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造纸要的东西不少,石灰、嫩树皮、竹子……”
赢政一听都是些山野里常见的东西,不由得一愣。
还没等他开口,门外传来李斯的声音。
“哟,仙君侯也在啊,陛下也在呢。”
李斯在大秦算二号人物,跟赢政私下里处得跟朋友似的,一点不客气。
他眼神有点怪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
赢政见李斯来了,摇摇头笑道:“相国怎么也来了?”
李斯拱手行礼:“陛下,实不相瞒,是君侯的魅力太大了……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扯淡。
李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:“确实是仙君侯的魅力太大,斯这才跟陛下一样,寻人寻到坊间来了。”
赢政脸色一沉:“相国最近在想六国遗民的事?”
俗话说得好,肚子里的蛔虫最清楚主人要放什么屁。
见赢政提起这茬,李斯一脸为难:“陛下,微臣这不是想把这差事办好,才找到仙君侯这里来了。”
李裕算是看明白了:的,这两只老狐狸,是跑自己这儿玩项庄舞剑呢。
不过两人家大业大,好像也不在乎这点造纸的买卖。
李斯见李裕脸色不变,自己解释道:“陛下深居咸阳宫,坊市里的东西还是斯更清楚,所以就替陛下应承下来了。”
李裕嘴角一撇,冷笑道:“本侯的魅力什么时候大得能吸引相国大人了?”
意思很明显:你这借口也太烂了。
李斯被怼了一句也不恼,继续说道:“君侯一出手就做了件大事,这宣纸出来,往后千千万万的读书人都能受益。
不过这种纸也容易让更多人接触到各种思想,比如六国遗民。”
老狐狸,就知道你没安好心。
李裕不说破,摇摇头说:“相国大人这话就说得不对了。六国遗民也是陛下的子民,何必这么防着?”
赢政笑而不语,李斯接着说:“君侯有所不知,六国遗民虽然不好办,但还不至于让帝国束手无策。六国被大秦灭了,可有些人就是不甘心就这么归于一统。”
李斯刚说完,嬴政突然了一句:“朕想保百姓,可百姓恨不得把朕剁了。”
李裕叹了口气。说到底,人都有私心,也都有牵挂。
他接过话茬:“要把六国的百姓彻底融进来,这事儿急不得……”
“朕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嬴政语气里带着疲惫,脸上也写满了落寞,“就算朕能活到一百岁,你之前说的那些海外疆土,朕也只来得及走一半的路。”
李裕笑了笑:“陛下别犯愁。大秦的意志可以一代代传下去,征伐天下的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走完的。”
这话一出口,嬴政的脸色就沉了下来。这确实是个绕不开的问题。
沉默了一会儿,嬴政突然板起脸,死死盯着李裕问:“要是换你,你选谁接班?”
选谁?
李裕脑子里转了一圈。历史上嬴政留下的遗诏人选其实没毛病,只是走得仓促,让赵高和李斯钻了空子。
他瞥了一眼赵高和李斯,才开口说:“陛下心里早有人选,只是怕大臣们因为这个拉帮结派,坏了朝政的公正。”
嬴政没反驳,眼里却多了一丝期盼:“君侯能一眼看出那丹药有问题,那……”
李裕心里一紧。嬴政想长生这事儿,深蒂固,不是三两天能打消的。
他脆直说:“陛下别想多了。丹砂有毒这事儿,是我偶然知道的,解毒的法子也是从一个江湖郎中嘴里听来的。”
嬴政脸上写满了失望。李斯瞅准机会,赶紧嘴:“陛下,六国遗民的事不能再拖了,不赶紧处理,以后麻烦更大。”
嬴政本来就因为立储的事烦得要命,一听李斯又提这茬,脸色骤变,眼里意一闪而过,但很快就消失了。
** ,六国遗民要紧,朕的命就不要紧了?
见嬴政脸色难看,李斯意识到说错了话,赶紧弯腰:“陛下,臣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刚才还一唱一和商量六国遗民的事,转眼就翻了脸。
李裕心里一阵庆幸。果然伴君如伴虎, ** ,还好当初选了装神弄鬼糊弄嬴政。要是靠系统直接 ** ,估计还没等到嬴政咽气,就被大秦的铁骑踏成肉泥了。
李裕想了想,开了口:“我倒有个法子,能让六国遗民快点归心。”
见李裕又把话题拉回来,嬴政脸色缓和了些:“君侯说说看?”
李斯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听。李裕坦然道:“这个办法,说到底跟这宣纸有关系。”
说到这儿,他又故意停了一下,看了看两个人的反应。
嬴政脸色一变,追问:“君侯说的,具体怎么做?”
李裕笑着说:“第一件事,陛下得下道旨意,邀请六国遗民里头说话有分量的人,到咸阳宫来吃顿饭。第二件事,我打算用宣纸画一张地图,到时候献给陛下。第三件事嘛,就靠这张地图去说服那些代表。”
一听到“世界地图”
四个字,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,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他盯着李裕问:“请他们来什么?说服他们什么?”
李裕嘴角微微上扬,心里清楚,这一招放出来,六国遗民那点小心思怕是再也翻不起浪了。
“请六国代表来,就是为了谈判。陛下要是觉得把六国打下来就算统一了,那后头的事就不用再提了。”
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:“朕要是点头,他们未必敢来。”
听嬴政这么一说,李裕反而松了口气,抱拳道:“只要陛下同意,剩下的事微臣来办。”
微臣?
李裕向来骨头硬,从不肯低头,今天居然主动称臣了。
嬴政愣了一瞬,随即笑了,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:“君侯有把握说服那些人?”
李裕认真点头:“不说别的,至少七成把握。”
李斯和赵高站在一旁,默默听着这些信息量爆棚的话,心里翻江倒海,低着头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嬴政被李裕这个态度的转变弄得心湖微荡,眼睛一亮:“君侯的本事,七成就够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又问:“地图要画多久?”
李裕伸出三手指:“三天就行。”
嬴政看了一眼桌上自己亲手写的八个字,沉声道:“李斯。”
李斯神色一凛,躬身应道:“臣在。”
“七天后,在咸阳宫里设宴,请六国代表来。”
说完,嬴政摆摆手,转身就走:“赵高,回宫。”
“是。”
短短半个时辰,事情转变得太快。等嬴政离开后,磨坊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李裕望着嬴政远去的背影,眼里闪过一丝特别的光,忽然开口:“相国大人有事?”
李斯脸色变了几变,又看了看旁边的赵云和蔡伦。
李裕笑了笑:“相国大人但说无妨。”
李斯沉吟了一下,问道:“君侯今天这转变,是什么意思?”
李裕哪能不知道李斯在想什么,笑着说:“相国大人聪明,肯定想问,本君为什么不等着机会自己送上门?”
李斯心脏猛地一抖,神色一紧:“始皇陛下在九嶷山的事我听说过,以君侯的手段……”
李裕却摇头打断他:“相国大人该不会以为,非得天下大乱,才有施展本事的机会吧?”
磨坊里的气氛,顿时变得古怪起来。
李斯没再说话,站了一会儿,转身就走了。
系统提示音响起。
李裕看了眼面板——李斯好感度:60。
原本仇敌名单上还有两个人,现在只剩下一个。李裕叹了口气,心里清楚自己态度变了,但李斯好感度会升这么快,他是真没想到。
人心这东西,果然比兵法还难琢磨。李裕有点后悔当初没多看点心理学的书。
说好三天,那就三天。
当天下午,李裕带着俩人歇了半天,接着就把织布坊定做的大布拿回来,搞了几张两米见方的加厚宣纸。
他凭着脑子里的世界地图印象重新画了一遍,前前后后废了三张纸,才总算把大致的版图轮廓画出来。
之后他又跑到街口,找编竹筐的刘老头做了个像灯笼一样的竹编圆球。
看到这儿,应该能猜出李裕要嘛了。
他把白纸裁成细条,一片片糊在竹球表面,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纸球。
样子虽然怪了点,但一个简易的地球仪就这么做出来了。
……
同一时间,嬴政的命令已经悄悄送到了东郡。
东郡在大秦东边沿海,管着江浙和山东以北那一带。当年灭掉六国之后,大秦专门划出这片地方,用来集中管理几百万六国遗民。
海边有个小渔村,这会儿聚了上百号人,男女老少都有。看他们的穿着打扮,虽然落魄,但骨子里透着一股贵气。
一群人围在村中间的老槐树底下,像是在商量什么大事。
坐在正中间的一个白发老头,脸色沉得厉害,开口问道:“秦皇这一手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子房,你给大伙说说吧。”
张良直视着老头,笑了笑说:“在座的各位,和秦国都有血海深仇。但你们知道,我张良为什么最后愿意替嬴政当这个说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