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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吾岸之彼之心岸》 · 江湖三世

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7

樊宵出院后的第三天,游书朗又来了。

这一次他没有提前打招呼,而是直接拎着早餐出现在了公寓门口。他按了门铃,等了一会儿,门才打开。樊宵穿着家居服,头发有些凌乱,一副刚睡醒的样子,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游书朗时,明显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给你送早餐。”游书朗扬了扬手里的保温袋,“我做了小笼包和豆浆,自己包的包子,你尝尝。”

樊宵看着他手里的保温袋,又看了看他脸上带着些许期待的表情,沉默了几秒,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游书朗心里一喜,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,换了拖鞋走进客厅。他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,打开盖子,从里面端出两个保鲜盒——一盒白白胖胖的小笼包,还冒着热气;一盒现磨的豆浆,香气浓郁。

“筷子在厨房的抽屉里,你自己拿。”樊宵丢下一句话,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了。

游书朗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,打开抽屉拿了筷子和勺子,又在橱柜里翻了翻,找到了两个小碟子,倒了点醋和酱油调成蘸料。他把一切布置好,坐在餐桌旁等着樊宵。

过了几分钟,樊宵从卫生间出来了,脸上还挂着水珠,头发湿漉漉的,显然是刚洗过脸。他走到餐桌旁坐下,看着面前摆放整齐的早餐,眼神有些复杂。

“你几点起来做的?”

“五点。”游书朗老实回答,“面和馅都是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,早上起来现包现蒸,这样比较新鲜。”

樊宵没有说话,夹起一个小笼包,蘸了点醋,咬了一口。

汤汁在口中爆开,鲜美的滋味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。面皮筋道,肉馅鲜嫩,调味恰到好处,比外面卖的还要好吃。

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,然后说了一句:“还行。”

游书朗笑了。

他知道樊宵的“还行”就是“很好吃”的意思。上一世他就知道,樊宵这个人嘴硬,从来不会直接夸人,能说一句“还行”就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。
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游书朗也夹起一个小笼包,蘸了点醋,咬了一口,“下次我再做别的口味给你尝尝。”

樊宵没有接话,只是默默地吃着早餐。但他吃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,一笼小笼包很快就被他消灭了大半,豆浆也喝得见了底。

游书朗看在眼里,心里暖暖的。

吃完早餐,游书朗主动收拾了碗筷,洗净擦放回原位。他看了看时间,差不多该去上班了,但他没有立刻走,而是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的樊宵。

“我今天晚上下班后再过来,给你带晚饭。你想吃什么?”

“不用麻烦了。”樊宵头也不抬地说,“我自己会做。”

“我想给你做。”游书朗的语气很坚持,“你就当是……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?”

樊宵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情绪,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。

“……随便你。”

游书朗把这当作同意了,高兴地换鞋出了门。

从那天开始,游书朗正式开启了他的“追求计划”。

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樊宵家门口,早上送早餐,晚上送晚餐。早餐花样繁多,今天是小笼包配豆浆,明天是三明治配牛,后天是皮蛋瘦肉粥配油条,大后天是鸡蛋灌饼配豆腐脑——他甚至还自己研究了泰式早餐的做法,做了芒果糯米饭和椰汁糕。

晚餐更是丰盛。游书朗本就厨艺不错,这一世为了追回樊宵,更是下了苦功夫研究菜谱。他每天下班后先去菜市场买菜,然后回家做好,用保温盒装着送到樊宵公寓。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、番茄牛腩汤……每天的菜色都不重样,荤素搭配,营养均衡。

樊宵一开始还有些抗拒,每次都要说一句“不用麻烦了”或者“我自己会做”。但游书朗不为所动,依然风雨无阻地送饭上门。渐渐地,樊宵也不再说了,每次都会默默地接过保温盒,把饭菜吃完,然后把洗净的保温盒还给游书朗。

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也逐渐多了起来。

最开始的时候,樊宵几乎不怎么说话,游书朗问一句他答一句,绝不多说一个字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开始偶尔主动开口了——有时候是评价今天的菜咸了或者淡了,有时候是指出游书朗领带颜色和衬衫不搭,有时候是提醒他车胎气压好像不太足该去打气了。

这些话题都很常,甚至可以说是琐碎。但游书朗每一次都认真地回应,把樊宵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。樊宵说菜淡了,他第二天就加了些盐;樊宵说他的领带和衬衫不搭,他第二天就换了一身搭配;樊宵说车胎气压不足,他当天就去打了气。

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樊宵——你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记在心里。

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,让樊宵心里的坚冰一点一点地融化。

他虽然没有明确表态,但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。以前游书朗来送饭,他都是面无表情地接过保温盒,然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,连门都不让进。现在他会让游书朗进屋坐一会儿,有时候甚至会留他一起吃饭。

虽然两个人坐在餐桌两端,中间隔着一段距离,说的话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句,但对于游书朗来说,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。

这天晚上,游书朗照常来送晚饭。今天做的是红烧牛腩、清炒时蔬和番茄蛋花汤,都是家常菜,但胜在用料扎实,味道鲜美。

樊宵坐在餐桌旁,默默地吃着饭。游书朗坐在他对面,也端着一碗饭陪着一起吃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,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。

吃到一半,樊宵忽然放下了筷子。

游书朗抬起头,疑惑地看着他。

“你以后不用每天都来了。”樊宵说,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游书朗的心猛地一沉,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他以为这几天的努力终于让樊宵有所松动,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慢慢改善,以为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能看到曙光。

可樊宵的一句话,就把他打回了原形。

他垂下眼睛,掩饰住眼底的失落和难过,声音有些沙哑:“……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每天来回跑太累了。”樊宵说完,夹起一块牛腩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下去,然后又补了一句,“而且你做的菜太油了,我最近在减肥。”

游书朗愣住了。

他抬起头,看着樊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反复咀嚼着刚才那两句话。

因为你每天来回跑太累了。

而且你做的菜太油了,我最近在减肥。

这两句话乍一听像是在拒绝,但仔细品味,却能品出不一样的味道来。

第一句,是在关心他。担心他每天来回奔波太辛苦。

第二句……是在找借口。如果真的不想让他来,直接说“你不要来了”就行了,何必还要加一个“我最近在减肥”的理由?

游书朗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。他仔细打量着樊宵的表情,发现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淡定,但耳尖却微微泛着红。

这个细节让游书朗心里有了底。

他没有拆穿樊宵的口是心非,而是顺着他的话茬说:“那我以后少放点油,做些清淡的菜。至于来回跑——我不觉得累,给你做饭送饭,我很开心。”

樊宵的筷子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:“随你便。”

游书朗低下头,掩住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。

他的樊宵,还是那个嘴硬的樊宵。明明心里已经软了,嘴上却还要逞强。

不过没关系,他有的是耐心,慢慢来。

又过了一个星期,游书朗和樊宵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。

樊宵不再像最初那样抗拒他的靠近,偶尔甚至会主动和他聊几句天。虽然话题依然局限于常琐事——天气、新闻、电视剧——但对于游书朗来说,这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。

他甚至开始在樊宵的公寓里留下一些自己的东西。最开始是一件外套,他送饭的时候顺手挂在衣架上,走的时候“忘记”拿了。然后是几本书,他带来给樊宵解闷的,说看完再还给他。再后来是一个水杯、一双拖鞋、一把牙刷——都是些小物件,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公寓的各个角落,像是在无声地宣示着这个空间里有了第二个人的存在。

樊宵对这些小物件视而不见,既没有扔掉,也没有收起来。它们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待在那里,成为这间公寓的一部分。

游书朗把这理解为默许。

这天是周六,游书朗不用上班。他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,买了新鲜的虾和鱿鱼,还有一些蔬菜,准备给樊宵做一顿海鲜大餐。

他提着菜篮子来到公寓门口,按了门铃。等了一会儿,没人开门。他又按了一次,还是没人。

他掏出手机给樊宵打了个电话,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。

“喂?”樊宵的声音有些喘,背景音嘈杂,似乎是在户外。

“你在哪儿?”游书朗问,“我在你家门口,给你带了菜来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樊宵说:“我在健身房。今天中午不回去吃了,你自己吃吧。”

游书朗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你在哪个健身房?我去找你。”

“你来找我嘛?”

“给你送饭啊。”游书朗理直气壮地说,“健身完了要补充蛋白质,我给你做点好吃的。”

樊宵似乎被他这股赖皮的劲儿弄得有些无语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报了一个地址,然后不等游书朗回答就挂断了电话。

游书朗看着被挂断的电话,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
樊宵愿意告诉他地址,说明不排斥他去“探班”。这是一个好信号。

他立刻回家把食材处理好,做了两份虾仁牛油果沙拉和一杯蛋白昔,装在保温袋里,然后开车去了樊宵说的那家健身房。

健身房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,规模不小,设备齐全。游书朗走进去的时候,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器械区做引体向上的樊宵。
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灰色的短裤,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膀。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滑落,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。他的动作标准而有力,一口气做了十几个引体向上才跳下来,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。

游书朗站在不远处,看着他运动的样子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
上一世的樊宵也喜欢健身,但那时候他的身材偏瘦,肌肉线条不明显,更像是为了保持健康而锻炼。但这一世的樊宵,身材明显结实了许多,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,充满了力量感和美感。

看来这些年,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。

游书朗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酸楚。欣慰的是樊宵过得很好,酸楚的是这些好子里没有他。

“看够了没有?”樊宵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前方传来。

游书朗回过神来,发现樊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,正抱着手臂看着他,表情似笑非笑。

游书朗老脸一红,但还是硬着头皮说:“没看够。你太好看了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”

樊宵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地夸自己,愣了一下,耳尖又悄悄地红了。他别过头去,假装在喝水,掩饰自己的不自在。

“油嘴滑舌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责怪之意。

游书朗笑了笑,没有反驳,把保温袋递过去:“给你带了沙拉和蛋白昔,练完了吃点,补充体力。”

樊宵接过保温袋,打开看了一眼,又合上了。他抬头看着游书朗,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思索。

“你周末都不休息的吗?”他问,“天天围着我转,你自己的生活和社交呢?”

“我的生活就是你啊。”游书朗脱口而出。

话说出口,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直白,多肉麻。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,挠了挠头,补充道:“我的意思是……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顾你。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。”

樊宵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探究,还有一些游书朗读不懂的情绪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樊宵才开口:“游书朗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如果——我是说如果——”樊宵斟酌着措辞,“如果最后我还是不能接受你,你做的这一切,不就白费了吗?”

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,兜头浇在游书朗身上。

但他没有犹豫,几乎是在樊宵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回答了。

“不会白费。”

他直视着樊宵的眼睛,目光坚定而清澈。

“就算最后你还是不能接受我,我也不会后悔为你做的这些事。因为我做这些,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回报,只是因为我想对你好。上一世我没有好好珍惜你,这一世我想把欠你的都补回来。如果你最后选择了别人,那也是你的自由。我会难过,会遗憾,但我不会后悔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轻柔了一些:“而且,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,看到你健康、快乐、有人关心,我就已经很满足了。虽然我希望那个关心你的人是我,但如果不是,我也不会强求。”

这番话他说得很平静,没有刻意的煽情,也没有夸张的表白,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。

但正是这种平淡,反而更显得真诚。

樊宵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袋,指尖轻轻摩挲着袋子的边缘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
最后,他抬起头,说了一句让游书朗差点跳起来的话。

“明天周末,你有什么安排?”

游书朗愣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回答:“没有安排!你想去哪儿?我陪你!”

樊宵看了他一眼,嘴角似乎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
“那明天陪我去一趟水上市场吧。我来泰国这么久,还没好好逛过。”

游书朗使劲点头,点头的频率快得像啄米的小鸡:“好!好!我去!你想去哪个水上市场?丹嫩沙多还是安帕瓦?我都可以!我开车带你去!”

樊宵看着他这副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,终于忍不住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
那个弧度很小,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但游书朗看到了。

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
那是樊宵重生以来,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。

虽然只是那么浅浅的一下,但足以让游书朗觉得——这些子的所有努力,都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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