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周六,不用上学。
但李临崚还是被徐婷婷的短信吵醒了。
“起床。七点半,楼下。”
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,回了一个字:“?”
对面秒回:“训练。你不能每次靠本能。万一本能失灵了,你怎么办?”
李临崚想说“那就认命”,但想了想,还是爬起来了。
下楼的时候,徐婷婷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
穿着运动服,头发扎成马尾,手里拎着两瓶水。
“你怎么周末也起这么早?”
李临崚打着哈欠。
“习惯。”
“你以前是什么的?这种习惯不像是学生能练出来的。”
徐婷婷看了他一眼,没回答。
她把一瓶水递给他:“喝掉。二十分钟后开始训练。”
李临崚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又是那种甜甜的、带花香的味道。
“这个水到底叫什么?”
“你没问过。”
“那我现在问了。”
“它没有名字。总局配的,专门给你这种人喝的。”
“我这种人——S级高危血脉?”
徐婷婷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的信封里写着“S级以上,最高危险等级”,他记住了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她说。
两人走到小区后面的一片空地上。
这里原来是个小广场,后来健身器材拆了,暂时荒着,平时没什么人来。
“今天练什么?”李临崚问。
“控制你的气息。”
“气息是什么?”
“就是你身体里那股力量散发出来的东西。像气味,你自己闻不到,但别人能闻到。”
徐婷婷说。
“如果你控制不好,周围的人会感觉到压迫感。严重的话,会吓跑普通人,吓死低级异种。”
“吓死异种不是好事吗?”
“吓死一只,会引来十只。它们对同类的死亡气息很敏感。”
李临崚听明白了:“所以我得学会藏起来。”
“对。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,不让任何人察觉你体内有血脉。”
“那不是骗人吗?”
“是保护。”
徐婷婷看着他。
“保护别人,也保护你自己。”
训练很简单,但李临崚觉得很难。
徐婷婷让他站着别动,然后自己走到十米外,闭眼,感受他身上的气息。
“现在你什么都没想,气息是散的,像一团雾。你要把它收回来,像把一团雾捏成一个球,塞进身体里。”
“怎么捏?”
“想象你的力量是一条河流,源头在你心脏的位置。你要把河流的闸门关小,只留一条缝。”
李临崚闭上眼,试着去感受。
他感觉到了。
一股热流,从口往四肢蔓延,像温水在血管里流动。
他试着把那股热流往回收。
热流缩了一点。
又缩了一点。
“好了。”
徐婷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“停了。别再收了。”
李临崚睁开眼。
徐婷婷走过来了,表情有点复杂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刚才收气息的时候,我的心脏跳了一下。”
她说。
“你的血脉对我的感知有反应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你的血脉在识别周围的超凡者。它在判断谁是敌人,谁是朋友。”
李临崚愣了一下:“它还有自己的想法?”
“本能。不是想法。”
徐婷婷说。
“就像一个婴儿生下来就会哭,不是因为他想哭,是身体自己会哭。”
李临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虎口上的疤今天没什么变化,安安静静的。
“再来。”他说。
练了一个小时,李临崚已经能初步控制气息不外泄了。
徐婷婷说这已经很快了,一般人要练一周。
李临崚觉得她在安慰他。
回到小区楼下,正好遇到房东阿姨在遛狗。
一只小泰迪,棕色毛,圆滚滚的,看到李临崚就摇尾巴。
李临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。
小泰迪忽然不摇了。
它整只狗僵住了,四条腿在发抖,然后直接趴在了地上,肚皮贴地,耳朵往后倒,眼睛不敢看李临崚。
“哎呦,这是怎么了?”
房东阿姨蹲下来抱它。
“豆豆?豆豆?”
小泰迪呜呜地叫,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李临崚收回手,站起来。
小泰迪立刻不抖了,从地上爬起来,躲到房东阿姨身后,露出半个脑袋,小心翼翼地看他。
“不好意思啊阿姨,可能我手太凉了。”李临崚说。
“没事没事,这狗胆子小,风吹草动都怕。”阿姨抱着狗走了。
李临崚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“我刚才收住气息了。”他说。
“收了。”
徐婷婷站在旁边。
“但你的血脉对动物还是会有压制。尤其是狗、猫这类感官灵敏的。”
“所以我一辈子不能摸狗了?”
“等你完全掌控了,就能摸了。”
李临崚把手进口袋,上楼。
下午,李临崚在屋里写作业——被徐婷婷的。
她说:“你的档案上写着成绩倒数,会影响监视评估。”
李临崚看着她回道:“成绩差跟血脉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关系不大,但你写作业的时候心跳平稳,适合练习气息控制。”
李临崚觉得她为了让他写作业,什么理由都能编出来,因为他写作业时明明觉得很烦躁。
写到一半,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李临崚放下笔,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楼下停了辆黑色的轿车,车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,正在跟房东阿姨说话。
阿姨表情不太好看,一直在摇头。
李临崚正看着,手机震了。
徐婷婷:“别开窗。别出声。那几个人是来找你的。”
李临崚手指一顿:“谁?”
“江城陈家的人。上次你在烤肉店遇到的那个陈少,他们家的。超凡世家,一品武者好几个。他们在查那天老城区异种的事,怀疑是你的。”
“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你档案在总局有记录,虽然保密级别高,但陈家有人在总局做事,查到了你的住址。”
李临崚看着楼下那几个黑衣人,其中一个抬起头,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他往旁边侧了侧,避开视线。
“他们想什么?”他发消息。
“确认你的身份。如果是你的,他们可能会招揽你,也可能——除掉你。”
“除掉我?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野生觉醒者,不属于任何家族。对他们来说,要么是能拉拢的力量,要么是潜在的威胁。”
李临崚靠在墙上,看着天花板。
楼下传来房东阿姨的声音:“我说了,六楼住的是个学生,一个人,没有别人。你们再不走我报警了!”
黑衣人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他们上车走了。
李临崚松了一口气,坐回书桌前。
手机又震了。
徐婷婷:“他们走了,但还会来。你不能再住在那里了。”
“搬去哪?”
“总局在安排。这几天你小心点,放学直接回家,别在外面逗留。”
李临崚回了个“好”,放下手机。
他看着桌上的作业本,一个字都写不进去了。
陈家。
黑衣人。
招揽或者除掉。
他不是超凡者,他只是个学生。
为什么这些事会找上他?
周一上学,李临崚进校门的时候,特意留意了一下周围。
没有黑衣人。没有黑色轿车。
一切正常。
但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,他遇到了一个人。
林语然。
她站在教学楼门口,双手抱,看着李临崚。
“你就是李临崚?”
李临崚看了她一眼:“你谁?”
“林语然。超凡者。”她的下巴微微抬着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应该听过我名字”的自信。
“不认识。”
林语然的表情僵了一下,然后很快恢复了。
“我听说老城区那只异种是你的?”
李临崚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怎么谁都知道了?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?”
林语然反问,然后开口说道:“我家也有人在超凡局做事,上面写的是你。”
李临崚把手进口袋。
“你认错了。”
“我没认错。”
林语然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了。
“你身上有超凡者的灵力波动,你骗不了我,而且总局的记载,清清楚楚写着……”
“林语然。”
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徐婷婷走过来了,步子不快不慢,表情平静。
她走到李临崚旁边,看着林语然。
“你是谁?”林语然皱眉。
“他同桌。”
徐婷婷说:“你挡路了。”
林语然看了徐婷婷一眼,又看了李临崚一眼,嘴角一撇:“行。李临崚,我会再找你的。”
她走了。
徐婷婷看着她的背影,对李临崚说:“你把手拿出来,我再看看。”
“你不是看过吗?”
“我的意思是,看看怎么可以遮挡。”
李临崚点了点头。
两人走进教学楼。
课间的时候,李临崚站在场上,跟着音乐做伸展运动。
做到第三节,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。
周围有点安静。
他抬起头,发现附近的几个同学都在看他。
不是看他的脸,是看他的手。
他的右手。
李临崚低头一看。
虎口上的疤,在发光。
金色的光,透过校服袖子,映了出来。
很淡,但在阴天里很明显。
“李临崚,你手上是什么东西?”
前面的同学转过头来问。
李临崚把手缩进袖子里。
“手机。手机反光。”
“手机能发金光?”
“我贴了金色的膜。”
那个同学将信将疑地转回去了。
但李临崚感觉到,不止一个人看到了。
他往旁边看了一眼,徐婷婷正朝他走过来。
“走。”
她低声说。
“去教学楼后面。”
两人快步离开场,走到教学楼后面的空地。
这里没人。
“控制住。”
徐婷婷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深呼吸。”
李临崚深吸一口气。
努力放空脑袋,什么都不想。
“好了。”
徐婷婷松开他的手。
“刚才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。突然就亮了。”
“是不是情绪有什么波动?”
“没有。我连想都没想。”
徐婷婷沉默了一下:“可能是周围超凡者的气息了你的血脉。林语然在场上。”
“她也在?”
“第三排左边第五个。”
李临崚看了她一眼:“你连这都记得?”
“职业习惯。”
两人回到场的时候,课间已经快结束了。
没有人再注意李临崚的手。
但李临崚注意到,林语然站在第三排,眼睛一直盯着他。
那眼神,像猫看到了一条鱼。
放学回家的路上,李临崚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。
陈家的人在找他。
林语然盯上了他。
手上的疤会自己发光。
他以前觉得“普通”两个字很无聊,现在觉得“普通”两个字简直是奢侈。
“徐婷婷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还能过普通的子吗?”
徐婷婷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了几步,然后说:“等你完全掌控了血脉,就能。”
“完全掌控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一年,可能十年,可能——永远。”
李临崚点了点头。
他早就猜到是这个答案。
走到楼下,李临崚掏出钥匙开门。
徐婷婷站在隔壁门口,没有进去。
“李临崚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今天的事,以后还会发生。控制不住的时候,找我就行。”
“找你你就能帮我控制住?”
“我不能。”
徐婷婷说。
“但我能帮你挡着别人,不让他们看到。”
李临崚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棕色的眼睛里,透露出让人心安的两个字,我在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两人各自进了门。
李临崚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隔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他伸手在墙上敲了两下。
那边也敲了两下。
然后安静了。
李临崚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