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李临崚是被一股焦糊味呛醒的。
狂雷战灵站在窗边,一只手挑着窗帘,另一只手上噼里啪啦冒着电火花,表情跟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。
“你在什么?!”
李临崚从床上弹起来。
“我想拉开窗帘看看外面……”
狂雷战灵把手背到身后。
“然后手滑了,放了点电。”
“你那叫放了点电?窗帘都快着了!”
“我控制不住嘛!一万年没出来了,身体里的雷电之力溢出来了!”
李临崚冲过去把窗帘扯下来,扔到地上踩了几脚,把火星子踩灭了。
窗帘上烧了三个洞,边缘焦黑,像被烟头烫的。
“这是我租的房子!押金一千块!”
李临崚揪着狂雷战灵的耳朵。
“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坑我的?”
“疼疼疼!老大松手!我赔!我赔还不行吗?”
“你有钱吗?”
狂雷战灵沉默了两秒: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你拿什么赔?”
“我……我可以帮你打架抵债!打一次抵一百!”
“你先把窗帘抵了再说。”
两个人正吵着,门被敲响了。
徐婷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“你们在什么?我闻到了烧焦的味道。”
李临崚打开门,徐婷婷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个已经变成了短刀形态的针。
她看了一眼李临崚手里的焦窗帘,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、头发还在冒烟的狂雷战灵,把刀收了回去。
“窗帘烧了?”
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“烧了三个洞。”李临崚举起窗帘给她看。
徐婷婷走进来,看了看窗帘上的洞,又看了看窗台——窗台上有一层黑灰,铝合金窗框被电击出了一个凹坑。
“还有哪里坏了?”她问。
狂雷战灵缩在墙角,小声说:“床单……”
徐婷婷走到床边,床单上果然有七八个洞,大小不一,分布不均匀,像被烟头烫的——不对,是被电花溅的。
“还有呢?”
狂雷战灵把头低得更低了:“床头柜……还有地板……”
徐婷婷蹲下来看地板。
木地板上有一小块焦黑的痕迹,大概巴掌大,边缘卷起来了。
她站起来,深吸一口气,然后长长地吐出来。
“房东阿姨住在三楼。”
她看着李临崚。
“你今天要上学,我来处理。”
“你怎么处理?”
“赔钱。”
“你有钱?”
“有。总局有经费。”
李临崚愣了一下:“你们单位还管赔窗帘?”
“不管。但你如果被房东赶走了没地方住,我也得跟着你一起走。”
徐婷婷面不改色。
“这是工作延伸。”
李临崚看着她的表情,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。
“等我以后有钱了还你。”
“你先活过这个月再说。”
狂雷战灵从墙角探出头来:“我也帮忙还!我可以打工!”
徐婷婷看了他一眼:“你这个样子,去哪里打工?童工?”
“我活了一万年了!”
“你看着像十二。”
狂雷战灵想反驳,被李临崚一把按住:“你闭嘴吧,越说越丢人。”
早饭是徐婷婷买的,包子豆浆,三个人份的——不,两个人一个灵。
狂雷战灵第一次吃现代食物,咬了一口包子,整个人愣了三秒,然后眼眶红了。
“怎么了?”李临崚看着他。
“一万年了……一万年没吃过东西了……”
狂雷战灵抹了一把眼睛。
“好吃。”
“你一个灵体,吃东西有意义吗?”
“有!能尝味道!”
狂雷战灵三口吃完一个包子,又去拿第二个。
“风月说得对,红烧肉肯定是人间美味!”
“你先把窗帘赔了再想红烧肉。”
上学路上,狂雷战灵非要跟着。
李临崚说你不能去学校,他说我变成小东西跟着你。
然后他变成了一只狗。
灰白色的,毛茸茸的,看着像哈士奇幼崽。
“你就不能变个正常点的颜色?”
“我就这颜色!”
狂雷战狗仰着头看他。
“我毛色怎么了?这叫冰川灰!高级!”
徐婷婷蹲下来看了看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手感还行。但别在学校里乱跑,被抓住送去绝育了我不负责。”
“他们抓不住我!我会放电!”
“那你更惨,会被送去研究所。”
狂雷战灵闭嘴了。
到学校的时候,赵小胖正在校门口等他们。
他看到李临崚脚边跟着一只灰白色的小狗,眼睛瞪得溜圆:“哥,你什么时候养的狗?”
“捡的。”
“什么品种?看着像哈士奇,但颜色不对。”
“土狗。”
李临崚面不改色。
“串串。”
狂雷战灵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写满了“你才是串串”,但没敢叫出来。
上午的课,狂雷战灵趴在李临崚脚底下,老老实实的。
徐婷婷时不时低头看一眼,确认他没搞事。
一切正常。
直到下午体育课。
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,李临崚照例坐在树荫下摸鱼。
狂雷战灵从他脚边爬起来,抖了抖毛,用狗爪子拍了拍他的小腿。
“老大,这个地方没人。我教你打架吧。”
李临崚低头看着这只哈士奇大小的狗:“你是认真的?”
“当然是认真的!你昨天打那个穿白衣服的,用的是本能,不是真正的战斗方式。本能会失控,真正的战斗方式不会。我教你!”
李临崚想了想,觉得这话有道理。
昨天那一拳虽然赢了,但完全是蒙的。
万一遇到更强的,本能不够用怎么办?
“怎么教?”
“你先站起来,像我这样摆个起手式。”
狂雷战灵从狗变回了人形,他双脚分开,膝盖微屈,右拳收在腰间,左掌向前推出。
“这叫雷拳起势!上古时期,真祖就是用这套拳法配合雷电之力战斗的!你先学第一式——雷动!”
李临崚学着他的样子摆了个姿势。
“不对不对!腰要沉下去!肩膀放松!你绷那么紧嘛?跟要挨揍似的!”
李临崚调整了一下。
“还是不对!你的雷电之力要从虎口的印记释放,不是从整只手!你把手张开,集中意念在虎口上!”
李临崚深吸一口气,把注意力集中在虎口上的疤上。
疤开始发热了。
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,淡淡的。
“对!就是这样!现在朝那棵树打一拳!”
李临崚看了看他指的那棵树,离他大概五米远,碗口粗,枝繁叶茂的。
“我不会把树打断吧?”
“你现在的控制力,打不断。顶多震掉几片叶子。”
李临崚放心了,摆好姿势,右拳朝那棵树挥了出去。
一道金光从虎口炸开,但不是朝前的,是朝四面八方的。
像一颗闪光弹,金光炸开的同时还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。
“轰——”
李临崚被震得倒退了两步,耳朵嗡嗡响。
等他看清眼前的状况,整个人傻了。
那棵树确实没断。
但树后面的健身器材,那个铁架子做的单杠被金光削掉了一截,半铁管飞出去老远,砸在地上,哐啷哐啷滚了好几米。
树叶子掉了一地。
狂雷战灵站在旁边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“老大……你的控制力比我想的还差……”
“你不是说打不断吗?!”
“我说的是打不断树!我没说打不断别的!”
“你刚才没说!”
“我现在说了!”
两个人正吵着,远处传来一声怒吼:“你们在什么?!”
体育老师跑过来了。
他看到那个被削断的单杠,脸色变了三变。
“谁的?”
李临崚把手背到身后,狂雷战灵已经变回狗了,蹲在地上,一脸无辜。
“老师,我不知道啊,我刚才在那边坐着,突然听到一声响。”
体育老师看了看单杠的断口。
“这不像人为的……”
体育老师嘀咕了一句,掏出手机打电话报修。
李临崚趁他转身的功夫,拽着狂雷战狗溜了。
回到教室,徐婷婷已经在座位上了。她看了李临崚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狗。
“我刚才听到场上有爆炸声。”
“那不是爆炸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狂雷战灵教我打架,我把单杠打断了。”
徐婷婷沉默了三秒。
“单杠?”
“铁的那个,健身器材。”
“打断了?”
“削断了。切口很平。”
徐婷婷深吸一口气,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本子,翻开,写了一行字。
“你在写什么?”
“赔偿预算。”
李临崚凑过去看了一眼,上面写着:窗帘维修,木地板修补,单杠赔偿。
“你把单杠也算进去了?”
“因为你打断了。”
“那是学校的东西,学校会自己修吧?”
“学校会查。查到是你的,你要么赔钱,要么被处分。”
李临崚看着那行字,心在滴血。
狂雷战灵趴在他脚边,小声说了一句:“老大,对不起。”
李临崚低头看着这只灰白色的小狗,忽然想起他昨天出来的时候,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
“算了。”
他说。
“下次教我的时候,找个没人的地方。”
“没人的地方?”
“郊区。荒山。那种打坏了不用赔的地方。”
狂雷战灵眼睛又亮了:“好!我找个地方!我知道哪里有!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虽然被封印了一万年,但你的血脉去过的地方,我都能感知到。往西走二十公里有座山,没人。”
李临崚看了一眼徐婷婷。
徐婷婷想了想,说:“周六。我开车带你们去。”
“你有车?”
“总局配的。”
李临崚忽然觉得,徐婷婷这个人,除了监视他之外,好像还挺有用的。
放学回家,房东阿姨正在楼下等着。
“小李啊,你那个屋子怎么回事?隔壁小姑娘说窗帘烧了、地板烧了,还赔了我五百块钱。你是不是在屋里抽烟了?”
李临崚张了张嘴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徐婷婷从后面走上来:“阿姨,是电线老化引起的短路。我已经联系电工了,明天来修。”
“电线老化?这房子盖了才五年。”
“那批电线质量不好。我查过了。”
房东阿姨将信将疑地走了。
回到屋里,狂雷战灵变回人形,坐在床上,两条短腿晃着。
“老大,那个徐婷婷,今天赔了多少钱?”
“窗帘地板五百,单杠不知道。你把狗头伸过来我打一下。”
狂雷战灵没伸头,从床上跳下来,站得笔直。
“老大,我发誓,以后打架一定去没人的地方打!不拆家!不破坏公物!不让你赔钱!”
李临崚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“行吧。但检讨你帮我写。”
“我不会写检讨!我连字都不太会写!一万年前的文字跟现在不一样!”
“那你帮我分担一半赔偿金。”
“我没钱……但我可以帮你打架抵债……”
“你先把窗帘抵了再说。”
狂雷战灵低下头,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李临崚没听清,也没追问。
他坐在书桌前,拿出一张纸,开始写检讨。
“尊敬的老师:今天我损坏了学校的公共财物,我深感愧疚……”
写了三行,写不下去了。
他转头看狂雷战灵。
狂雷战灵正趴在床上,翘着两条腿,晃来晃去。
“你倒是挺舒服。”
“我是灵体,不用写检讨。老大辛苦。”
李临崚把笔扔过去,砸在他脑袋上。
狂雷战灵也不躲,嘿嘿笑了一声,把笔捡起来,放到桌上。
“老大,下次我一定好好教你。”
“先把单杠的钱还了再说。”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李临崚低头继续写检讨。
狂雷战灵趴在他脚边,慢慢变回了狗的样子,闭上眼睛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