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,李临崚关了灯,躺平。
隔壁已经没动静了,徐婷婷今晚没发短信催他睡觉,估计也是累了一天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那些事。
想着想着,困意上来了。
然后他又做梦了。
还是那片黑漆漆的空地,还是踩在水面上,跟上次一模一样。
李临崚低头看了看,这回脚上有鞋了,挺好。
“又来了?”他朝水面喊了一嗓子。
水面没反应。
他正准备蹲下来看,脚底下突然炸开一道闪电,跟有人在水底放了个烟花似的,整片水面噼里啪啦乱闪。
“我!”
李临崚吓得往后一跳,一屁股坐水面上。
水面底下传来一个声音,跟打雷似的:
“主——人——!你可算又来了!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!”
李临崚捂着耳朵:“你小点声行不行?我耳朵不聋!”
“小点声?我狂雷战灵说话从来不小点声!”
那个声音更大了,震得水面直冒泡。
“你听好了!我等你等了一万年!一万年!你知道一万年是什么概念吗?石头都风化了!山都平移了!你倒好,天天睡大觉,吃红烧肉,连个招呼都不打!”
李临崚听着这通抱怨,忽然觉得有点耳熟。
这不就是赵小胖打游戏连跪之后骂队友的语气吗?
“行行行,我知道了,你等了一万年,你很急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。
“但你先别急,你倒是说清楚,你是什么的?你在我身体里啥?”
“我是你的寄灵眷兽!上古十二战灵之首!狂雷战灵!”
那个声音吼得水面直颤。
“你身体里的真祖血脉就是封印我的容器!你觉醒了,我就能出来!你强了,我就更强!咱俩绑死了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!”
“什么叫一损俱损?”
“就是我也会死!”
李临崚愣了一下:“灵体还会死?”
“当然会死!你以为我是不死之身啊?我要是不死,能等一万年?早自己跑出来了!”
狂雷战灵的声音突然带了一点点委屈,虽然只有一点点,但李临崚听出来了。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我要怎么才能让你出来?”
“觉醒啊!完全觉醒!把你的血脉彻底激活!我现在被封印压着,动弹不得,只能在你梦里喊两嗓子。等你觉醒到一定程度,封印松动了我就能出来了!”
“要多长时间?”
“看你自己!有的人三年,有的人三十年,有的人一辈子都醒不了!”
李临崚听完,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。”
“怎么没说?我告诉你了,你要努力修炼!别天天睡觉吃红烧肉!”
“红烧肉招你惹你了?”
“它不招我,它招你!你吃那么多,灵力全去消化了,哪还有余力觉醒?”
李临崚想了想,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道理,但又好像哪里不对。
“那我少吃点?”
“不是少吃,是多修炼!你那个女同桌不是天天在教你控制气息吗?那就是觉醒的第一步!你好好学!”
李临崚正要问下一个问题,水面底下又冒出一个软绵绵的女声。
“主人,你别听他瞎嚷嚷。他就是憋了一万年憋出毛病了。”
女声的声音带着哈欠味。
“觉醒这事儿急不来的,你按自己的节奏走就行。”
“你别拆我台!”
狂雷战灵吼她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一万年都等了,不差这几天。”
女声打了个哈欠。
“主人,我先睡了,你们聊。”
“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睡!”
“我是灵体,我又不用考试。不睡觉嘛?”
两个声音吵起来了,一个暴躁一个懒散,跟说相声似的。
李临崚站在水面上,听着他俩拌嘴,忽然觉得这场景挺魔幻的。
“行了行了,别吵了!”
他喊了一嗓子。
两个声音同时安静了。
“我大概明白了。你们住在我血脉里,等我觉醒你们就能出来。觉醒需要修炼,修炼需要时间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什么要补充的?”
狂雷战灵沉默了几秒,然后用一种很郑重的语气说:“主人,外面有人想害你。你血脉的气息已经泄露出去了,有些势力盯上你了。你现在还不够强,打不过他们。所以你那个女同桌,你让她跟紧了,别一个人瞎跑。”
李临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谁想害我?”
“我不知道名字,但我能闻到他们的气息。跟一万年前那些人有一样的味道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圣——”
狂雷战灵的话还没说完,整个世界突然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水面碎了。
画面裂了。
李临崚感觉自己的身体往下坠,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天花板。灯管。窗帘。
回来了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气,后背全是汗,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。
狂雷战灵最后说的那个字——“圣”。
圣什么?圣人?圣兽?还是……圣歼?
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想,余光瞥见床边坐着一个人。
白衣服,长头发,在月光底下跟个鬼似的。
李临崚差点从床上弹起来。
“我!”
“你刚才说梦话,很吵。”
徐婷婷的声音,平静得像在念课文。
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穿着白色的睡衣,头发披散着,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不少。
但李临崚现在没心思管这些。
“你什么时候进来的?!”
他拉过被子挡在前,跟个被非礼的大姑娘似的。
“你喊完‘我’之后,隔壁太吵了,我过来看看。”
徐婷婷面不改色。
“你门没锁。”
“我不锁门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进啊!”
“你声音很大,整栋楼可能都听到了。我是为你好,万一邻居报警说你扰民呢?”
李临崚深吸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说什么了?”
“你说你小点声、一万年、红烧肉招你惹你了。”
徐婷婷一样一样数出来,跟报菜名似的。
“还有你要好好修炼、别天天睡觉吃红烧肉。”
李临崚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社死了。
彻底社死了。
“还有一句。”徐婷婷补充道。
李临崚抬起脸:“哪句?”
“你说——‘圣’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两秒。
“你还记得别的吗?”
徐婷婷看着他,表情认真起来了。
李临崚想了想,把梦里的内容跟她说了。
徐婷婷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,一动不动的。
“你觉得这个‘圣’是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说跟一万年前那些人有一样的味道。”
李临崚靠在床头。
“一万年前的事,谁知道?”
徐婷婷没有接话。
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,借着月光写了几笔,然后合上。
“你大半夜还带本子?”
李临崚看着那个小本子,觉得这个人真是走火入魔了。
“工作需要。”
“你现在穿睡衣,坐我床边,这也是工作?”
徐婷婷看了他一眼,月光底下,她的耳朵好像红了一下。
“我听到动静就过来了,没来得及换衣服。”
“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吧?我没事了。”
徐婷婷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。
“李临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梦里那个寄灵说得对。有人盯上你了。陈家在查你,林语然也在查你,还有别的势力在暗处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还不够强,别一个人乱跑。”
“你不是24小时跟着我吗?我跑得了吗?”
徐婷婷没接这个话。
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到走廊上的时候,她又回过头,从门缝里说了一句:“梦话的事,明天再说。晚安。”
门关上了。
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然后是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。
李临崚坐在床上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愣了好几秒。
刚才那是……徐婷婷?
穿睡衣的徐婷婷?
坐他床边的徐婷婷?
耳朵红的徐婷婷?
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。
疼。
不是梦。
“邪门。”
他小声说了一句,躺下来,把被子蒙到下巴。
手机亮了。
徐婷婷:“明天别锁门。我怕你又喊,我过来方便。”
李临崚盯着这条消息,回了一句:“你做梦。”
对面秒回:“我已经在你隔壁了,锁不锁门都一样。”
李临崚知道她说的是实话,她要真想进来,一道门挡不住她。
但他还是把门反锁了。
不是为了防她。
是为了让自己觉得,这间屋子还是自己的。
锁完门回到床上,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闪过狂雷战灵最后那句话——“外面有人想害你。”
还有徐婷婷坐在床边月光底下的样子。
这两个画面交替出现,一个让人后背发凉,一个让人……说不上来什么感觉。
他又翻了个身。
隔壁没有声音。
但他知道,隔着一堵墙,那个穿白睡衣的人一定还醒着。
跟他一样,在想那些没说完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