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，疼得撕心裂肺。
张宏盛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。耳边是嘈杂的人声，车辆颠簸的晃动，还有一股熟悉的、混杂着汽油和灰尘的公交车味道。
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——破旧的蓝色座椅，拉着吊环站立的乘客，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。
这是……公交车？
“我……没死？”
张宏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。心脏跳得有力而平稳，没有一丝刚才那种被毒药侵蚀了十年的衰竭感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——年轻，有力，骨节分明，没有43岁那年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模样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一看，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，发送者的备注名刺痛了他的眼睛：
“宝娟”
“我们分手吧。你不配。”
张宏盛盯着这行字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魏宝娟。
上一世，就是在这一天，她对自己说了这句话。而他呢？他像个傻子一样跪在雨里求了她三个小时，最后还以为是自己的错，是“配不上她”。
结果呢？
她早就和王浩搞在了一起。那个所谓的好兄弟，有个当市公安局副局长的爹。王家父子一句话，他张宏盛就被发配到了全市最偏远最破落的柳河镇派出所，一待就是十几年。
这还不算完。
魏宝娟是怎么报答他的？慢性毒药。一点点下在他的饭里，水里，一吃就是十年。等他知道的时候，心脏已经烂得不成样子。
43岁，值班室，心脏骤停。
他死的时候，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。
而现在——
张宏盛猛地抬起头，车窗外的街景熟悉得让他浑身发颤。这是他二十二岁那年的夏天，这是他去派出所报到的路上。
他重生了。
重生在了人生拐点的这一天。
“系统绑定中……”
一个冰冷的机械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张宏盛浑身一僵，下意识地扫视四周。旁边的乘客都在看手机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。
“绑定成功。罪恶可视化功能已激活。”
声音落下的一瞬间，张宏盛的视野变了。
他眼前的整个世界，都被一层淡淡的、透明的光晕笼罩。而每个人头顶，都飘着一团颜色各异的光芒——
有人是绿色的，浅绿、翠绿、深绿；
有人是红色的，浅红、深红、暗红……
张宏盛瞳孔微缩，迅速观察着车厢里每一个人。
离他最近的一个老大娘，头顶冒着柔和的翠绿色光芒，系统无声地在他视网膜上浮现出一行字：
【杨桂兰，女，68岁，无犯罪记录。道德评分：92】
绿色是好人。
那红色呢？
他的目光扫向车厢中后部。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，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。他头顶的红光浓得发黑，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张宏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系统画面弹出：
【王彪，男，44岁，公安部A级通缉犯。罪行：两年前持枪人致2人死亡，3人重伤，越狱在逃。当前罪恶值：100（满值）。】
A级通缉犯。
持枪人犯。
越狱在逃。
就在他旁边的公交车上。
张宏盛的手微微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兴奋。上一世，他本不知道这个人就坐在自己身边，就这样擦肩而过，让这个人犯继续逍遥法外。
但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。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，慢慢往后车厢移动。
王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帽檐下的眼睛抬了起来，警惕地盯着张宏盛。
“小伙子，你……”
张宏盛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左手猛地扣住王彪的手腕向外一拧，右手同时锁住他的喉咙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，脆利落。王彪甚至来不及反应，就被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，脸朝下压在公交车的地板上。
“别动！”
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。乘客们惊恐地四散躲开，有人尖叫，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报警。
张宏盛单手死死按住拼命挣扎的王彪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证件——虽然这证件今天才第一次生效，但上面的国徽和“警察”二字，足以让所有人镇定下来。
“警察！别慌，我是警察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沉稳有力，像一颗定心丸落进沸腾的油锅。
王彪在身下拼命挣扎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你他妈谁啊？凭啥抓我？老子犯啥法了？”
张宏盛面无表情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，膝盖顶住他的腰椎，让他动弹不得。然后微微俯身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
“王彪，两年前白河市枪两人，越狱在逃。你猜我怎么认出你的？”
王彪的身体瞬间僵住了。
那一瞬间的僵硬，就是最好的认罪。
张宏盛抬起头，对呆住的公交车司机说：“师傅，我是来报到的实习民警。麻烦你，改个道，去最近的派出所。”
司机愣了两秒，然后猛地点点头，一把打满方向盘。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叫好声。
“好样的！小伙子真厉害！”
“警察同志太帅了！”
张宏盛没理会这些，只是死死按住王彪，眼睛扫过车厢里每一个人的头顶。确认没有第二个红光冲天的家伙之后，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。
十分钟后，公交车拐进了一条巷子，在一栋挂着“江北分局柳河派出所”牌子的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。
车还没停稳，派出所里已经冲出来几个民警——显然是接到了司机的报警电话。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穿着警服，国字脸，眉毛很浓，一脸狐疑地看着这辆公交车。
张宏盛押着王彪下了车。
“你好，我是来报到的实习民警张宏盛。这个人在公交车上被我控制住了，公安部A级通缉犯，王彪，两年前白河市持枪人案，后越狱在逃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今天吃了什么早饭。
现场安静了三秒钟。
老刘——也就是柳河镇派出所所长刘建国——先是看了看张宏盛，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被制服得服服帖帖的男人，嘴巴张了张，愣是没说出话来。
旁边的年轻民警先反应过来了，拿出警务通对着王彪的脸一扫——
“嘀”的一声。
屏幕上弹出的信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照片、指纹、通缉令，全部对得上。
公安部A级通缉犯，持枪人，越狱在逃，悬赏二十万。
这个人在全国范围内潜逃了两年，各地警方撒出去几百个人都没抓到。结果今天，被一个来报到的新警员在公交车上给摁了。
老刘深吸一口气，看向张宏盛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，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贪婪的欣赏。
“好小子。”
他用力拍了拍张宏盛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让张宏盛身子都晃了一下。
“你这一报到，我了三十年派出所，头一回见。”
王彪被押进去的时候，回头看了张宏盛一眼，眼神里有愤怒，有不解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。
他想不通，自己藏得好好的，脸上还做了伪装，这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到底是怎么一眼认出他的？
张宏盛没理他。
他站在派出所门口，阳光落在他一米八六的挺拔身板上，年轻的脸庞棱角分明，眉眼间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沉稳。
手机又震了。
他低头一看，还是魏宝娟。
“你就这点出息？连挽留都不敢？张宏盛，你是不是男人？”
张宏盛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钟。
上一世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，他哭着打电话回去道歉，说自己错了，说悔改，说求她不要分手。
这一世……
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，打出一行字：
“分就分。别后悔。”
然后，拉黑。
删除。
一气呵成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蓝天。阳光很好，风也很轻，和上一世那个阴雨绵绵的分手完全不同。
“张宏盛！”
身后传来老刘的喊声，“快进来，县局领导要见你！你小子要立大功了！”
张宏盛转过身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中却是一片冷冽的平静。
魏宝娟，王浩，王副局长。
这一世，我们慢慢来。
他迈步走进派出所的大门。
而在他身后，派出所门口的马路上，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了下来。车窗摇下一半，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——短发利落，眉眼清冷，目光越过人群，精准地落在那个挺拔的背影上。
“刚才那个……就是报到第一天抓了通缉犯的新警员？”
她问旁边的司机。
“是的，林队。省厅刚下的调令，您不是要来柳河镇‘学习’三个月吗？这人以后是您的同事了。”
女人没再说话，目光却迟迟没有收回来。
车窗外，张宏盛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派出所的门洞里。
林清雪收回视线，垂下眼帘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有点意思。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