优选文学
《吾岸之彼之心岸》 · 江湖三世

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7

意识从深渊中浮起的那一刻,游书朗以为自己死了。

黑暗像水般退去,感官一点一点回归身体。他首先闻到的是空调运转时特有的燥气味,混杂着淡淡的薰衣草香——那是他从前惯用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。

然后是触感。身下的床垫柔软而有弹性,被子轻薄,是那种东南亚地区常用的蚕丝被。阳光透过眼皮洒进来,暖融融的,带着某种久违的安宁。

游书朗缓缓睁开眼睛。

入目是一间熟悉的卧室。白色的天花板,简约的吊灯,落地窗外是曼谷常见的城市天际线,几栋高楼在晨光中泛着金色。床头柜上放着充电中的手机,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,以及一本翻到一半的《百年孤独》。

这里是……他在泰国的公寓。

游书朗猛地坐起身,动作太急导致一阵眩晕袭来。他扶着额头,心脏狂跳不止,脑海中最后的画面还停留在那个冰冷的病房——樊宵苍白的脸,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,自己口那股撕裂般的剧痛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修长,净,指甲修剪整齐,没有烧伤留下的疤痕,没有被钢筋划破的血痕。这双手完好无损,年轻而有力。

不可能。

游书朗几乎是滚下床的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卫生间。镜子里的自己让他愣住了。

二十四岁的游书朗站在镜子前,皮肤白皙,眼神清亮,脸颊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棱角。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,嘴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。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短裤,整个人看起来朝气蓬勃,完全不像经历过生死的人。

他伸手触碰镜面,指尖传来的凉意提醒他这不是幻觉。

“这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刚睡醒时的低沉,“这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
他跌跌撞撞回到卧室,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。屏幕亮起,显示的时间是x年5月12,上午7点43分。

XXX年。

游书朗的手开始发抖。他退出锁屏,打开历,反复确认年份和期。没错,是2019年,距离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还有整整六年。

他重生了。

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,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手机从手中滑落,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他却浑然不觉。

游书朗慢慢蹲下身,双手捂住脸,肩膀开始剧烈抖动。起初是无声的,后来变成压抑的啜泣,最后他脆坐在地上,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

上一世的记忆如洪水般涌来。那些争吵,那些伤害,那些无法挽回的遗憾。樊宵最后那句话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上——“若有来生,我不希望你遇到我。”

可是老天爷偏偏让他遇到了。

不,不只是遇到。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,让他回到了六年前,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。

游书朗哭够了,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曼谷的早晨繁忙而喧闹,楼下的街道上摩托车呼啸而过,卖早餐的小贩正在支起摊位,空气中隐约飘来烤香蕉和糯米饭的香气。

一切都没有变。
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必须改变。

游书朗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已经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
“樊宵,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承诺,“这次换我走向你。”

他不会再犯上一世的错误。不会再用冷漠和骄傲去伤害对方,不会再把爱藏在心里不说出口,不会等到失去才知道珍惜。他要主动去爱,去引导,去教会樊宵什么是被爱,如何去爱。

这一世,他要做一个更好的游书朗。

下定决心之后,游书朗立刻开始行动。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,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,就驱车前往唐人街。

他知道樊宵和南瓦家的关系复杂。上一世,樊宵虽然姓南瓦,却在家里如同外人,受尽了冷眼和欺凌。他那个所谓的父亲南瓦颂奇是个彻头彻尾的,对樊宵非打即骂,把他当成出气筒。樊宵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继母和继母带来的两个孩子更是变本加厉地欺负他。

游书朗记得,樊宵曾经在一次醉酒后跟他说过,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那个家,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。

所以这一世,游书朗首先要做的,就是搞清楚樊宵的情况,然后想办法接近他,保护他。

车子停在唐人街附近的一条小巷口,游书朗下车步行。这里是他以前认识的一个消息贩子的据点,那人外号“老鬼”,专门帮人打听各种隐秘的信息,只要钱到位,什么都能挖出来。

老鬼的店铺藏在一家金铺的后面,表面上是个卖二手电器的铺子,实际上别有洞天。游书朗穿过堆满旧电视和冰箱的狭窄通道,掀开一道油腻的门帘,走进一间仄的办公室。

老鬼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看报纸,看到游书朗进来,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:“哟,稀客啊游少爷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
游书朗也不废话,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:“帮我查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南瓦家的那个小儿子,南瓦·樊宵。”

老鬼的笑容顿了顿,眼神变得有些微妙。他没有立刻接钱,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
“游少爷,你确定要查这个人?”老鬼放下茶杯,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,“南瓦家最近可不太平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还不知道?”老鬼压低声音,像是怕隔墙有耳,“南瓦家那位老爷子,就是樊宵的外公,前阵子派人来泰国了。排场很大,直接找到了南瓦颂奇,说要接外孙回去。”

游书朗心头一跳:“接回去?接去哪儿?”

“M国。”老鬼弹了弹烟灰,“听说樊宵的外祖家在M国势力不小,黑白两道都有关系。当年他妈妈走失被泰国夫妻收养,后来嫁给了南瓦颂奇那个,生下樊宵没多久就病死了。外祖家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到线索,结果女儿没了,就剩这么一个外孙,当然要接回去好好养着。”

游书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:“那……樊宵被接走了吗?”

“接走了。”老鬼肯定地回答,“就在上个月,樊宵刚过完十岁生没几天,他外公亲自带人来接的。南瓦颂奇一开始还不肯放人,想讹一笔钱,后来不知道那边用了什么手段,反正最后乖乖把人交出来了。”

游书朗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。

他原本的计划是接近还在南瓦家的樊宵,用温柔和耐心一点点融化那颗冰冷的心。可现在樊宵被接到了M国,隔着整个太平洋,他该怎么靠近?

“那你知道他在M国具体什么地方吗?”游书朗不死心地追问。

老鬼摇摇头: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樊宵外祖家那边的信息捂得很严实,我这种小角色本查不到。不过我劝你也别费心思了,那家人背景深得很,不是咱们能招惹的。”

游书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铺子的。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唐人街上,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炒菜声交织在一起,热闹非凡,却与他格格不入。

他靠在路边的一电线杆上,点燃一支烟——这是他上辈子戒掉的习惯,此刻却又捡了起来。烟雾在眼前缭绕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
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?

上一世,樊宵明明一直在南瓦家长大,直到二十岁才离开那个家。为什么这一世,他在十岁那年就被外祖家接走了?

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什么吗?还是说,这本就是命运的另一条轨迹?

游书朗烦躁地掐灭烟头,又点燃了一支。

他不甘心。

真的不甘心。

上一世他和樊宵纠缠了那么多年,爱过恨过伤害过,最后落得个双双殒命的结局。好不容易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,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弥补什么,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欠了很久的“我爱你”,樊宵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。

如果樊宵不在泰国,如果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樊宵,那他重生的意义是什么?

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的轨迹彻底偏离自己的人生,从此再无交集?

不,不行。

游书朗狠狠碾灭第二支烟,眼底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。

他要找到樊宵。

不管天涯海角,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他一定要找到他。

接下来的子,游书朗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资源。他托人打听M国华裔圈子里有没有一个姓“陆”的大家族——据老鬼说,樊宵的母亲原名陆婉清,是陆家的独女,所以樊宵的外祖家应该姓陆。

他还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上了一些在M国的,花钱请他们帮忙调查。甚至不惜搬出了自己在国内的人脉,拜托几个在政商两界有能量的朋友帮忙留意。

然而得到的反馈无一例外都是——查无此人。

要么是陆家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,要么就是对方本不叫这个名字。总之,樊宵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消失得净净。

一个月过去了,两个月过去了,游书朗依然一无所获。

他开始失眠,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。一闭上眼就是樊宵临死前的样子,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,那句气若游丝的“若有来生”。

“你到底在哪……”深夜,游书朗躺在床上,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。

他拿起手机,翻到相册里唯一一张樊宵的照片——那是上一世他偷拍的,樊宵靠在阳台上抽烟,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格外好看。他不知道这张照片为什么会跟着他一起重生,也许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最后一个念想。

手指抚过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,游书朗的眼眶又开始发热。

“樊宵,你是不是也在找我?”他轻声问,“还是说,你这辈子本不想再遇见我了?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窗外的曼谷灯火通明,这座不夜城永远不会真正入睡。游书朗却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里,四周全是虚空,抓不住任何东西。

有时候他会想,也许这就是吧。上一世他对樊宵不够好,总是把最坏的脾气留给最亲近的人,总是在樊宵需要他的时候缺席。所以老天爷惩罚他,让他重活一世,却夺走了他想要弥补的对象。

可是凭什么?

如果真的是惩罚,为什么不惩罚得更脆一些?让他彻底死去,一了百了。为什么要给他希望,又把希望掐灭?

游书朗觉得自己快要疯了。

这天下午,他又一次来到老鬼的铺子。这两个月他几乎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,隔三差五就来问有没有新消息。老鬼都被他烦得不行,每次看到他来就头疼。

“游少爷,我真的尽力了。”老鬼苦着脸,“能查到的我都查了,查不到的我也没办法。你要是实在不死心,不如自己去M国找找看?”
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过游书朗的脑海。

对啊,他怎么没想到?

与其在这里等消息,不如亲自去M国找人。樊宵的外祖家既然在华裔圈子里有影响力,那就一定有迹可循。他可以先去华人聚集的城市,比如洛杉矶、旧金山、纽约,一个一个地找。

就算找不到,至少他努力过了。总比在这里什么都不做,白白浪费时间要好。

“谢了老鬼。”游书朗扔下一沓钱,转身就走。

“哎——”老鬼在后面喊,“你真要去啊?M国那么大,你上哪儿找去?”

游书朗没有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
回到家,他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。M国签证、航班信息、住宿预订……他一口气忙到深夜,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安排妥当。

护照是现成的,签证也还在有效期内。他订了后天飞往洛杉矶的机票,打算先从西海岸开始找起。

做完这一切,游书朗疲惫地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他看向窗外,曼谷的夜空难得有几颗星星在闪烁,像是某个人在遥远的地方向他眨眼。

“樊宵,等我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一定会找到你。”

第二天,游书朗正在收拾行李,手机突然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显示是M国。

他心头一跳,赶紧接起来。

“喂?请问是游书朗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中文说得很标准,但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。

“是我,您是?”

“我是陆家的管家,姓陈。”对方礼貌地说,“陆老先生听说您在四处打听我们家的事情,特意让我联系您,想请您来M国一趟。”

游书朗愣住了。

陆家?樊宵的外祖家?他们主动找上门来了?

“这……”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,“陆老先生他……知道我?”

陈管家轻笑了一声:“游先生说笑了,您在泰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,我们想不知道都难。陆老先生说了,如果您有兴趣的话,他很欢迎您来做客。”

游书朗心跳如擂鼓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好,我本来也订了后天去洛杉矶的机票。不知道陆老先生住在哪里?我好安排行程。”

“不用麻烦,我们会派人去机场接您。”陈管家的语气温和却不失强势,“您把航班信息发给我就好,其他的我们来安排。”

挂了电话,游书朗久久没有回过神来。

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通话记录,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陆家主动联系他了,还要邀请他去M国做客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是福还是祸?

游书朗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线索,也是他唯一能接近樊宵的机会。

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,他都必须去。

为了樊宵,他什么都愿意做。

两天后,游书朗登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。

飞机穿越云层的时候,他靠在舷窗边,看着脚下的曼谷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中。他想起上一世和樊宵第一次见面的场景——那是在车祸现场,他开车追尾撞到了樊宵的车,那时代樊宵外表温润如玉,内里腹黑。

那时候他不知道,这个看起来拒人千里的男人,会成为他此生的劫数。

而现在,他正在飞往一个未知的目的地,去寻找一个可能已经完全不同的樊宵。

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。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。

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时候,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。游书朗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,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写有他名字的牌子。

“游先生您好,我是陈管家。”中年男人微笑着伸出手,态度恭敬而不失亲切,“一路辛苦了,车在外面等着。”

游书朗和他握了手,跟着他走出机场。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,司机恭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。

车子驶离机场,沿着高速公路向市区方向开去。游书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,忍不住问:“陈管家,陆老先生他……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
陈管家坐在副驾驶座上,闻言回过头来,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:“这个我也不清楚,陆老先生只说想见见您。不过游先生不用担心,陆老先生为人很和善,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。”

游书朗点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
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,驶入了一个高档住宅区。这里的房子都是独栋别墅,每栋之间隔着大片绿地和树木,环境清幽雅致。最后车子在一扇黑色的大铁门前停下,铁门自动打开,车子沿着一条林荫道开了进去。

游书朗看到了一栋白色的庄园式建筑,占地面积之大让他暗暗咋舌。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,花园里种满了各色花卉,还有一个不小的喷泉池,池中央立着一尊天使雕像。

这就是陆家的宅邸。

车子在主楼前停下,陈管家为他打开车门。游书朗下了车,深吸一口气,跟着陈管家走进了大门。

客厅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,装修风格偏向中式古典,红木家具,字画屏风,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气息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主位上,手里拄着一拐杖,虽然年纪大了,但精神矍铄,目光锐利。

想必这就是陆老先生,樊宵的外公。

“陆老先生,游先生到了。”陈管家恭敬地通报。

陆老先生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游书朗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,带着探究和评估的意味。

“你就是游书朗?”老人的声音低沉,带着岁月的沉淀,“坐吧。”

游书朗依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挺直腰背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。

“我听人说,你这两个月一直在打听我外孙的下落。”陆老先生开门见山,“我想知道,你为什么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孩子这么感兴趣?”

游书朗心头一紧。他不能说实话——总不能告诉老人他是重生回来的,上一世和樊宵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吧?那样只会被人当成疯子。

他斟酌了一下措辞,小心地回答:“我和南瓦家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,偶然听说了樊宵的事情。觉得那孩子在南瓦家过得不容易,所以多关注了一些。”

“是吗?”陆老先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那你为什么要追查到M国来?甚至还想亲自来找人?”

游书朗沉默了。

他知道,在这样一个精明睿智的老人面前说谎是没有意义的。但实话又不能全说,只能挑一部分真话来讲。

“因为我对他有一种……特殊的牵挂。”游书朗低下头,声音变得有些艰涩,“我说不清楚为什么,但我总觉得我必须找到他。好像如果我不找到他,就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
这话说得含糊其辞,却也不算撒谎。

陆老先生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游书朗以为老人会直接把他赶出去。但最后,老人却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一些。

“你倒是个实诚人。”陆老先生说,“虽然你说的理由听起来很奇怪,但至少你没有编瞎话来骗我。”

游书朗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:“陆老先生,我能见见他吗?就见一面就好。”

陆老先生摇了摇头。

“不是我不让你见,是你见不到。”老人拄着拐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游书朗,“那孩子……不在我这里。”

游书朗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把他接回来以后,发现他心理状况很差。”陆老先生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,“南瓦家那些人对他做的事情,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。他不愿意跟任何人交流,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说话也不吃饭。”

游书朗的心揪紧了。他想起了上一世的樊宵——那个表面冷漠内心柔软的人,那些午夜梦回的哭泣,那些从不示人的伤痕。

原来那些伤,从童年就开始了。

“我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,医生说他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抑郁症。”陆老先生继续说,“后来我联系了瑞士的一家疗养院,那边有全世界最好的儿童心理治疗团队。我把那孩子送到瑞士去了,希望他能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慢慢恢复。”

“瑞士……”游书朗喃喃重复。

“我知道你想去找他,但我劝你不要去。”陆老先生转过身,目光严肃地看着他,“那孩子的病情很不稳定,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休养。你贸然出现,可能会到他,反而对他的康复不利。”

游书朗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
理智告诉他,陆老先生说的有道理。樊宵现在最需要的是专业的治疗和安静的环境,而不是他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去打扰。

但情感上,他做不到袖手旁观。

“我可以不去打扰他。”游书朗艰难地开口,“但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。陆老先生,能不能请您……偶尔告诉我一些他的情况?哪怕只是一句话也好。”

陆老先生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你对那孩子,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?”老人问,“你们明明从未见过面。”

游书朗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
他要怎么说?说他们在上一世是爱人,是仇人,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?说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悲欢离合,最后双双赴死?

这些话太过荒谬,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。

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最后,游书朗只能说,“但我知道,如果我这辈子错过了他,我会后悔终生。”

陆老先生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,每一声都像在敲击游书朗紧绷的神经。

“罢了。”老人终于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,“你既然这么坚持,那我也不拦你。瑞士那家疗养院的地址我可以给你,但你答应我,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,不能擅自去见那孩子。”

游书朗连忙点头:“我答应您。”

陆老先生示意陈管家拿来纸笔,写下了一个地址递给游书朗。

“这是疗养院的地址,在内瓦湖畔。”老人说,“如果你真的关心那孩子,就远远地看看就好。等他好了,如果他愿意见你,到时候再说。”

游书朗接过那张纸条,手指微微颤抖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,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。

“谢谢您,陆老先生。”他真诚地说。

陆老先生摆摆手:“别急着谢我。我还有条件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你先回泰国去,过段时间我会在泰国成立制药公司,我希望到时候你能帮我做事。”老人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我调查过你,知道你是个聪明能的人。我年纪大了,很多事情力不从心。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帮我打理一些事务,我可以考虑让你定期了解那孩子的治疗进展。”

游书朗几乎没有犹豫:“我愿意。”

陆老先生似乎对他的爽快有些意外,挑了挑眉:“你就不问问是什么工作?不怕我让你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?”

“您不会。”游书朗笃定地说,“您是樊宵的外公,我相信您。”

这句话让陆老先生的表情松动了一些,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
“年轻人,有胆识。”老人重新坐回主位,“既然如此,那就这么说定了。陈管家会帮你安排住处,你先休息几天,熟悉一下环境,然后再谈具体的工作内容。”

游书朗站起来,郑重地向陆老先生鞠了一躬:“多谢陆老先生。”

从陆家大宅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黄昏了。夕阳把整座庄园染成金色,喷泉池里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。

游书朗站在台阶上,抬头看向天空。

曼谷的天空是炽热的,带着热带特有的湿和闷热。而加州的天却是高远的,蓝得透明,云朵像棉花糖一样漂浮在空中。

同样的天空下,不同的命运轨迹。

“樊宵,你等我。”游书朗轻声说,“我会变得足够强大,强大到能够保护你。到时候,我会堂堂正正地走到你面前,告诉你这一世我来晚了。”
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疗养院地址的纸条,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容。

上一世的遗憾,这一世来弥补。

上一世欠的爱,这一世加倍偿还。

樊宵,不管你现在在哪里,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,我都会找到你。

这一次,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。

字号 / 行高
主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