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书朗在樊宵公寓楼下等了四天。
第一天,他从早上八点一直站到晚上十点,期间只喝了一瓶水,吃了一块面包。樊宵没有出现。他问了物业管家,管家说樊先生这几天都没有回来住,可能是去了朋友那里。
第二天,他又来了。这次他带了一把折叠椅,坐在公寓楼门口的花坛边上。从出等到落,从落等到深夜。樊宵依然没有出现。他给樊宵打了十几通电话,全部被挂断;发了二十多条消息,全部石沉大海。
第三天,他开始焦虑了。他担心樊宵会不会又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,担心他会不会一个人躲在某个角落里默默流泪。他给陈管家打了电话,陈管家告诉他樊宵少爷目前安全,住在朋友家里,让他不用担心。游书朗问是哪个朋友,陈管家犹豫了一下,说了一个名字——顾彦舟。
游书朗的心沉了下去。
第四天,他依然来了。他坐在那把折叠椅上,目光死死地盯着公寓楼的大门。他在心里告诉自己,这是最后一天了。如果今天还等不到樊宵,他就直接去顾彦舟家堵人。他知道这样做很不体面,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第五天傍晚,游书朗依然坐在花坛边上。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,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,下班的人流车流交织成一幅喧嚣的城市画卷。他低着头,看着地面上自己拉长的影子,心里盘算着如果再等不到就去顾彦舟家找人。
就在这时,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了公寓楼前的车道。游书朗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辆车上——车牌号他认得,是樊宵的车。
他猛地站了起来。
车子停稳,驾驶座的门打开了。樊宵从车里出来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和深色长裤,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一些,但精神还好。他的左手手腕上还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,在衬衫袖口的遮掩下若隐若现。
游书朗的心猛地揪紧了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圈纱布上,怎么也移不开。那是他造成的伤——虽然不是他亲手划的,但如果不是他的疏忽,如果不是他没有及时解释清楚,樊宵本不会做出那种事。
他刚要上前,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。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——正是那个让游书朗一直耿耿于怀的顾彦舟。
顾彦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,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,气质儒雅而从容。他走到樊宵身边,低头和他说了句什么,樊宵微微点了点头,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那丝笑意让游书朗的心脏像是被了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上前去,挡在了樊宵面前。
“樊宵。”
樊宵的笑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消失了。他的表情恢复成一片淡漠,眼神平静无波,像是早就预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游书朗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听不出喜怒。
“我想和你谈一谈。”游书朗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樊宵脸上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“就一会儿,不会耽误你太久。”
樊宵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顾彦舟,似乎在犹豫。
游书朗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,心里那股危机感更加强烈了。他不自觉地侧移了一步,用身体挡在了樊宵和顾彦舟之间,将他们两个人隔开。
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,但樊宵显然察觉到了他的用意。他看了游书朗一眼,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。
他转向顾彦舟,语气温和了许多:“彦舟哥,你先回去吧。我这边自己能处理。”
顾彦舟的目光在游书朗身上停留了一瞬,那目光平静而深邃,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对手。然后他收回目光,对樊宵点了点头:“好。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了电梯口。电梯门打开,他走了进去,在门合拢之前,他又看了游书朗一眼。
那一眼让游书朗的后背微微发凉。
他有一种直觉——这个顾彦舟,绝不仅仅是樊宵的“朋友”那么简单。
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件事。眼下最重要的,是和樊宵解释清楚那天的事情。
樊宵已经转身走向了公寓楼的大门,掏出门禁卡刷开了门。他没有回头看游书朗,但也没有阻止他跟进来。
游书朗连忙跟了上去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电梯。狭小的空间里,谁都没有说话。樊宵靠在电梯壁上,目光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,面无表情。游书朗站在他身边,几次想开口,但看到他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,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。
电梯在十六楼停下,樊宵走了出去,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。他站在门口,侧过身,让游书朗进去,然后自己才跟着走了进去,随手带上了门。
“有什么想说的,赶紧说吧。”樊宵把钥匙丢在玄关的鞋柜上,走到客厅中央,转过身来面对着游书朗。他的双臂交叉抱在前,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,目光冷淡而疏离。
游书朗没有立刻说话。他走到樊宵面前,伸出手,轻轻地握住了樊宵的左臂,将他的袖子往上推了推,露出了手腕上那一圈白色的纱布。
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纱布的边缘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。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还疼吗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樊宵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他没有想到游书朗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。他本以为游书朗会急着解释,会为自己辩白,会说一堆“不是你看到的那样”之类的话。
但他没有。他只是握着他的手腕,问他疼不疼。
樊宵别过头去,避开了他的目光。他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,把袖子拉下来,遮住了那圈纱布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他的声音冷硬,但游书朗听得出来,那冷硬之下有一丝细微的颤抖。
“怎么会不关我的事?”游书朗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,“你伤害自己,是因为我。你误会我和陆臻,也是因为我。樊宵,你听我解释好不好?那天的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樊宵没有说话,但也没有走开。
游书朗深吸一口气,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。从陆臻突然到访,到陆臻提出复合,到他明确拒绝,到陆臻黯然离开——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。他说完之后,又补充道:“你可以去查监控,可以去问前台,甚至可以打电话给陆臻求证。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樊宵,我跟陆臻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。我早就和他分手了,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柔和,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:“我那天跟你说过,我有男朋友了,我很爱他。那个男朋友就是你。从始至终,就只有你一个人。樊宵,请你相信我,好吗?”
樊宵沉默着。
他站在那里,双臂依然交叉抱在前,但手指却在微微收紧。他的目光低垂着,看着地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游书朗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。他知道樊宵心里是相信他的,但樊宵不敢。他怕再一次受到伤害,怕再一次被欺骗,怕再一次陷入那种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他需要一点额外的推动力。
游书朗咬了咬牙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他脱下自己的外套,随手丢在沙发靠背上。然后他抬起手,慢慢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,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膛。
樊宵听到动静,抬起头来,看到游书朗正在解扣子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什么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,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游书朗没有回答,继续解着扣子。第三颗,第四颗,衬衫的领口越敞越大,露出精瘦的膛。他一步步地向樊宵走去,目光灼热而温柔。
樊宵连连后退,一直退到墙边,后背抵住了墙壁,无路可退。
游书朗欺身上前,一只手撑在樊宵耳侧的墙上,另一只手环住了他那纤细的腰身。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,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。
樊宵的呼吸瞬间乱了。他能闻到游书朗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——那是一股淡淡的野蔷薇的味道,清冽而迷人,像是某种致命的诱惑,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,让他无处可逃。
游书朗的脸靠得很近,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。他微微低下头,温润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樊宵的唇角,带着一种似挨非挨的暧昧。
“宝贝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,“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?”
樊宵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他的手抵在游书朗的口,想要推开他,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软绵绵的,使不上一点力气。
“你……你放开我……”他的声音虚弱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。
游书朗没有放开他。他的唇瓣贴着樊宵的唇角,缓缓地移动着,一点一点地描绘着他的唇形。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,比直接的亲吻更加撩人心魄。
“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?”游书朗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怜惜,“你知道我看到你手腕上的伤,有多难过吗?”
樊宵的睫毛颤了颤,眼眶开始泛红。
“你要相信我,我是爱你的。”游书朗的唇终于落在了他的唇上,那是一个极轻极柔的吻,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,“求你相信我,好吗?”
樊宵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。
他对游书朗的身体从来就没有抵抗力。上一世是,这一世也是。游书朗太了解他的弱点了,也太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来攻陷他。
那股野蔷薇的味道像是某种催情剂,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。他的手臂不再抵抗,而是不自觉地攀上了游书朗的肩膀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回应着那个温柔而缠绵的吻。
游书朗感受到了他的回应,心中一喜,吻得更加深入了。他的舌头撬开樊宵的牙关,探入他的口中,与他唇齿交融,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津液。
这个吻持续了很久,久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。当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,樊宵的脸颊泛着红,眼神迷离,整个人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游书朗看着他这副模样,小腹涌起一股燥热。他重生以来这几年一直素着,不是没有需求,而是心里始终装着樊宵,不愿意将就。现在爱人就在怀里,他怎么可能忍得住?
他弯腰一把将樊宵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你——!”樊宵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,“你什么!”
“你说我什么?”游书朗低头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宝贝,我想你想了四年了。”
樊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。他挣扎着想从游书朗怀里下来,但游书朗抱得很紧,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。
“你放我下来!我们还没——”
“嘘。”游书朗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,“别说话,专心感受。”
他抱着樊宵走进了卧室,将他轻轻地放在了床上。然后他俯下身,双手撑在樊宵身体两侧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樊宵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,“我爱你。从上一世到这一世,从生到死,从死到生,我爱的始终只有你一个人。你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用余生来证明这一点,好吗?”
樊宵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那真挚而炽热的光芒,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,看着他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。
他忽然觉得,也许自己真的可以再勇敢一次。
他没有回答,而是伸出手,勾住了游书朗的脖子,主动吻了上去。
这个动作已经是最好的回答。
游书朗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,他低下头,加深了这个吻。他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樊宵衬衫的扣子,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他的唇沿着樊宵的下颌线一路向下,落在他的脖颈上,落在他的锁骨上,留下一个个湿润而滚烫的印记。
樊宵闭上眼睛,感受着游书朗的触摸和亲吻。那些温柔的、细致的、充满爱意的触碰,像是一场迟到了多年的春雨,滋润着他涸已久的心田。
他的身体在游书朗的抚摸下微微颤抖着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期待。他等了太久了——从上一世到这一世,从恨到爱,从逃避到面对——他等了太久太久,才等到这一刻。
当两个人的身体终于毫无阻隔地贴合在一起的时候,樊宵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。
游书朗看到了那滴泪,他低下头,轻轻地吻去了它。
“别哭,”他在樊宵耳边轻声说,“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哭了。”
樊宵没有说话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窗外,曼谷的夜色温柔如水,湄南河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,像是撒了一把碎金。远处的天际线上,一轮明月正缓缓升起,皎洁的月光洒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夜色还很长。
他们有的是时间,慢慢弥补那些错过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