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处这半年，他也看明白了——扶苏是陛下长子，性子太温吞，缺了始皇帝那种叫天下人胆寒的霸气。
长城虽绵延千里，可那帮匈奴人来去如风，边境被搅了数百年。好几次他们冲破关隘南下烧，蒙恬想起那些人就恨得牙痒。
他冷笑一声：“九原郡地肥水足，牧草长得比人高，匈奴人却只会赶着牲口到处跑。”
话音顿了顿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陛下急召殿下回京，想来是有大事要面议。”
扶苏眼底暗了暗，心里泛起些涩意：“一切听从将军安排。”
马车驶远，蒙恬站在雪地里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忍了半天，到底把那句话咽回了肚子里。
“这群不知死活的畜生，就该一个不留，净了才算完。”
——
侯爷，门外来了一支队伍，说是廷尉府的官差。”
新管家张德力办事几天还算利索，可眼力劲儿差了点。
李裕放下手里和到一半的泥，皱起眉：“廷尉管的是审理刑案，跑我这儿来做什么？”
他搓了搓手上的泥，又问：“德力，是不是府上有人犯了秦律？”
张德力进府不过三五天，刚把侯府上下的人脸认全，连花名册都没来得及造，哪儿知道这些？
他脑子转得快，赶紧应道：“回侯爷，小的不清楚。可要是普通百姓犯事，该归京畿府管。廷尉经手的，都是地方上断不了的案子。”
李裕在咸阳待了段子，可他那侯爷国士的头衔也就是个摆设，说白了就是个空名号，压没实权。他立马站起身来说：“廷尉府来人？那不能失了礼数。你先去把人请到客厅，我洗个手就来。”
“是，侯爷。”
张德力小跑着出去，李裕满脸都是纳闷，嘴里嘀咕着：廷尉府的人跑这儿来啥？
想不出个所以然，李裕甩了甩手上的水：“子龙，存孝，跟我去瞅瞅。”
两人跟俩似的，一左一右护着，齐声应了。
自打上回被项羽一拳吓得差点尿裤子，李裕现在除了睡觉，走哪儿都得带上这俩保镖。
客厅里站着六个人。两个穿廷尉官服的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，身后站了四个，一身黑劲装，左边腰里别着三寸短刃，右边挂着狼牙箭，背上还背着秦弩，脸上套着怒目鬼脸面具，瞧着要多诡异有多诡异。
李存孝压低声音问：“子龙，对上他们你有把握吗？”
赵云面色不变，脑袋微微偏了偏：“那弩弓太凶，三丈开外我不敢说稳赢。”
李存孝听完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俩人在背后嘀咕，李裕听得一清二楚，心里也是一紧，脸上挂着笑说：“不知廷尉府的贵客，怎么有空跑到我府上来了？”
领头那俩人知道眼前这年轻人正得陛下看重，赶紧站起来迎：“劳烦侯爷亲自出来，我们心里可过意不去。”
接着报了名号，一个叫赵鹏，一个叫林凌，都是廷尉府的左右执事。
右执事拱了拱手：“贵客这话可不敢当，今天我们俩是来打扰侯爷的。”
李裕笑着凑过去，一点侯爷的架子都没有——这全是因为刚才听了赵云他俩的话，故意站得近些：“打扰谈不上，不过廷尉府向来只管大案要案，今儿个直接奔我侯府来，我倒真有点意外，不知是为什么事？”
李裕开门见山地问，刚才说话那人赶紧回：“我们俩是奉陈大人之命来的，就是想找这位小兄弟简单问几句话，侯爷不必担心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李裕看那人指着赵云，心里反而有点意外。
右执事不敢耽搁，连忙说：“三天前，巡防的军士说，城南近郊发现了八具尸首，都是横死的。案子报到京畿府，赵大人派人一查，发现那八个人最后出现的地方，是侯爷在城南的那间造纸厂，所以——”
李裕一听就明白了，笑了笑：“所以赵大人觉得这案子他管不了，就甩给你们廷尉府了？”
林凌松了口气，点了点头：“侯爷说得对。”
李裕有点疑惑：“那天我也在场，有啥想问的直接问我吧。”
五十一
那两人还卡在那儿，李裕又补了一句：“你们俩手上捏着案子，又搭着八条人命，本侯也不糊弄你们，有什么说什么。”
林凌冲赵鹏递了个眼色。赵鹏这才开口：“大人，我们就是想核实一下，那八个混子到底进没进过您那卖宣纸的铺子。”
李裕点了点头。赵鹏接着说：“那跟这兄弟动手的，也是那八个人？”
李裕听完反而笑了一声：“当时本侯在内堂招待客人，是铺子里管事跑来说有人 ** ，我才出去的。等我到前头，那八个人已经全趴地上了。要说动手嘛，凭我这护卫的本事，也就是让他们受点皮肉伤，本不算什么。”
赵雷一手捏着小本，一手握着笔在那儿记。李裕瞅了他一眼，笑着说：“那册子用着顺手不？”
赵雷下意识点了下头：“确实好用，写起来顺得很。”
说完才反应过来，赶紧又补了一句：“还得谢谢侯爷给朝廷带来这么个好东西。”
李裕摆摆手：“本侯知道的就这么些。至于那些人怎么死在城南郊外，还得麻烦廷尉府的兄弟们赶紧查清楚，也好还我们侯府一个清白。”
赵雷和林凌听完，脸色变了变，赶紧站起来：“侯爷言重了。案子问完了，跟侯府确实没关系。就算有点什么，也不值一提。我们这就回去交差，告辞。”
看着廷尉府那帮人走得匆忙，李裕摇了摇头。这天下刚太平，怪事反倒一桩接一桩。
等管家送完人回来，赵云忍不住开口：“侯爷，那天我出手，真是收了九成九的力。”
李裕已经把整件事理清楚了，拍了拍赵云的肩膀：“子龙放心，那几个地痞的死跟你没关系。不管你有没有动手，他们一样活不了。”
赵云一脸不解：“这是为什么？”
李裕没多说，只是摇了摇头：“最近怕是要不太平了。存孝，我让你办的事儿，怎么样了？”
李存孝一脸尴尬：“哎哟，别提了。侯爷您让我去牧市找马，哪儿有什么好马啊，全是些等着配种的歪瓜裂枣，连骑都骑不了。”
李裕忍不住哈哈大笑：“是我欠考虑了。我还以为各郡遣散军队，那些军马会流到民间呢。改天我去找陛下要匹好马送你。”
李存孝一听侯爷要给他弄马，刚才那点尴尬一扫而空，脸上立马堆满了笑。
李裕心里也挺无奈，搞不懂为什么三次召唤来的人，一个跟一个不一样。不过既然是神州第一猛将，还是得先给李存孝弄匹好马。
免得每次想出门，都找不到一匹能扛得住他身量的坐骑，最后只能窝在府里。
李裕又说：“既然现在找不到合适的马，你先待在府里，帮我把刚挑来的那些小子好好练练。”
李存孝搓着手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成，侯爷您放心，这事儿我准能办好。”
在家里闷得浑身不自在，一听说能找人练手解闷，他立马来了精神，巴掌拍得啪啪响。
月光洒满咸阳宫，整个皇宫静悄悄的，只有皇帝的书房还亮着灯。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溜进来，跪在御案前。
嬴政正靠在榻上翻奏章，头也没抬，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回陛下，廷尉府的人今早去了君侯府，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。”
嬴政眉头都没皱一下，目光依旧落在竹简上，声音低沉：“还有呢？”
“君侯府多了个壮汉，整天关起门来训练二十个半大孩子。”
“那些孩子，是不是孤儿？”
“是。”
嬴政心里咯噔一下，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：“仙君侯呢？他在什么？”
“仙君侯……好像玩了一整天的泥巴。”
嬴政愣了愣：“玩泥巴？”
“他身边那两个人身手太强，属下不敢靠太近，没看清具体在做什么。”
嬴政轻轻笑了一声，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退下吧，把你的人都撤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黑影一闪就不见了。嬴政把手里的奏章放下，望着窗外那轮明月，眉头微微皱起，嘴里念叨着：“仙君侯啊仙君侯，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透你的底细？还是说，你真是天上来的？”
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他脸上的疑色渐渐散去，心里打定了主意：就算你真是，只要一心为大秦做事，那朕就由着你折腾吧。
一夜很快就过去了。
第二天清晨，咸阳的空气格外清新。李裕站在木架子前，看着上面摆着的一排泥疙瘩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李存孝摸着后脑勺凑过来：“侯爷，我看这玩意儿咋那么像坟头呢？”
李裕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你这是什么眼神？这分明是小型铸造流水线。”
李存孝听不太懂，只觉得自家侯爷说的肯定很高深，嘿嘿一笑：“对了侯爷，我跟子龙昨晚上发现，之前那股时有时无的气息不见了。今早侯府外面那些盯梢的，也全撤了。”
李裕神色平静，转头看向赵云：“你感觉出来什么没有？”
赵云摇了摇头：“存孝大哥修为比我高，他应该感知得更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