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课后。
李临崚蹲在走廊中间，盯着地上那道被他拳头砸出来的印子。
瓷砖裂了，裂纹从中间往外扩散，像蜘蛛网。
裂纹中心有一个浅浅的坑，大概一指深，边缘是焦黑色的。
“我是不是惹麻烦了？”
他蹲在那儿，声音闷闷的。
赵小胖也蹲在旁边，歪着头看那个坑：“哥，你这不叫惹麻烦，这叫拆学校。”
“学校不会让我赔吧？”
“你一拳能把人打飞五六米，学校敢让你赔吗？万一你给教导主任也来一拳呢？”
李临崚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我看起来像那种随便的人吗？”
“你看起来不像。但你刚才确实了。”
“他先动手的。”
“他先动手的没错，但你那一拳也太夸张了。我以为你要把他打穿。”
李临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“我也不知道会这样。”
他说。
“我就抬了一下手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抬了一下手。上次在巷子里也是抬了一下手。你这手是借来的吧？”
李临崚没接话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徐婷婷从教室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小本子，走到李临崚面前，蹲下来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李临崚把手伸过去。
徐婷婷看了看他虎口上的疤，又翻过来看了看手掌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，把他手指上的灰擦净。
“疼吗？”她问。
“不疼。”
“关节能活动吗？”
李临崚攥了攥拳头，又张开：“能。”
“有没有哪里发麻？”
“没有。”
徐婷婷点了点头，在本子上写了几笔，站起来。
“你刚才写什么？”
李临崚也站起来，凑过去看。
徐婷婷把本子合上，没给他看。
但她念了一遍自己写的内容：“X月X，上午十时许，世家弟子周瑾闯入校园，对目标实施攻击。目标在自卫过程中击退入侵者，未造成严重伤害。现场无其他人员伤亡。特此记录。”
李临崚听完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这就写完了？”
“还要写什么？”
“你没写一拳把人打飞五六米。”
“没必要写。”
“你也没写走廊墙上撞了个坑。”
“也不重要。”
“那你写的什么？”
李临崚看着她。
“目标准确击退入侵者，无异常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手都发光了，一拳把人打飞了，这叫无异常？”
徐婷婷看着他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：“有异常吗？你的血脉在自卫状态下正常释放，没有失控，没有伤及无辜。这叫正常反应。”
李临崚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说不过她。
因为她说话的表情太笃定了，好像她说的就是真理。
赵小胖在旁边听了半天，忍不住嘴：“嫂子，你这报告写得也太官方了吧？”
徐婷婷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赵小胖立刻改口：“不是，徐同学，你这报告写得真专业。”
“她不是你嫂子。”李临崚说。
“我知道，我嘴瓢了。”赵小胖笑两声，往后缩了一步。
上课铃响了。
三个人室。
英语老师王老师已经在讲台上了，看到李临崚进来，扶了扶眼镜：“李临崚，你刚才在走廊上什么了？我听说有人打架？”
“老师，我没打架。”
李临崚一脸无辜。
“我就是跟人聊了聊天。”
“聊天能把灯管聊碎？”
“那灯管本来就松了，风吹的。”
王老师看了他一眼，明显不信，但也没追问。
大概是因为李临崚平时虽然成绩差，但从来没惹过事，她愿意给他一个面子。
“回座位坐下，上课了。”
李临崚坐下来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徐婷婷在旁边翻开课本，侧头看了他一眼，小声说：“下午放学之前，会有工人来修走廊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打电话叫的。”
李临崚看着她：“你还管修灯管？”
“不管。但走廊有监控，灯管碎了、墙上有坑，监控都拍到了。让工人修好，监控里的画面就不显得那么突兀。”
李临崚消化了两秒，然后明白过来了。
她不是在修灯管，她是在毁证据。
“你连这都想到了？”
“工作需要。”
“你这工作范围也太广了吧？”
徐婷婷没理他，低头写笔记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李临崚发现食堂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。
平时他在食堂就是个普通饭人，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今天从打饭窗口到座位，一路上至少有五六个人盯着他看，有个低年级的学弟差点端着盘子撞柱子上。
“哥，你火了。”
赵小胖端着餐盘坐过来。
“有人在贴吧发帖了，高三走廊惊现金光少年，一拳打飞古装男，底下评论已经两百多条了。”
“能不能让他删了？”
“删了也没用，好多人拍了视频。你那拳头冒金光的画面，肯定有人录下来了。”
李临崚把脸埋进餐盘里。
他想过低调，但现实每次都让他高调。
“要不要我找人把帖子压下去？”
徐婷婷端着餐盘坐到了对面。
她平时吃饭很快，今天却吃得慢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你能压？”
“超凡总局有专门处理这类舆情的小组。凡是涉及超凡事件的网络信息，他们都有权限处理。”
“那帮我压了吧。”
徐婷婷拿出手机，发了几条消息，然后收起手机，继续吃饭。
“好了？”李临崚问。
“好了。二十分钟内，所有相关视频和帖子都会消失。”
赵小胖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：“你们这效率也太高了吧？比我们小区物业修电梯还快。”
“物业修电梯要多久？”
“三个月了，还没修好。”
徐婷婷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。
李临崚难得没有睡觉，也没发呆。
他在想上午的事。
周瑾被他打了，那个什么世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周瑾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，憋着气呢。
“徐婷婷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边会不会再找人来找我？”
“会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来了再打。”徐婷婷头都没抬，继续写作业。
“万一我打不过呢？”
“你打得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打周瑾的时候，只用了不到三成力。”
李临崚手指顿了一下。
三成？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不到三成力就能把人打飞五六米？
“那我要是用全力呢？”
徐婷婷放下笔，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等你学会用全力的时候再说。”
放学的时候，李临崚和徐婷婷一起走出校门。
赵小胖今天不跟他们一路，说要去找那个低年级学弟“聊聊发帖的事”。
李临崚觉得他是想去蹭人家的辣条。
走到校门口，李临崚看到地上有一片碎玻璃。
门口停过一辆车，地上有轮胎急刹的痕迹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
徐婷婷也看到了，蹲下来看了看刹车痕。
“黑色轿车，昨天在你楼下的那一辆。”
“陈家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
李临崚站在校门口，看着那条刹车痕，心里有点发沉。
上午打跑了世家的，下午陈家的车就来过了。
这帮人跟排队似的，一个接一个。
“他们会进学校吗？”他问。
“不会。学校是公共场所，动静太大。他们会在你回家的路上，或者在你家楼下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徐婷婷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
“你天天跟我一起走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从今天起，我会陪你走到家门口。不只是放学，还有上学。”
李临崚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。
“你本来不就住我隔壁吗？”
“不一样。之前是顺路。现在是我刻意送你。”
“有什么本质区别？”
“没有本质区别。但报告里写起来更好看。”
李临崚无语了。
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走到上次遇到异种的那条巷子，李临崚放慢了脚步。
巷子里净净的，只有几个放学的小学生在踢石子。
“那天的事，”
他忽然开口。
“赵小胖说，他以为他要死了。”
“他运气好。你挡在他前面。”
“如果那天我不在呢？”
徐婷婷没有回答。
她加快了两步，走到李临崚前面，转过身，倒着走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那天在。所以不用想如果。”
李临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人说话，有时候还挺暖的。”
徐婷婷转过身去，继续往前走。
她的耳朵又红了。
这次李临崚看得很清楚是真的红了。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他说。
“风吹的。”
“没风。”
“那就是冻的。”
“也没那么冷。”
徐婷婷加快脚步，把李临崚甩在后面。
李临崚笑着跟上去。
走到小区楼下，房东阿姨正在收被子。看到李临崚，她笑了笑：“小李啊，今天回来得挺早。”
“嗯，今天没拖堂。”
“你那个同学又来找你了。”
李临崚脚步一顿：“谁？”
“就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姑娘，刚才在楼下站了一会儿，看到你回来了就走了。”
徐婷婷从后面走上来：“长什么样？”
“挺好看的，扎个马尾，看着挺傲气的。”
李临崚和徐婷婷对视了一眼。
林语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