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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7

嬴政一看是治粟内史梁永,心里早就有数了,面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:“梁卿,有什么话尽管说。”

梁永今年六十有四,腰都快弯成虾米了,但口气硬得很:“听说陛下要把造船司卖给私人?”

嬴政点头:“没错。”

梁永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:“那敢情好。陛下打算让咱们的粮食交给私人运,运费也掏给私人?”

嬴政还没来得及开口,旁边李斯眉毛一挑,抢先接上了话:“梁大人这是睡糊涂了吧?造船司管的是大秦的船运,再怎么折腾也是大秦的产业。就算要交运费,那也是进国库的账,跟私人有什么关系?”

梁永一时噎住,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全卡在喉咙里,扭头看向盐监史谭维山。

谭维山比梁永年轻几岁,瞥了眼低头站着的冯延生,往前迈了两步,拱了拱手:“相国这话可不对。陛下,造船司管的是盐粮,这是老百姓吃饭的东西,要是交给私人管,跟分封土地有啥区别?这是其一。”
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谁都知道,运粮运盐的船,得由朝廷的兵押送。以前是郡县地方军管,后来改成少府编军。要是按相国说的办,那这船到底归冯大人管,还是把编军划给仙君侯?这是其二。”

“要是归冯大人管——堂堂九卿之一,本来该是相国替陛下管着的,现在倒成了君侯府的下属,这不合规矩。”

殿里的大臣们大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,事不关己就装聋作哑。

可谁也没料到,谭维山嘴皮子这么利索,一番话把众人讲得昏昏欲睡。

嬴政坐在龙椅上,脸上风平浪静,心里却憋着火。

娘的!

前几天恨不得把老子攥着权力骂成狗,嚷嚷着分封才是正道;现在老子想放权了,一个个又蹦出来说不合规矩。

梁永瞧了瞧嬴政和李斯那张淡定的脸,皱了皱眉:“谭大人说得对。要是让仙君侯来管,他自己养私军,那也不像话。”

……

百官心里翻白眼:这俩老货可真能演,能不能快点演完各回各家睡?

心里这么想,面上却没人吭声。谭维山拱了拱手,笑道:“梁大人这话在理,臣附议。”

殿里俩人一唱一和,越说越来劲。李裕站了会儿,脆往门柱上一靠,闭上眼睛等着看结果。

这会儿他才明白,冯延生昨天为啥欲言又止——八成是猜到今 ** 堂上有好戏。

搭台唱戏也是个技术活。嬴政作为台柱子,拿捏得恰到好处,开口问道:“冯卿,你怎么看?”

话音一落,百官精神一振——正主儿出场,好戏要开始了。

冯延生刚才站那儿一动不动,就是在等嬴政的信号。

冯延生和盐监住一个屋檐下,都是少府的人,但俩人向来不对付。

如今嬴政点了他的名,冯延生往前迈了两步,拱了拱手:“启禀陛下,少府管的摊子太大,大的有银钱盐税,小的有百工奇技,谭大人说的也不是没道理。”

这素来跟谭维山不对付的冯延生,居然帮他说话,谭维山一愣,心里倒是一喜。

谭维山正要拱手附和一句,谁料冯延生话锋一转,喝道:“陛下,造船司现在又是民生又是军务,两头扯,实在不妥。既然盐粮都是民生本,正好梁大人和谭大人又这么合拍,微臣觉得,倒不如把两家合一家。”

梁永和谭维山脸色骤变,异口同声:“陛下,千万不能听他的!”

冯延生本不管别人怎么想,接着说:“现在老百姓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,盐和粮不能分开管,这样办事才顺当,也方便百姓过子。往后我们少府就专心管铸造金石铠甲、造船造车,集中精力搞帝国的工技发展。”

在场的人都清楚,少府下面设了一监、两少府,其中一府的位置还空着。看这架势,冯延生是想撇开谭维山,自己拉杆子单啊。

底下顿时一片抽冷气的声音。百官心里都犯嘀咕:这冯延生平时闷声不响的,今儿怎么突然这么猛?

谭维山脸涨得通红,赶紧喊:“陛下,这主意万万行不通!盐矿必须归少府统一管……”

李裕看得明明白白。冯延生算是自己人,他独占九卿之一的少府位置,对自己只有好处。他嘴角一勾,提高嗓门喊道:“微臣觉得冯大人说得在理,臣附议。”

大殿本来就有点暗,李裕之前又让黄门的人别声张,这会儿他一开口,嬴政倒有点意外。

百官本来以为今天没什么大戏,上朝前都没吃东西。谁想到梁、谭两人搭台唱戏唱了这么半天,现在一个个饿得前贴后背,腿都站软了。

就连李斯这种面面俱到的高手,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心里暗骂:真 ** 见了鬼了,君侯要是没军职是不用来上朝的,这仙君侯到底想啥……

李裕可不管这些,大摇大摆走到李斯面前,双手举着一封奏折,高声喊道:“陛下,微臣有事启奏。”

秦朝的朝会其实事儿不多,基本就是走个过场。平时主要靠递奏折,由嬴政和李斯私下处理。

偏偏就在这时候,嬴政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。

“咳咳——”

赵高反应快,赶紧咳一声。

昏黄的灯光下,嬴政脸色一黑,嘴角抽了抽,说:“君侯本来不用上朝,既然来了……那就把奏折呈上来吧。”

百官:“……”

嬴政:“……”

“君侯在家吗?”

君侯府门口来了两个人,穿得看着很普通,可看门的小厮不敢怠慢,赶紧报给管家张德力。

“张管家,叫门的是个白净的高个中年人,说话声音有点尖细。”

张德力什么人?能在君侯府当差的,自然不是吃饭的。门仆才说了两句,他立刻就明白了,晃着有点发福的身子,一路小跑出去。

跑到门口,喘着气看清来人,心里头忍不住得意:看吧,果然是宫里的人。我张某人可是被君侯亲口夸过“人如其名”

的。

“原来是赵府令,我家君侯正在后院歇息。”

张德力扫了一眼两人,心里暗暗吃惊——能让赵高亲自上门叫门的人,可不多见。

他连忙又说:“二位大人,请。”

李裕刚跟从东郡回来的张良聊完安置流民的事,就听见门房来报。

他笑了笑,朝张良问:“子房,你猜猜是谁来了?”

张良面色不改,语气平淡:“听说赵府令是陛下钦点,专门教十八世子学律法的老师。如果我没猜错,赵府令应该是陪着十八世子一起来的。”

李裕点点头,心里倒是冒出点期待:这位,就是以后的秦二世?

正想着,张德力已经领着两个人进了后院。

抬眼一看,赵高他自然认得。再看旁边那个少年,二十岁左右,模样倒是俊朗,可脸上带着点混血的痕迹,眉眼之间跟始皇帝嬴政有三四分相似——这肯定就是张良说的那位十八世子了。

李裕起身迎上去,语气里带着点调侃:“哟,赵府令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侯府?这可是稀客啊。”

目光随即落在胡亥身上。

赵高心领神会,笑着接话:“侯爷一直忙得很,先是造纸,后来又老往铸造司坊跑,给朝廷碎了心。我听说之后啊,对侯爷的佩服那是止都止不住。正好这段时间我在十八世子跟前伺候,世子他也——”

赵高马屁拍得滴水不漏,李裕听着还挺受用。

胡亥这时候拱了拱手,接过话头:“胡亥也经常听夫子提起君侯的种种事迹,心里一直很仰慕。今天特意跟老师一起过来拜访,还请君侯别嫌打扰。”

李裕忍不住多看了胡亥几眼,心里嘀咕:这小子看着是挺谦逊的,可这做派总觉得有点假,完全看不出以后会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。

好歹也是嬴政的儿子,应该不至于太差。

李裕笑了笑,客气地拱了拱手:“十八世子大驾光临,我这侯府可真是蓬荜生辉。快请坐吧。”

胡亥见李裕这么客气,心里立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,脸上那点拘谨和谦逊一下子就没了,抬脚就要坐下去。

赵高瞥了一眼,心里咯噔一跳。

我的活祖宗哎!人家君侯客气一句让你坐你就真坐?你虽然是世子,可上门拜访,谁先坐谁后坐也是有讲究的好不好。

要是主人再次开口让座,那叫好客。可没等主人说第二遍自己就坐下,这叫太拿自己当回事。

想开口拦也晚了,赵高心里那个无奈,见李裕脸上没什么异样,才算松了口气。

胡亥本不知道赵高在想什么,他觉得这样坐着本就天经地义。

扫了一眼赵云和张良,胡亥一屁股坐到软榻上,目光又落到门边的丫鬟身上,笑着说:“君侯子过得可真滋润。城东这些宅院能分给臣子的可不多,这宅子原本是李相国的相国府吧?这软榻的垫子,应该是虎皮的吧?还有这几个丫鬟,一个个都挺水灵。”

赵高站在一旁,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,听得头皮发麻。

李裕愣了下神,随即苦笑,自个儿在心里埋汰自个儿:得,才三句话就被人看穿了,自己这股子享乐的劲儿还真是刻在骨子里的,没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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