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站起来，双手抱拳，语气恭敬：“我本是楚国上蔡人。”
这一句刚落下，旁边一直憋着没说话的项羽就忍不住低声骂了句：“呸，秦人的狗。”
声音虽轻，却清清楚楚落进了范增耳朵里。范增脸色一变，赶紧举起酒杯，扯开话题：“老朽范增，也是楚国人。真没想到楚国还能出相国这样的能人，失敬失敬。”
李斯微微一笑，拱手还礼：“原来是范老先生，幸会。”
这话说完，李裕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。
范增他当然知道，那可是鸿门宴背后出谋划策的主儿。但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旁边那个少年。他压低声音，半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：“楚霸王？”
等那少年站起来，报上姓名是项羽的时候，李裕的脑袋嗡嗡直响，半天回不过神。
眼下就差还在沛县当亭长的刘邦没露面了，这秦末汉初的牛人差不多全齐了。转念一想也正常，自己这趟搅乱了历史进程，这两拨蠢蠢欲动的势力会同时出现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接着百官挨个报出身、报官职。除了少数几个是秦地本土出身的，在场大部分人居然都是从原来六国过来的。
看到这局面，范增那十六个人面面相觑，坐立不安。
刚才骂李斯是叛徒的项羽，这会儿脸憋得通红，两只拳头捏得发白，狠狠抓起案上的酒一口灌下去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气氛眼看就要冷到冰点，李裕可不想这样。他站起来，声音洪亮：“各位之所以还在拿国界和出身说事，是因为这几百年来华夏文明还困在分封制的老路上出不来。说白了，这叫固步自封。”
“打了上千年的仗，始皇陛下好不容易统一天下，分封改成集权。在座的可能有不少是以前的贵族，但在我眼里，不过是一群缩在井底的蛤蟆。”
这话说得毫不留情，把在座的人全给骂了个遍。
项羽一把甩开范增拉他的手，猛地站起来喝问：“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李裕心想，奇怪，怎么这回来的是项羽，项梁反倒没来？不过既然这位鼎鼎大名的楚霸王现在才十五六岁，他忍不住笑了：“小少年倒是性子直。不过我是谁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怼一怼年少的项羽，李裕觉得浑身痛快，没等项羽开口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我叫李裕，承蒙陛下看得起，随便弄了个侯爵当当。”
随便……
李裕满不在乎地继续说：“皇上今天把你们叫来，就是为了让你们收收那些小心思。大秦变法不过是个开头，往后惊喜多着呢。你们想要地盘，去外面抢异族的就行，别总盯着咱们自己的地界。”
嬴政眼里带着笑意，没出声，任由李裕替自己把话说完。
李裕扫了一圈，见众人满脸茫然，咧嘴一笑：“不管你们是想反秦，还是打算搞什么揭竿而起的事，今儿我把话撂这儿——你们没戏了。”
虽然他说得含含糊糊，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，已经听得后背发凉。
嬴政端坐在高处，目光扫过底下众人的神情，眯了眯眼。
范增怕项羽又惹祸，忙站起来打圆场：“侯爷这话虽没凭没据，却也说得通。如今变法刚起步，百姓能喘口气，说到底，还是皇上的恩德。”
听亚父居然说出“皇恩浩荡”
四个字，项羽满脸不服，口的火气直往上蹿。
叮——
“恭喜宿主解锁隐藏功能，当前仇敌数量：2。”
……
李裕脑子里突然响起提示音，忍不住暗自嘀咕：我这人就这么招人恨？
果然，小孩子最容易记仇。
“子龙，把我准备的东西拿上来。”
李裕摆摆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各位待会儿别把下巴惊掉了。赵府令，麻烦你帮忙一块儿把画卷展开。”
赵云和赵高各自拉着画卷两边，慢慢往开一拉，里面的内容一点点露了出来。
在座的谁见过雪白的宣纸，更何况纸上还用毛笔画出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线条。
一群人忍不住站起来往前凑。嬴政瞧见底下那震惊的模样，差点儿想站起来。
可他还是压住性子，暗自得意：朕早就知道脚下这地是个球，还知道出落、白天黑夜怎么来的。比起这群人，朕可强太多了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嬴政心里多了股自豪劲儿，就跟大学生看文盲似的……
李裕不知打哪儿摸出一木棍，指着地图开口：“咱们如今待的这片地界，在整个世界地图最中间，一边靠海。至于其他地方——”
地图上所有国家，李裕真一个个标出来也不现实，他就大致讲了讲大概。底下上百人听得一头雾水，下巴都快掉了。
李裕看准时机，用木棍轻轻一挑。红布滑落在地，架子上露出一个他精心做的地球仪。
嬴政看到那颗球，心里一惊，站起来问：“这球，莫非就是侯爷常说的地球？”
李裕一挑眉，没想到嬴政一眼就看出来了，点头道：“没错。这就是我和皇上聊过的——咱们脚下大地的真实样子。”
大殿里坐着的，多半是些上了岁数的老家伙，满脸褶子不说，脑子也转不太动。除了张良隐约瞧出点端倪，其他人简直一头雾水，愣在当场。
张良屏住呼吸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您说咱们脚下这块地，跟那个球似的？那怎么咱们走路没觉得在绕圈？”
李裕笑了笑，回道：“因为地面太宽太广，加上地心拽着人，光靠眼睛本感觉不出来。”
殿堂里乌压压一片，少说上百号人，个个表情发懵。李裕瞅着这阵势，知道自个儿又说深了。他摇摇头，换了个说法：“那些东西太绕，你们先不用琢磨。只要记着一点——咱住的这个世界大得离谱，绕着走一圈，少说八万里。”
话音刚落，嬴政忽然从龙椅上站起来，迈步走 ** 阶。他脸上带着几分傲气，说：“朕扫平六国，是为了让咱华夏子孙不再打仗；朕修长城，是为了挡住北方那帮蛮子，别让他们下来祸害咱们的人。”
话里透着得意，也夹着点无奈。
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——朕做的事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看不懂，反倒还想 ** 。如今看来，朕的选择有多对，不用多说。
最狠的打脸从来不是明着来。那些当年在泰山封禅时笑嬴政迂腐的博士们，这会儿一个个目瞪口呆，脸都僵了。嬴政瞧着他们这副模样，浑身舒坦得直哆嗦。
李裕忍不住笑了，接话道：“陛下目光长远。眼下帝国修整得差不多了，再过一年，凭着大秦的本事，北上揍匈奴不算大事。”
嬴政轻轻点头，转头看向范增几人，问：“你们知道朕为什么放着东郡那帮遗民不管？”
范增几人脸一僵，嘴巴动了动，到底没说出话来。
嬴政忽然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朕灭了六国，又挡住匈奴，打仗花的钱粮，全是老百姓扛着的。你们大可以说朕压榨百姓。可如今，得了君侯指点，帝国变法刚刚起步。要是你那个叔父还惦记着朕的江山——”
说到这儿，嬴政眼神一凛，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人。
项羽只觉得后背一阵发紧，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，心里翻江倒海，嘴里像塞了铁条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李裕眼睛一亮，心里头门儿清——原来是这样。历史上秦二世撑了两年就垮了，项梁带着遗民 ** ** 。可现在这帮人，藏得再深也得憋着。
李裕心里暗自得意：只要嬴政这条威震天下的老龙还活着，那帮人就是上蹿下跳的小丑，翻不出浪来。
范增脸色变了好几变，最终还是拱了拱手，叹气道：“始皇陛下，楚国早就没了，我们这些草民，绝没有 ** 的心思。”
他心里清楚，嬴政这场宴席，比凌迟还让人难受。要是能拍拍屁股走人，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儿。
嬴政转身时，轻轻拍了拍李裕的肩膀，然后自己回到龙椅上坐下，开口传旨：“从今天起，全力发展养牲口。牛、羊、猪、马，谁养得好谁赚钱，小农户也可以拿去卖。”
以前大秦重农重军，耕牛比人命值钱，战马比人头值钱，私自买卖那是头的死罪。
嬴政那话刚撂下，殿上立刻炸了锅。
李斯心里门儿清，这主意肯定是李裕捣鼓出来的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口道：“陛下英明。眼下土地改革和农耕要抓，养殖畜牧也得跟上。”
百官见丞相都这么说了，谁还敢跟板上钉钉的事对着？纷纷点头附和。
赵高眼尖嘴快，瞧见李斯的眼色，立马喊了一嗓子：“有事启奏，无事退朝！”
……
嬴政当着六国遗民的面，搞了这么一出朝堂秀。
李裕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。这种套路，他这个通晓古今的人居然没看透……
“这天下，顺我者活，逆我者亡。”
嬴政心里就是这么想的。
从宫里出来，李裕先去了造纸坊。蔡伦挺上心，找了几个看着粗糙实则手巧的汉子，把周边的屋子全盘下来，拆了墙连成一片。说是造纸坊，其实已经能叫造纸厂了。
纸坊初步成形，每天能出上百张宣纸。蔡伦还按厚薄分了两类，李裕心里有点小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