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一大早。
李临崚还在睡觉，门就被拍得震天响。
“哥！开门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”
赵小胖的声音，中气十足，跟居委会查水表似的。
李临崚把被子蒙到头上，不想理他。
“哥！我给你带了早餐！煎饼果子加俩蛋！你不开门我就自己吃了啊！”
煎饼果子。
加俩蛋。
李临崚坐起来了。
他光着脚去开门，赵小胖拎着两个煎饼果子站在门口，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李临崚接过煎饼果子，咬了一口。
“我妈回老家了，我一个人没意思。来你家蹭个饭，顺便看看你那个同桌在不在。”
赵小胖挤进门，换了鞋，四处张望。
“她住隔壁是吧？我能不能过去看看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不喜欢有人打扰。”
“那我就在你这儿待着。中午咱俩点外卖，我看新开了家炸鸡店，买一送一。”
李临崚想说今天有事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赵小胖这个人，你越赶他他越不走，不如让他自己走。
“行吧，你待着，别乱动东西。”
赵小胖往沙发上一瘫，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。
李临崚吃完煎饼果子，去洗了个手。
回来的时候，发现赵小胖的眼睛正盯着卧室方向。
“你看什么呢？”
“你卧室门怎么关着？平时不都开着吗？”
“今天冷，我怕风灌进来。”
“现在六月。”
“……我体寒。”
赵小胖一脸不信，但没追问，继续刷视频。
卧室里，狂雷战灵正趴在床上给自己充电。
他把手机充电线的一头咬在嘴里，另一头在座上，身上噼里啪啦冒着电火花，整个人跟个充电宝似的。
昨天晚上李临崚发现狂雷战灵的电量不是无限的。
打了两架，教了一次拳，他就蔫了，头发也不竖了，眼睛也不亮了，跟手机剩百分之五的电一样。
“我怎么充电？”
他当时问。
“我怎么知道？你是灵体，我是人，你问我？”
狂雷战灵在房间里转了三圈，最后拿起李临崚的手机充电线，咬在嘴里，上座。
身上立马亮了。
“行了！能充！”
李临崚看着这一幕，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离谱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。
现在，周六早上，狂雷战灵正以百分之八十的电量趴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享受着电流从嘴里流遍全身的感觉。
“老大……这个叫‘电’的东西……真好……比一万年前的雷电精纯多了……”
“你充电就充电，别说话，一说话嘴里冒光。”
赵小胖在客厅喊了一嗓子：“哥，你家WiFi密码多少？我连不上。”
“八个八。”
“你这也太随便了吧？”
“好记。”
赵小胖连上WiFi，继续刷视频。
刷了大概十分钟，他站起来，往卫生间走。
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下来。
“哥，你卧室门怎么有条缝？”
李临崚心里一紧：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没看错，有条缝。里面好像有光。”
赵小胖凑过去，眯着眼往缝里看。
李临崚还没来得及拦，赵小胖已经把门推开了。
卧室里，狂雷战灵趴在床上，嘴里咬着手机充电线，浑身冒着蓝白色的电光，头发竖得跟赛亚人一样，整个人像个人形霓虹灯。
他听到门响，睁开眼，转过头，嘴里还叼着充电线。
赵小胖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拿着手机，嘴巴张着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李临崚站在赵小胖身后，捂着脸。
三个人沉默了大概三秒钟。
赵小胖第一个开口了。
“兄弟，你cosplay呢？”
狂雷战灵把充电线从嘴里拿出来，坐起来，一脸不爽：“你才cosplay！你全家cosplay！”
“，还会说话？”
赵小胖转头看李临崚。
“哥，你这朋友从哪找的？道具挺真的啊，这电光是特效吗？能不能摸一下？”
“别摸！”
李临崚和狂雷战灵同时喊出来。
但晚了。
赵小胖的手已经伸过去了。
手指碰到狂雷战灵肩膀的一瞬间，一道小电流从接触点窜出来，赵小胖整个人的头发炸了起来。
他弹回去两步，甩着手：“我！有电！真电！”
狂雷战灵从床上跳下来，一米六的个子，仰头看着赵小胖，一脸大爷样：“老子是狂雷战灵！不是cosplay！你见过会放电的cosplay吗？”
赵小胖愣住了，慢慢转头看李临崚：“哥……这是那天你梦里的那个？”
“就是他。”
“你不是说他是梦吗？”
“我以为是梦，结果不是梦。”
赵小胖又看了看狂雷战灵，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，然后说出了一句让狂雷战灵暴跳如雷的话。
“你一米六啊？”
狂雷战灵眼睛里的电光炸了，头发竖起来半尺高：“老子是被封印压的！等老子恢复了，两米八！”
“那你现在就是一米六啊。”
“你——”
李临崚一把按住狂雷战灵的脑袋：“别放电！他是我兄弟！不是敌人！”
狂雷战灵气得嘴里冒烟，狠狠瞪了赵小胖一眼，坐回床上，重新把充电线咬进嘴里。
赵小胖凑到李临崚耳边，小声说：“哥，他真的是那个什么……寄灵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他平时就靠充电活着？”
“他没电了就会变小，充上电就正常。”
“那他要是充多了呢？”
李临崚想了想这个问题，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。
“应该……不会爆炸吧？”
赵小胖看了一眼狂雷战灵，他身上的电光比刚才更亮了，头发从黑色变成了银白色，眼睛里的蓝光跟两盏车灯似的。
“哥，我觉得他好像充过头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狂雷战灵身上的电光炸开了。
蓝白色的电弧从他身上窜出来，打在墙壁上、地板上、床头上，噼里啪啦跟过年放鞭炮似的。
房间里所有的电器同时亮了一下。
然后充电器炸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充电器冒出一股黑烟，座的塑料面板被炸裂了，墙上留下一圈焦黑。
狂雷战灵从床上弹起来，嘴里吐出最后一口烟，头发竖立，整个人跟刚被雷劈过似的。
“爽！”他大吼一声。
赵小胖躲在李临崚身后，探出半个脑袋：“哥……你家充电器炸了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你座也黑了。”
“我也看到了。”
“你房租押金是不是又要赔了？”
李临崚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着狂雷战灵。
狂雷战灵感受到那道目光，头发慢慢趴下去，电光慢慢收回去，一米六的个子慢慢缩成一团。
“老大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这个充电器功率太小了，承受不住我的灵力……”
“那你不会提前说？”
“我不知道啊！一万年前又没充电器！”
李临崚捂着脸，觉得自己离破产不远了。
徐婷婷就是这时候进来的。
门没锁，她直接推门进来了，手里拎着两袋菜。
她走进来，看了一眼卧室里冒着烟的座，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装死的狂雷战灵。
“充电器炸了？”她的语气平静得问道。
“炸了。”李临崚点头。
“座也烧了？”
“烧了。”
徐婷婷把菜放在桌上，走到卧室里，蹲下来看了看焦黑的座面板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本子，写了一行字。
“写的什么？”李临崚凑过去。
“座维修，三十块。”
“加上之前的，多少钱了？”
徐婷婷翻了翻前面的记录：“窗帘五百，地板五百，单杠学校还没报价，预估三百。加上座三十，一千三百三。”
李临崚沉默了。
赵小胖在旁边听完，忍不住嘴：“哥，你这还没正式成为超凡者，负债已经超凡了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“我说真的，你一个高三学生，负债一千三，比我还穷。”
狂雷战灵从墙角探出头来：“我帮忙还！我可以去工地搬砖！”
赵小胖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一米六，工地不要你。”
“我放电！我能把钢筋电弯！”
“那你更不行，人家要的是搬砖的，不是变魔术的。”
狂雷战灵气得脸都红了，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，只能把嘴闭上。
徐婷婷把本子收起来，开始洗菜切菜，动作麻利得像在厨房了一辈子。
赵小胖看着她的刀工，忍不住又凑过去。
“嫂子——不是，徐同学，你刀工真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你跟我哥……真不是那种关系？”
徐婷婷手里的刀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切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天天住他隔壁，天天跟他一起上下学，天天给他带早饭，这叫不是？”
“工作。”
“什么工作能24小时跟人黏一块儿？”
赵小胖转头看李临崚。
“哥，你确定她不是在追你？”
李临崚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徐婷婷先开口了。
“赵磊，你家住哪？”
“东边，四季花园。”
“你妈今天不在家？”
“不在，她回老家了。”
“那你中午在这儿吃饭。”
赵小胖愣了一下，然后嘿嘿笑了：“这算不算封口费？”
徐婷婷看了他一眼，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赵小胖立刻闭嘴了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三个人加一个灵体围坐在桌边。
徐婷婷做了四菜一汤，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炒蛋、冬瓜汤。
狂雷战灵吃第一口红烧肉的时候，眼眶红了。
“太好吃了……”
他嘴里塞着肉，含混不清地说。“一万年了……”
赵小胖看着他：“你这么大岁数？”
“劳资可是上古时代战灵好吧，上古！”
李临崚夹了一块排骨：“闭嘴吧，吃饭都堵不上嘴？”
狂雷战灵不敢说话了，低头扒饭。
赵小胖看着狂雷战灵的样子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哥，你说你这子，又是监视你的同桌，又是打架的寄灵，又是负债一千三。你这过的叫什么子啊？”
李临崚想了想：“叫活着。”
赵小胖被噎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可真会安慰自己。”
“不安慰怎么办？哭也没用啊。”
徐婷婷放下筷子，看着他：“你以后会习惯的。”
“习惯什么？”
“习惯子不正常。”
李临崚看着她，她的表情还是那样，淡淡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她已经习惯不正常了。
也许他也该学着习惯。
吃完饭，赵小胖帮着收拾了碗筷，然后说要走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狂雷战灵一眼。
“兄弟。”
“什么？”
狂雷战灵咬着牙签，一脸大爷相。
“你以后充电，用我哥的充电宝。那玩意儿功率大。”
狂雷战灵愣了一下，然后转头看李临崚：“老大，你有充电宝？”
“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给我用？你看着我被座的弱电折磨？”
“你没问。”
狂雷战灵气得脸都鼓起来了。
赵小胖笑着跑了。
门关上之后，李临崚把充电宝找出来，递给狂雷战灵。
狂雷战灵咬上充电线，整个人从一米六慢慢变成了……还是一米六。
但电光稳了，不炸了，头发也趴下来了。
“老大，你这个兄弟挺有意思的。”他说。
“他就是嘴欠，人不坏。”
“我知道。他闻起来……没有恶意。”
李临崚看着狂雷战灵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闻味道就能知道有没有恶意？”
“当然。我是灵体，又不是人。人的气味会骗人，灵体的感知不会。”
李临崚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觉得徐婷婷呢？”
狂雷战灵咬着充电线，含混地说了一句：“她啊……复杂的味道。”
李临崚没再问了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，照在地板上，亮堂堂的。
今天虽然炸了一个充电器，烧了一个座，多了一笔债。
但红烧肉很好吃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