结实!”
“你们现代人的东西怎么这么脆?我们那会儿,床都是石头砌的!”
“你们那会儿是一万年前,一万年前你们还住山洞呢!”
“山洞怎么了?山洞冬暖夏凉,比你们这破出租屋强多了!”
两个人正吵着,门被敲响了。
“咚咚咚。”
李临崚头皮发麻。
徐婷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李临崚,你房间里有人在说话。谁?”
狂雷战灵跳起来,眼睛放光:“有敌人!我去开门!”
“别——”
来不及了。
狂雷战灵已经冲到门口,一把拉开了门。
门外,徐婷婷穿着睡衣,头发披散着,手里审判官的信物,已经变成了一把短刀。
她看着门里这个一米六、银头发、浑身冒电光、穿着破盔甲的小个子,刀尖停在了半空中。
狂雷战灵看着她,上下打量了一遍,然后转头对李临崚喊了一嗓子:“老大!这女的有意!她刚才想捅我!”
李临崚从床上跳下来,冲到门口,把狂雷战灵拨到一边,对徐婷婷说:“你别激动!他是我身体里出来的!就是梦里的那个!”
徐婷婷的刀没有收回去。她盯着狂雷战灵,语气很冷: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才东西!老子是上古十二战灵之首,狂雷战——哎哟!”
李临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好好说话!”
狂雷战灵捂着后脑勺,委屈巴巴地看着李临崚:“老大,你打我?”
“你声音太大了,大晚上会扰民。”
“我声音大是天生的!”
“那你天生就该挨打。”
徐婷婷把刀收了回去,变回那个小小的银色针,别在睡衣领口。
她走进房间,环顾了一圈,床单被烫了个洞,床头柜上有一层灰,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味。
“他真的是你梦里的那个寄灵?”她看着狂雷战灵。
“如假包换!”
狂雷战灵挺起膛。
“我是上古战灵!我打过神魔!我屠过圣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忽然捂住了嘴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。
“屠过什么?”徐婷婷追问。
狂雷战灵松开手,表情有点懵:“说不出来。好像有什么禁制,关键的字说不出口。”
李临崚想起梦里那个没说完的“圣”字。
同样的状况到关键地方就说不出。
徐婷婷沉默了几秒,转向李临崚:“他出来之后,你有没有什么不适?”
“没有,就是有点吵。”
“我不吵!我这是在汇报工作!”
狂雷战灵急了。
“你小声汇报。”
狂雷战灵张嘴想反驳,被李临崚瞪了一眼,把声音压了下来:“行行行,我小声。老大,你什么时候让我打架?我憋了一万年了,手痒。”
“没有架打。”
“那个穿白衣服的呢?上次在学校打你的那个?”
“周瑾?他被我打跑了。”
“那再去打一次!补刀!补刀你懂不懂?”
“我懂,但没必要。”
狂雷战灵急得抓头发,头发被他抓得噼里啪啦冒火星子。
徐婷婷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能变回人形吗?你现在这个样子,被人看到会很麻烦。”
“这就是人形啊!”
“我是说,像个正常人。”
狂雷战灵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破盔甲、银头发、满身电光。
他想了想,身上金光一闪。
盔甲没了,变成了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。
银白色的头发变成了黑色,竖着的头发也趴下去了。
身高没变,还是一米六。
脸上的脏兮兮的痕迹也没了,露出一张挺清秀的脸,看着像个初中生。
“这样行了吧?”
他的声音也变了,没那么炸了,但还是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。
徐婷婷上下打量了一遍,点了点头:“勉强能看。但头发颜色能不能改?太白了。”
“这是天生的!”
“染黑。”
“不染!”
李临崚从抽屉里翻出一顶帽子,扣在他头上:“戴帽子,别摘。”
狂雷战灵把帽子扶正,一脸不情愿:“我堂堂上古战灵,戴个帽子,跟个卖报的似的。”
“你再啰嗦,我把你塞回去。”
狂雷战灵闭嘴了。
徐婷婷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:“明天他怎么办?不能留在家里。”
“我跟着老大!老大去哪我去哪!”
“你不能去学校。你这个样子,谁看了都知道不是正常人。”
“那我变成狗?”
“你会变狗?”
“不会,我就问问。”
李临崚揉着太阳,觉得自己头要炸了。
一个徐婷婷已经够他受的了,现在又多了一个一米六的暴躁老哥。
“明天你待在家里,别出门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!”
“因为你太吵。”
“我不吵!我发誓!我一句话都不说!”
“你刚才说的就是一句话。”
狂雷战灵张着嘴,愣了好几秒,最后把嘴闭上了。
徐婷婷看了李临崚一眼,嘴角好像动了一下。
“晚安。”她出去了。
门关上。
狂雷战灵坐在床上,两条短腿晃来晃去,抬头看着李临崚:“老大,那个女的,是不是喜欢你?”
李临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睡觉!”
“我不需要睡觉!我是灵体!”
“那你坐着别动,别出声,我睡。”
李临崚躺下去,把被子蒙到头上。
狂雷战灵真的没出声了。
但过了大概半分钟,他小声说了一句:“老大,你床真软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老大,明天能吃红烧肉吗?风月说红烧肉好吃,我馋了一万年了。”
“闭——嘴——”
狂雷战灵不说话了。
但他嘴角咧着,笑得像个傻子。
一万年了,终于出来了。
虽然主人有点凶,床有点小,帽子有点丑。
但出来了,就是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