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徐婷婷果然转进来了。
班主任领着人进门的时候,李临崚正趴在桌上补觉。
赵小胖一脚踹在他椅子上:“哥!快看!昨天那个女的!”
李临崚抬起头,眯着眼看了一眼讲台。
徐婷婷站在那儿,校服穿得规规矩矩,脸上没什么表情,跟昨天走廊里一模一样。
“大家好,徐婷婷。”
就六个字,多一个没有。
教室里嗡嗡嗡议论起来。
“好漂亮啊。”
“哪个学校的?”
“看着好冷,不好惹的样子。”
班主任扫了一圈,指着第三排:“你先坐王晓旁边吧。”
徐婷婷没动。她看了一眼第三排,又看了一眼最后一排。
“老师,我想坐那边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李临崚的方向。
全班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。
李临崚感受到几十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。
赵小胖嘴巴张成一个O型:“哥,她点你呢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班主任皱了皱眉:“最后一排?李临崚旁边?”
“就坐他旁边。”
徐婷婷的语气跟昨天一模一样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教室里炸了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李临崚?”
“他给转校生下药了?”
赵小胖一拍桌子:“我,哥,她坐这,我呢?”
李临崚没理他,看着徐婷婷。
徐婷婷也看着他,眼睛里没什么波澜,好像坐到他旁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班主任犹豫了两秒,大概是不想在新同学面前太强势,点了头:“那行吧。赵磊,你搬到王晓边上去。”
赵小胖一脸生无可恋,收拾书包的时候嘴里嘀嘀咕咕:“我跟你坐了两年,一个女的来了一天就把我挤走了。兄弟如衣服,女人如手足是吧?”
“那是‘兄弟如手足,女人如衣服’。”李临崚纠正他。
“都一样!反正你见色忘义!”
赵小胖抱着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徐婷婷拎着书包走过来,在李临崚旁边坐下。
她把课本掏出来,整整齐齐码在桌角,笔排成一排。
李临崚侧头看她。
她转过头来:“看什么?”
“你还真过来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之前以为你是在讲笑话。”
李临崚说。
“电视剧里那种,转学过来,坐到主角旁边,然后说‘我是来监视你的’。”
徐婷婷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,翻开,推到李临崚面前。
李临崚低头一看。
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字,但不是笔记,是一份……工作志?
第一行:X月X,18:30,目标在食堂进食,无异常。
第二行:X月X,21:15,目标住所熄灯,无异常。
第三行:X月X,06:30,目标出门,状态正常。
李临崚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你来真的啊?”
“不是跟踪。”
徐婷婷把小本子收回去。
“是观察。”
“观察和跟踪有什么区别?”
“跟踪是你不知道。观察是你可以知道。”
李临崚被这句话噎住了。
他想反驳,但发现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——不,完全没有道理,只是听起来有道理。
“所以你到底想什么?”
他压低声音,不想让前面的人听见。
徐婷婷也压低了声音,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:
“监控特殊血脉个体。”
“特殊血脉个体?”
“就是你。”
李临崚愣了一下。
“我?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忆?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?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伤口?”
徐婷婷一字一句,像在念诊断报告。
李临崚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因为她说的一点没错。
“那不是梦游。”
徐婷婷看着他。
“你的身体里有一种很罕见的血脉,目前处于不稳定状态。我的任务就是盯着你,确保你不会在失控的时候伤到别人。”
李临崚消化了三秒钟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有超能力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,但更复杂。”
“复杂在哪?”
“超能力是你想用就能用。你这个是你不想用的时候,它自己会用。”
李临崚想起前天晚上那个梦——抬手,怪物被拍扁。
如果那不是梦……
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配合我。”
徐婷婷说。
“上课好好听讲,放学按时回家,别惹事,别打架,别让自己情绪波动太大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李临崚靠回椅背,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,然后转头看徐婷婷:“你多大了?”
“十八。”
“跟我一样大。别人十八岁谈恋爱、打游戏、高考,你十八岁监视人?”
徐婷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把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,写了一行字,然后合上。
李临崚眼尖,看到那一行写的是:X月X,目标已告知基本情况,反应平淡,无明显抵触情绪。
“你还记这个?”
“工作志,每天要交。”
“……你们单位管得挺严的。”
“嗯。”
上午的课李临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不是因为困,是脑子里太乱了。
超能力。
血脉。
失控。
监视。
这些词组合在一起,把他原本平淡的人生搅成了一锅粥。
他想问赵小胖,但赵小胖已经被发配到第三排去了,隔着好几排人头,不方便说话。
他只能跟徐婷婷说话。
但徐婷婷这个人,说话像挤牙膏,问一句答一句,不问就不说。
“你住哪儿?”李临崚找了句话。
“还没找好。”
“那你昨天说今天转过来,住的地方都没找好?”
“先转学,再找房。”
徐婷婷的语气理所当然。
“任务优先。”
李临崚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你不会要住我隔壁吧?”
徐婷婷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:你说对了。
放学铃响,李临崚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。
赵小胖跑过来:“哥,一起走?”
“走。”
李临崚拽着赵小胖就往门口冲。
徐婷婷不紧不慢地站起来,背着书包,跟在他们后面。
赵小胖回头看了一眼,小声说:“哥,她在跟着我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为什么跟着我们?”
“因为她要住我隔壁。”
赵小胖的脚步顿住了,眼珠子差点掉出来:“什么?!”
“她说她要住我隔壁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住你隔壁?!”
“她说那是任务。”
赵小胖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离谱的事情。
他看了看李临崚,又看了看后面五步远的徐婷婷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
最后他憋出一句话:“哥,你是不是被盯上了?”
李临崚想了想:“好像是。”
“那你还不跑?”
“跑到哪儿去?她都转到我们班了,我跑到哪儿她跟到哪儿。”
赵小胖沉默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说:“哥,你说她会不会是那种……传说中的超能力者?”
李临崚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想?”
“因为她太不正常了啊!正常人谁会说‘我要住你隔壁’?谁会说‘那是任务’?这明显就是那种……那种电视里演的特工!”
赵小胖越说越兴奋。
“你说她是不是来保护你的?你是不是其实是什么大人物失散多年的儿子?”
李临崚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少看点儿电视剧。”
“我说真的!”
“我也是说真的。”
走到小区楼下,赵小胖停下来,看看李临崚,又看看后面跟上来的徐婷婷,表情复杂得像在告别。
“那我先走了啊。”
他说。
“哥,你……你保重。”
“滚。”
赵小胖一溜烟跑了。
李临崚上楼,徐婷婷跟在后面。
楼梯灯还是坏的。
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前一后,一个重一个轻。
走到六楼,李临崚掏出钥匙开门。
“你住哪儿?”他问。
徐婷婷指了指隔壁的门。
李临崚愣住了:“这间不是没租出去吗?”
“今天租出去了。”
“租给谁了?”
“我。”
李临崚看着那扇门,又看了看徐婷婷。
徐婷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进锁孔,轻轻一转,门开了。
她回头看了李临崚一眼:“从今天起,我住这儿。”
然后她进去了,关上了门。
走廊里只剩下李临崚一个人。
他站了几秒钟,转身开门,进屋,关门。
放下书包,坐在床上,听着隔壁传来的细微声响——拉行李箱的声音,开柜门的声音,还有脚步声,一步一步,隔着墙,闷闷的。
“她真的住过来了。”李临崚自言自语。
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虎口上那个疤。
今天下午,那个疤又变了一点。
边缘的纹路比早上更清楚了,像是一朵花的形状,又像是什么动物的轮廓。
“血脉不稳定……”
他念叨着徐婷婷说的话。
“什么意思嘛。”
隔壁安静下来了。
然后响起了三下敲墙壁的动静。
笃。笃。笃。
李临崚愣了一下,也伸手在墙上敲了三下。
那边没声了。
过了一会儿,手机震了一下。
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“别敲了,睡觉。明天还要上学。”
李临崚看着那条短信,愣了好几秒。
他回了一条:“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?”
秒回:“你的档案上有。”
“我什么档案?”
“超凡总局的监控档案。从你第一次失忆那天建的。”
李临崚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,不知道该打什么。
对面又发来一条:“别想太多。你现在还是安全的。我的任务是观察,不是别的。只要你不失控,一切照常。”
“失控会怎样?”
这次对面没有秒回。
隔了大概一分钟,短信来了。
“别问了。睡觉。”
李临崚把手机扔到一边,仰面躺在床上。
天花板上的灯管坏了一,只剩下另一在嗡嗡响,发着惨白的光。
隔壁没有声音了。
但他知道,隔着一堵墙,有个人在听他的动静。
不是错觉。
是一个从今天起会24小时盯着他的人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“。”他闷闷地说了一声。
什么超能力,什么血脉,什么失控。
他就是个想吃红烧肉、想睡觉、想平平淡淡过子的普通学生。
怎么偏偏就摊上这种事了呢?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一看。
徐婷婷:“你刚才说什么了?我没听清。隔着墙只听得到声音听不到内容。”
李临崚盯着这条消息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他回了一句:“我说晚安。”
对面:“晚安。”
然后手机彻底安静了。
李临崚闭上眼睛。
隔壁的脚步声又响了几下,然后也安静了。
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
李临崚把手伸到月光里,看着虎口上那道淡淡的金色纹路。
它似乎在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