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晚之后,樊宵确实不再排斥游书朗的靠近了。
这是一种微妙的变化,像是冰封的河面在春天到来时悄然开裂,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依然冷硬,但深处已经有水流在涌动。樊宵不再拒绝游书朗的拥抱和亲吻,甚至偶尔会主动回应——虽然那种回应很轻微,可能只是手指的触碰,或者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,但对于游书朗来说,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。
他开始偶尔出现在渤海药业。
第一次来的时候,游书朗正在办公室里开会。前台小妹打来内线电话,声音里带着一丝八卦的兴奋:“游主任,上次那位樊总来了,在会客室等您。”
游书朗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丢下一句“会议暂停”就冲出了办公室。他快步走进会客室,看到樊宵正站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侧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游书朗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。
樊宵转过身来,看了他一眼,表情淡淡的:“路过,顺便来看看。打扰你了?”
“没有没有!”游书朗连忙摇头,“一点都不打扰!你随时来都可以!”
樊宵没有接话,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。他在会客室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钟,和游书朗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,然后就起身告辞了。
游书朗送他到楼下,看着他上车离开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虽然樊宵嘴上说是“路过”,但他知道,樊宵是特意来看他的。这个认知让他高兴了一整天。
之后的子里,樊宵又来了几次。有时候是下午,带一杯咖啡来,坐一会儿就走;有时候是临近下班的时候,游书朗就会趁机留他一起吃晚饭;还有一次是周末,樊宵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空,说想让他帮忙参考一下新公司的选址。
游书朗自然是随叫随到。他陪樊宵看了好几处办公场地,从地段到交通到租金,一一分析利弊,比给自己找办公室还上心。最后樊宵选定了一处位于市中心CBD的写字楼,签了租赁合同,开始筹备科技公司分公司的成立事宜。
然而,这种“蜜月期”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樊宵的分公司成立之后,他开始变得忙碌起来。新公司需要处理的事务千头万绪——招聘、培训、制度建立、业务拓展——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。游书朗发给他的消息,往往要过好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;约他吃晚饭,十次有八次被婉拒,理由是“今晚要加班”或者“有个应酬”。
游书朗理解樊宵工作忙,也尽量不去打扰他。但真正让他心里不是滋味的,是另一件事——顾彦舟。
顾彦舟要来曼谷开钢琴演奏会的消息,是游书朗从诗力华口中得知的。那天游书朗在咖啡店无意见撞见诗力华,无意中提到:“诶,你知道吗?彦舟要在曼谷开演奏会了,就在下周六。阿宵最近天天陪他练琴,两个人窝在琴房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,感情真好。”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游书朗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应和着,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。
天天陪他练琴?
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?
游书朗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——宽敞明亮的琴房里,樊宵和顾彦舟并肩坐在钢琴前,四只手在黑白琴键上飞舞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,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。他们偶尔相视一笑,默契十足,画面美好得像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广告页。
而这个画面,他四年前在瑞士就已经亲眼见证过一次了。
那时候他只能远远地看着,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。现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走近了樊宵,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站在他身边的资格,可那个顾彦舟依然像一刺一样扎在他心里,拔不出来。
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樊宵和顾彦舟之间的互动。他发现,每当顾彦舟的名字出现在樊宵的谈话中时,樊宵的语气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几分;他发现,顾彦舟给樊宵发的消息,樊宵几乎都是秒回,而自己发的消息却常常要等很久才有回复;他发现,樊宵会在周末去顾彦舟的住处,一待就是一整天,而自己想约他出去,却总是被各种理由推脱。
这些发现像是一把把小刀子,一刀一刀地割在游书朗的心上。
他想问樊宵,他和顾彦舟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但他不敢。
他怕听到那个答案。
他怕樊宵会告诉他,顾彦舟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,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,而他游书朗不过是一个过去式,一个偶然闯入的意外。
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自信,会在樊宵的一句回答中土崩瓦解。
所以他不问。
他选择了一种更笨拙的方式来排解内心的不安——黏着樊宵。
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樊宵的生活中。早上送早餐,中午送午餐,晚上送晚餐,即使樊宵说不用,他也照送不误。他会在樊宵加班的时候,带着夜宵去公司陪他;会在樊宵周末有空的时候,想方设法地约他出去;会在樊宵和顾彦舟练琴的时候,找借口打电话给他,哪怕只是听他说一句“我在忙,晚点打给你”。
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,很没有安全感,甚至有些惹人厌。但他控制不住自己。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像一头困兽,在他的腔里横冲直撞,让他不得安宁。
这天晚上,游书朗又一次带着夜宵来到了樊宵的公司。
办公室里灯火通明,樊宵正坐在电脑前处理文件,看到游书朗进来,他抬起头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给你送吃的。”游书朗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,打开盖子,热气腾腾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,“我做了你喜欢的红烧牛腩,还有蒜蓉西兰花和番茄蛋花汤。你还没吃晚饭吧?”
樊宵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——已经快九点了。他确实还没吃晚饭,下午开了三个小时的会,接着又处理了一堆文件,本没顾上吃饭。
他沉默了几秒,放下鼠标,站起身走到茶几边坐下。
“谢谢。”
游书朗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,然后问道:“怎么样?好吃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
游书朗笑了。他喜欢看樊宵吃东西的样子,喜欢看他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微微眯起的眼睛,喜欢看他嘴角不经意间扬起的那一丝弧度。这些细小的表情,在他看来都是最珍贵的宝藏。
他托着腮,看着樊宵一口一口地吃着饭,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。
樊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放下筷子,抬起头看着他:“你盯着我什么?你自己不吃?”
“我看着你吃就饱了。”游书朗笑着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。
樊宵的耳尖微微泛红,低下头继续吃饭,不再理他。
游书朗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,落在了樊宵办公桌上的一张节目单上——那是顾彦舟钢琴演奏会的宣传单,上面印着顾彦舟的照片和演出信息。照片上的顾彦舟坐在钢琴前,侧脸线条优美,气质儒雅高贵,确实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。
游书朗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。
“他下周六的演奏会,你会去吧?”他故作随意地问道。
樊宵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嗯,早就答应他了。”
“哦。”游书朗低下头,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,“那……我能去吗?”
樊宵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:“你想去?”
“想。”游书朗抬起头,目光认真地看着他,“我想去看看你朋友的水平到底怎么样。”
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——我想去看看,那个顾彦舟到底有什么好的,能让你这样念念不忘。
樊宵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想去就去吧。我让助理给你留一张票。”
“好。”游书朗应道,心里却并没有因为得到肯定的答复而轻松多少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,曼谷的夜色璀璨迷人,万家灯火像是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。而他心中的那团迷雾,却依然浓得化不开。
顾彦舟。
这个名字像一刺,扎在他的心里,隐隐作痛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勇气问出那个问题——你和顾彦舟,到底是什么关系?
但他知道,至少现在,他还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