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像浸了蜜糖一样,甜得发齁。
自从樊宵放下心结、游书朗搬进公寓之后,两个人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状态。每天早上,游书朗会比樊宵早起半个小时,做好早餐,然后叫樊宵起床。有时候樊宵会赖床,游书朗就去卧室里连哄带亲地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。两个人坐在餐桌旁,一边吃早餐一边聊当天的安排,偶尔会因为谁来洗碗这种小事拌几句嘴,但那种拌嘴里带着笑,带着只有热恋中的人才有的那种藏不住的甜蜜。
上午,樊宵通常会去帮陆锦川跑制药厂的事。罗勇府的医疗器械制造厂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筹备阶段,樊宵作为陆家在泰国的代表之一,需要参与选址考察、政府关系对接、供应商筛选等一系列工作。他穿着西装出入各种场合,谈吐得体,进退有度,越来越有一个成熟商人的模样。有时候忙完了正事,他会顺路拐到渤海药业,也不提前打招呼,就直接上楼到游书朗的办公室门口,敲两下门,然后推门进去。
“游主任,忙呢?”他靠在门框上,手里拎着两杯咖啡,表情故作随意,但眼底藏着一丝只有游书朗才能读懂的笑意。
游书朗每次看到他来,都会觉得办公室的灯光瞬间亮了几度。他会放下手里的文件,接过樊宵递来的咖啡,然后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,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一下。樊宵会故作嫌弃地擦擦嘴,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两个人有时候会一起出去吃午饭,有时候就在办公室里叫外卖,一边吃一边聊些有的没的。樊宵会抱怨今天见的那个政府官员太官僚,游书朗会吐槽刘厂长又给他塞了多少额外的工作。这些琐碎的常,在旁人听来无聊至极,但他们却说得津津有味,仿佛每一件小事都值得分享。
下午樊宵离开之后,游书朗会继续处理工作,但心情明显比上午好得多。他会不自觉地哼歌,会对下属格外和颜悦色,连最难缠的跨部门协调会议他都能面带微笑地开完。同事们都觉察到了他的变化——游主任最近像是换了一个人,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“我恋爱了”的气息。
晚上是他们最期待的时光。游书朗下班后会先去菜市场买菜,然后回家做饭。樊宵有时候会比他早到家,就窝在沙发上看书或者处理邮件;有时候会比他晚,进门的时候饭菜的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屋子。两个人一起吃晚饭,一起收拾碗筷,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听音乐,偶尔会因为争夺遥控器的主导权而发生一场“激烈”的枕头大战。
到了周末,他们会一起出去探索曼谷的大街小巷。樊宵虽然在曼谷待了一段时间,但很多地方都没去过。游书朗就充当导游的角色,带他去吃街边摊的芒果糯米饭,去逛周末市场,去湄南河上坐船,去大皇宫看金碧辉煌的佛塔。樊宵表面上对这些 touristy 的活动嗤之以鼻,但每次都会被游书朗拍到他在某个角落里偷偷笑起来的照片。
子过得充实而甜蜜,像是浸泡在蜂蜜罐子里,每一天都带着微微的甜意。
直到那个周末的晚上。
那天是周六,游书朗提议去一家新开的融合菜餐厅尝鲜。这家餐厅在曼谷美食圈颇有名气,主打泰式和法式的创意融合菜,开业以来一位难求。游书朗提前三天才订到位子,兴冲冲地拉着樊宵去了。
餐厅的装修很有格调,工业风和绿植相结合,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慵懒而浪漫的氛围。两个人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,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。他们点了菜,一边等餐一边聊天,气氛轻松愉快。
菜上到第二道的时候,餐厅的门被推开了,走进来两个人。
游书朗本来正在低头切一块鸭肉,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人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到顾彦舟穿着一件浅米色的亚麻西装,正侧身替身后的人撑着门,动作绅士而自然。
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——白白净净,眉眼清秀,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——正是苏然。
游书朗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他低下头,继续切那块鸭肉,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然而樊宵也看到了。
他的目光在顾彦舟身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又移到了他身边的苏然身上。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
顾彦舟显然也看到了他们。他微微愣了一下,然后微笑着朝他们走了过来。
“阿宵,这么巧?”他的声音温润如玉,带着一贯的从容和优雅。
樊宵放下刀叉,站起身来,脸上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:“彦舟哥,你也来这儿吃饭?”
“嗯,朋友推荐说这家的菜不错,正好今天有空,就带朋友来尝尝。”顾彦舟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然,目光中带着一丝柔和,“给你们介绍一下,这是苏然,我……朋友。”
他介绍苏然的时候,那个短暂的停顿,让游书朗的心里微微一动。
苏然乖巧地朝他们点了点头,声音清亮而礼貌:“你们好,我叫苏然。你们是彦舟哥的朋友吧?经常听他提起你们。”
经常听他提起你们。
这句话让游书朗的心放下来一些。看来顾彦舟确实把苏然当成了可以分享常的朋友,这说明他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。
“既然碰到了,不如一起坐吧?”游书朗主动开口邀请,脸上带着热情而得体的笑容,“我们也是刚开动,正好可以一起尝尝这家的菜。”
顾彦舟看了苏然一眼,苏然微微点了点头,他便答应了:“好啊,那就打扰了。”
服务生加了两把椅子,四个人重新落座。顾彦舟很自然地坐在了樊宵对面,苏然则坐在了顾彦舟旁边。
游书朗注意到,苏然坐下的时候,身体不自觉地往顾彦舟的方向倾斜了一点,两个人的手臂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。顾彦舟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,但也没有避开。
点菜的时候,苏然凑过去看顾彦舟手里的菜单,两个人的脑袋几乎靠在一起。苏然指着菜单上的一个菜品说了句什么,顾彦舟笑着摇了摇头,说了句“你个小馋猫”,然后还是勾选了那道菜。
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,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,像是一对小情侣。
游书朗看在眼里,心里暗暗满意。看来苏然的表现比他预期的还要好,这么快就和顾彦舟建立了如此亲密的关系。
但他的满意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他注意到,樊宵的目光一直在苏然身上打转。那种目光不是好奇,也不是欣赏,而是一种审视——带着冷意的审视。他的眉头微微蹙着,嘴角抿成一条直线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易察觉的低气压。
游书朗的心开始往下沉。
樊宵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苏然?他是在审视苏然这个人,还是在审视苏然和顾彦舟之间的关系?他为什么要审视?难道他对顾彦舟……
游书朗不敢再往下想。
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大口红酒,试图用酒精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不安。
四个人一边吃一边聊,话题主要围绕着顾彦舟最近的演出和苏然的学业。顾彦舟说苏然钢琴弹得很好,很有天赋,他正在指导他准备一场校内音乐会。苏然则红着脸说都是彦舟哥教得好,自己还有很多不足。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互动自然而又亲密,偶尔还会有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小玩笑和暗语。
游书朗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,适时地几句话,扮演着一个热情的东道主角色。但他的余光始终锁定在樊宵身上,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他注意到,樊宵整顿饭都没怎么笑。
他注意到,每当苏然给顾彦舟夹菜的时候,樊宵的目光就会在那个动作上停留片刻。
他注意到,当顾彦舟伸手替苏然擦掉嘴角的酱汁时,樊宵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这些细微的动作,像是一细小的针,扎在游书朗的心上。
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,告诉自己樊宵已经和自己确定了关系,告诉自己樊宵对顾彦舟只是朋友之情。但那些画面,那些细节,像是一只只蚂蚁,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为什么樊宵对苏然有那么大的敌意?
难道他真的对顾彦舟有什么特别的感情?
那他为什么还要和自己确定关系?
是因为可怜自己吗?是因为自己追了他那么久,他不好意思拒绝吗?还是因为自己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,他一时冲动才答应的?
这些问题在游书朗的脑海中盘旋着,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,吵得他心烦意乱。
整顿饭,他都在极力克制自己。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和顾彦舟谈笑风生,偶尔还调侃几句苏然。但他的内心,已经翻涌成了一锅沸水。
吃完饭,四个人在餐厅门口告别。顾彦舟说要送苏然回学校,苏然乖巧地站在他身边,冲游书朗和樊宵挥了挥手,笑容灿烂如阳。
“那我们先走了,改天再聚。”顾彦舟拍了拍樊宵的肩膀,然后带着苏然转身走向了停车场。
樊宵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,目光沉沉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游书朗站在他身边,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,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回去的路上,樊宵一直没有说话。他靠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,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,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。
游书朗握着方向盘,几次想开口问他怎么了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,更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。
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。樊宵忽然开口了,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阿火,帮我查一下那个苏然的背景。”
阿火是他的助理,一个沉默寡言的泰国本地人,办事效率极高。他坐在后座上,听到樊宵的吩咐,立刻应道:“好的,樊总。”
游书朗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了。
查苏然?
为什么要查苏然?
是因为担心顾彦舟被骗,还是因为……别的什么原因?
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,越收越紧,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樊宵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常,转过头来看着他。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,伸手覆在了游书朗握着方向盘的手上。
“怎么了?手怎么这么凉?”
游书朗没有回答。
绿灯亮了,后面的车按了按喇叭催促。游书朗回过神来,松开刹车,踩下油门,车子继续向前驶去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樊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种压抑的、颤抖的平静。
“樊宵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和顾彦舟……”游书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又松开,松开又收紧,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,“你们是不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?”
樊宵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:“是啊,怎么了?”
“那你们之间……”游书朗的声音更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有没有过……那种感情?就是……想谈恋爱的那种感情?”
车里安静了下来。
樊宵看着他,目光中带着惊讶和困惑,似乎没有立刻理解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。
游书朗没有转头看他,他不敢看。他怕在樊宵的脸上看到默认的表情,怕看到那种“你怎么知道”的惊讶,怕看到任何一种会让他心碎的答案。
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面,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泛白。
然后他听到了樊宵的笑声。
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,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、被逗乐了的笑声。樊宵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靠在椅背上直拍大腿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游书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懵了。他转过头,看着笑得不能自已的樊宵,一脸茫然:“你……你笑什么?”
樊宵笑够了,直起身来,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。他看着游书朗那张写满了困惑和不安的脸,眼底的笑意依然没有散去,但多了一丝温柔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倾过身来,在游书朗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。
“我和彦舟哥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