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宏盛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。
那声音不是从手机里发出来的,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,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下钟,嗡嗡的回音震得他头皮发麻。
“叮——累计识别罪恶值达标。系统升级中……升级完成。当前等级:Lv.2。新功能已解锁。”
张宏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窗外天还没亮,周海东还在隔壁床上打呼噜,一切都很正常。但在他的视野中,世界变得更加清晰了——不是视觉上的清晰,而是一种信息上的清晰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周海东。
【周海东,男,23岁,无犯罪记录。道德评分:78。近期行为:无异常。】
信息更加详细了。以前只能看到名字和大概的道德评分,现在连“近期行为”都能显示。
张宏盛又看向窗外,目光所及之处,远处的农舍、路过的行人,每个人头顶的光芒都变得更加层次分明。绿色分成了浅绿、翠绿、深绿、墨绿,红色也分成了浅红、朱红、暗红、黑红。
不仅如此,他还能看到一些更具体的信息——那些红光较深的人,系统会自动标注出他们的主要罪行类别,比如“”“诈骗”“暴力犯罪”等等,虽然还不够详细,但已经足够让他快速判断一个人的危险程度。
张宏盛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兴奋。
Lv.2就有这种提升,那以后升到更高等级会怎样?
他起床洗漱,穿好警服,走到院子里。天刚蒙蒙亮,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,让人神清气爽。
他绕着院子跑了五圈,林清雪也准时出现了。
今天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,头发扎成低马尾,脸上没有化妆,但皮肤白皙细腻,素颜比很多化妆的女人都好看。
两人又像昨天一样,一前一后地跑了几圈,谁都没有说话。
但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,林清雪突然开口了。
“昨天那个诈骗案,被你抓的那个人叫马建民,外地流窜过来的惯犯。县局的系统里查到了他另外两起诈骗案,涉案金额八万多。你这一下,帮好几个老人追回了养老钱。”
张宏盛放缓了脚步,与她并肩:“那老太太的钱还了吗?”
“还了。今天一早县局就派人送过去了。”林清雪偏头看他,“你当时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?骑车经过,一眼就看出来了?”
又来了。
张宏盛已经习惯了她这种“随口一问”实则仔细审视的提问方式。
“他站在老太太面前,手里拿着存折,表情紧张,眼神一直在看周围。这个行为模式,和骗子一模一样。”张宏盛说。
这个解释很合理,甚至可以说是标准的警察教科书内容。
但林清雪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。
“那他手上的存折和老太太的关系,你怎么判断的?你过去的时候,老太太还没开始哭,你本不知道那是她的存折。”
张宏盛顿了一下。
这女人,观察力确实敏锐。
“我听到了。”他说,“我骑车经过的时候,听到他说‘帮你转存’这几个字。银行工作人员不会在大街上帮老人办理转存业务。”
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。
林清雪看了他两秒,没有再追问。
两人跑完步,一起去食堂吃早饭。
刚坐下,老刘就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,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凝重之间。
“张宏盛,吃完饭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他说完又看了看林清雪,“小林也来。”
张宏盛和林清雪对视一眼,都没有多问,加快了吃饭的速度。
办公室里,老刘摊开了一份文件。
“县局刚下的通知。最近一段时间,咱们县连续发生了多起针对老年人的诈骗案件,手段多样,涉案金额不小。县局要求各派出所加强宣传布范,同时全力摸排线索。”老刘敲了敲文件,“张宏盛,你昨天在街上抓的那个马建民,可能就是其中一个流窜团伙的成员。”
张宏盛接过文件翻了翻。
案件记录显示,最近三个月,全县范围内发生了至少十二起针对老年人的诈骗案,涉案金额累计超过四十万。作案手法包括冒充银行工作人员、冒充社保局工作人员、冒充熟人、销售假冒保健品等等。
这些案件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受害者全部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,子女大多不在身边,防范意识薄弱。
张宏盛看着这些记录,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。
上一世,柳河镇也发生过类似的诈骗案。作案的是一个私人团伙,以胡三的建材店为掩护,专门针对周边的孤寡老人下手。这个案子后来虽然破了,但主犯胡三因为保护伞的关系,只被判了两年就出来了。
这一世……
“所长,这个案子我想跟。”张宏盛合上文件,直接开口。
老刘看了他一眼,似乎在权衡什么。
“你现在手上还有治安清查的任务,再加上这个,忙得过来吗?”
“没问题。”
老刘又看向林清雪:“小林,你的意思呢?”
“我也参加。”林清雪说。
老刘点点头:“行,那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们两个。张宏盛主查,林清雪配合。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汇报。”
从所长室出来,张宏盛直接往外走。
林清雪追上来:“你去哪?”
“出去转转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张宏盛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晨光落在她清冷的面庞上,那双眼睛里有好奇,有审视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你不用每次都跟着我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是跟着你。”林清雪面不改色,“我是跟进案子。”
张宏盛看了她两秒,没有再拒绝。
两人沿着柳河镇的主街慢慢走。清晨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,早点摊的蒸汽在晨光中升腾,卖菜的小贩正在摆摊,赶集的老百姓三三两两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张宏盛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遇到的人。
他的视野中,每个人的头顶都飘着光。大多数是绿色,深浅不一。偶尔出现淡红色,系统会显示“轻微违法记录”——大多是打架斗殴、小偷小摸之类的。
但没有一个红色达到需要立即抓捕的程度。
这也是正常的。毕竟不是每天都能碰上A级通缉犯。
两人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,张宏盛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路边是一家建材店,门头上挂着“胡氏兄弟建材”的招牌,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,车身上沾满了泥点子。
建材店的卷帘门半开着,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张宏盛的目光穿过半开的卷帘门,落在里面那个男人的身上。
那个男人大约四十出头,身材魁梧,脖子上挂着一条金灿灿的链子,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。他正坐在一张藤椅上,翘着二郎腿,对着手机哈哈大笑,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他的头顶,飘着一团暗红色的光。
那红色比吴德利深得多,比赵德才也要深,仅次于公交车上抓到的王彪。
系统在张宏盛的视网膜上无声地浮现出一行字:
【胡德彪,男,41岁。主要罪行:开设赌场、高利转贷、寻衅滋事、故意伤害(2起,均未归案)。当前罪恶值:87/100。】
胡三。
柳河镇的地头蛇。上一世让张宏盛吃了无数暗亏的人。王副局长保护伞网络中的重要一环。
张宏盛的目光在胡三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。
“怎么了?”林清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没什么。”张宏盛迈步继续往前走。
林清雪看了看那家建材店,又看了看张宏盛的背影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她不是傻子。
张宏盛刚才看那个方向的眼神,分明是有东西的。
但她没有问,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家店的位置和名字。
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,张宏盛在一家早餐摊前停了下来。
“吃了吗?”他问林清雪。
“在食堂吃过了。”
“那我吃了。”
张宏盛要了一碗豆浆两油条,坐在路边的塑料凳子上,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。
林清雪站在旁边,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,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个人,抓通缉犯的时候雷厉风行,破案的时候神乎其技,但吃起早餐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,甚至因为吃相太认真,显得有点憨。
“张宏盛,”她突然开口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张宏盛咬油条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着林清雪,晨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。这个女人从第一天见面开始,就在不断地观察他、试探他,像一只耐心的猫。
“每个人都有事瞒着别人。”他说,“你不是也一样?”
林清雪微微一怔,随即轻轻笑了一下。
这是张宏盛第一次看到她笑。不是礼貌性的微笑,而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,眉眼弯弯的,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,向老板要了一杯豆浆,双手捧着杯子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路边,一个吃油条,一个喝豆浆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但那种沉默,和之前的沉默不一样了。
之前的沉默是防备和试探,现在的沉默……更像是一种默契。
吃完早餐,张宏盛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碎屑。
“回去了?”
“回去。”他说。
两人并肩往回走。
走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,张宏盛突然说了一句:“胡氏兄弟建材店,你帮我查一下工商登记信息。”
林清雪侧头看他,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。
“好。”她说,一个字都没有多问。
张宏盛走进派出所大门,经过大厅的时候,又看到了吴德利。
今天吴德利没有值班,他坐在大厅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看起来是在等人。看到张宏盛进来,他立刻站起身,脸上堆满了笑。
“小张,又出去办案了?辛苦了辛苦了!”
“不辛苦。”张宏盛淡淡回应。
他从吴德利身边走过的时候,系统的信息无声地浮现在眼前:
【吴德利,男,46岁。近期行为:收受胡德彪贿赂(3次),向胡德彪通风报信(多次)。当前罪恶值:42/100。】
贿赂。
通风报信。
果然。
张宏盛面不改色地走上楼梯,回到宿舍。
他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。
吴德利是胡三安在派出所的内鬼。这个他上一世就知道了,但那时候没有证据,而且上面有人压着,他本动不了这个人。
这一世不一样。
系统的信息就是最精准的导航。他知道谁有问题,知道问题在哪里,剩下的只是——找证据,收网。
只是时间问题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远处,柳河镇的主街上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但在张宏盛的眼中,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总有一些红色的光点在跳动。
吴德利是红色的。胡三是暗红色的。王浩——虽然现在不在他视线范围内——也一定是红色的。
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副局长,恐怕已经红得发黑了。
张宏盛走到窗前,看着街对面的老槐树,树影婆娑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落了一地的碎金。
他伸出手,接住了一缕阳光。
上一世,他在这条街上活了十几年,活得窝囊,活得憋屈,活得像个影子。
这一世,他要让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,全部暴露在阳光下。
(第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