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存孝脸色一沉,语气冷了几分:“那应该是个擅长隐匿的高手,身上的气藏不住。我估摸着,至少是百将级别的。至于府外那些眼睛,虽然穿得跟普通百姓一样,但一个个体格都不弱。”
在咸阳城待得越久,李裕就越清楚这地方的水有多深。就算是在始皇帝眼皮子底下,各方势力也没消停过。
李裕还是头回听说“百将”
这个说法,顿时来了兴致,问:“你们这实力咋分的?百将是个啥玩意儿?”
李存孝拍了拍口,一脸得意:“战场上砍翻十个人叫校尉,能一百人,那才配叫将。”
李裕追问:“那一千个呢?”
李存孝愣了一下,挠挠头:“一千?俺可没听说过。”
李裕笑了笑,估摸着一千人这种事太离谱,本没人能做到,也就没再多想。
“那你俩算啥水平?”
李存孝嘿嘿一笑,摸着后脑勺说:“俺跟子龙虽然没上过真战场,但好歹也算百将。”
李裕点点头,以这俩人在历史上的名头,百将肯定没问题。
他转头看向地上的赵云:“子龙,去我书房桌上把那幅图纸拿来,咱们跑一趟城东近郊,顺便见见铸造司的人。”
少府这衙门管着帝国的钱袋子,设有监一人,从三品;少监两人,从四品下,管铸钱、盐税、矿产,还有各种工匠手艺活儿。
这种肥得流油的部门,李裕为了自己以后的打算,必须得把关系打通。
他把李存孝一个人扔在府里看家,自己跟赵云坐着两匹马拉的车去了城东近郊。
车刚停稳,一股刺鼻的金属味儿就冲进鼻子。冒烟的地方被巡逻兵守得严严实实,三步一哨五步一岗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扛着长矛的军士板着脸,隔着三丈高的木栅栏喊:“车上可是仙君侯?”
赵云掏出君侯专用的紫金印信:“没错。”
木门哗啦啦响着锁链慢慢打开,军士又说:“劳驾君侯大人下车走进去。”
李裕知道秦律有多严,没摆架子,直接跳下车问:“你们府监在厂里吗?”
军士拱了拱手:“佟大人在铸钱司那边巡查,小的没资格进去,您自个儿找吧。”
说完往右手边一指:“佟大人应该在前头第四铸造坊。”
李裕笑着道了声谢。
这地方不愧是帝国最核心的铸造厂,除了活的劳工进出得光着身子检查,外人基本没门儿进。
到了第四铸造坊,又验了一遍身份,才放李裕一个人进去。
门一开,热浪扑面而来,跟外面的冷天简直是冰火两重天。空气里混着铜臭和汗味,李裕也分不清到底是啥味儿了。只看见一群光膀子的壮汉浑身是汗,正往模具里倒铜水,流水线得有条不紊。
一个穿紫色官服的中年男人,一手拿布巾擦汗,一手摇着蒲扇走过来,笑着说:“君侯大人,稀客啊。”
李裕瞅着眼前那个挺着肚子、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,笑了笑说:“府监这活儿可真不轻松。”
冯延生,这人从工匠一路到从三品,实打实靠本事爬上来的,李裕不敢怠慢。
冯延生脸上表情淡淡的,朝城东方向拱了拱手,回道:“多谢侯爷体谅。下官本就是工匠出身,承蒙陛下看得起,当了这少府府监,自然要尽心尽力,替朝廷多点实事。”
李裕心里头有点意外。这年头还能这么用心活的人,确实少见。他点了点头,说:“有府监你这样的官替陛下守着钱库,是陛下的福气。”
客套话说完,李裕也不绕弯子,直接掏出自己画好的那份新铸造图纸,递了过去:“不知道少府那边的铸造手艺怎么样,还请冯大人帮忙看看。”
冯延生愣了一下,接过来仔细一瞧,脸上立刻泛起一层红晕,比天热还红。他满脸惊讶地问:“这流程倒是不难懂,可为啥要弄那弧形熔炉、水车,还有盐矿融水这三样?”
李裕心里也惊了一下。他一个工科出身的高材生,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出来的铸造工艺,这冯延生就这么看几眼就看明白了?
他心说这地方真是藏龙卧虎,脸上带着笑,回道:“冯大人厉害。我本来还带了套泥塑模具,想着要是你觉得行,回头还得麻烦你帮忙找个地方,建个工坊,弄条生产线出来。”
冯延生眼睛一亮,笑着说:“之前就听说侯爷对农耕、儒学、墨法都有研究,还弄出了造纸的法子,让人佩服。现在又搞铸造……”
他说到这儿,神色一正,弯腰行了个礼,“您真是我们工匠的榜样。要不是下官年纪大了,真想拜在您门下好好学学。”
李裕愣了愣,心里平静了点,说:“府监过奖了。图纸和模具先放你这儿,那三样东西你只管建出来,到时候本侯再详细解释。”
冯延生像捧着宝贝一样,擦了擦手,小心翼翼地把图纸叠好,生怕汗水弄湿了。
“侯爷,要不咱们先出去?新工坊的事,还得下官禀报陛下,让他定夺。”
李裕本来只是想拿过来给他看看,确认没问题了再去找嬴政商量。听他这么一说,也就把模具一并递了过去。
他也乐得清闲,客气了一句,转身离开了这个热得让人受不了的帝国工坊。
咸阳城东南角的皇家园林宜春苑里,花木长得格外茂盛,虽然是冬天,翠竹和 ** 还在山水间冒着头。
这儿是始皇帝嬴政第十八子胡亥住的地方。
这会儿胡亥正盘腿坐在竹影摇动的院子里,手握毛笔低头写字。
对面坐着一个人忽然出声,语气里透着股阴柔劲儿:“十八世子这字写得越来越有功力了。”
胡亥抬头看过去,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,鼻梁高挺,眉眼间跟嬴政有七分像,就是那双赤红的眼珠子看着有点邪乎。
胡亥把笔搁下,回了一句:“那也是夫子教得好。”
“陛下让老奴教十八世子写字,这是老奴该做的事。”
提到嬴政,主仆俩脸上都不太自然。赵高说话时带着点怨气,胡亥跟他一对眼,彼此都看出对方心里有事。
胡亥突然站起来问:“夫子知不知道父皇最近在忙什么?亥儿好些子没见父皇来宜春苑了。”
赵高眉头一皱,叹口气说:“这几陛下都是蒙上卿在跟前伺候,老奴这边消息不多。”
胡亥拿起剪刀修理盆里的枝叶,侧着耳朵念道:“是吗?亥可是记得夫子暗中扶持了一个组织……”
赵高盯着胡亥的后背,脸上掠过一丝诡异的笑:“十八世子这是不想再安于现状了?”
胡亥那双妖异的红眼一眯,转过身笑了笑:“世上人都知道立长不立幼,再说咸阳城里城外谁不知道十八世子就爱玩乐,哪有什么安于现状的说法。”
赵高忽然拱手说:“陛下因为碰到仙君侯,身上的病好了一大半,以后的事……依老奴看,怕是不好说了。”
胡亥话锋一转:“大哥因为顶撞父皇被派去监督蒙恬的军队,要是这么跟蒙家搭上交情……”
赵高嘴角一扯,眯着眼睛笑:“十八世子不用心,蒙家世代忠良,只对陛下尽忠。”
胡亥摇摇头:“未必啊。这次巡狩父皇本来答应带亥一起去的,最后却把我留在咸阳了。”
赵高脸色一变,心里翻腾起来——要是大公子扶苏被召回来,他跟蒙毅的仇还怎么报?
可他教了十八世子这么多年,心里清楚这小子的能耐跟扶苏比差得远。赵高脑子一转,笑着说:“陛下有三十二个儿子,唯独最疼爱十八世子。世子的表现要是能盖过大公子,未必没机会。”
胡亥无奈地摇头:“父皇的心思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摸不透,凭亥这点本事想超过大哥,那不是做梦吗。”
赵高眼珠子一转,开口道:“对帝国来说,要想握紧权柄,血脉至亲才是最大的绊脚石。”
胡亥神色一变,心里起了波澜,有些犹豫地说:“以大哥的性子,真要到了那一天,亥还是相信大哥不会不顾血脉恩情。”
赵高阴测测地笑了一声,随后压低嗓音说:“奴才从罗网那边收到消息,陛下那道旨意,经过蒙上卿的手,三天前就已经离开咸阳城了。”
胡亥心里猛地一沉。整个咸阳城到处都是父皇的眼线,夫子是怎么做到在暗中培植势力、还没被发现?他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怀疑:“不可能。父皇的手段我最清楚,他不可能毫无察觉。可既然知道了,为什么还要放任……”
赵高见胡亥神色变了又变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尖着嗓子笑道:“呵呵,十八世子不必多虑。那些江湖上的小打小闹,陛下本不会放在眼里。”
胡亥愣住了。江湖?
赵高嘴角一勾,身形一矮,凑到胡亥耳边压低声音:“仙君侯现在正被陛下看重。世子要是能拉拢他,说不定……”
胡亥心头一震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腔里炸开。那颗一直埋在心底的种子,像是猛地淋了一场春雨,带着微弱的希望开始发芽、抽枝。
“这几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该不会是一氧化碳中毒了吧?”
李裕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。
身边的府监冯延生一脸困惑:“君侯大人,一氧化碳是个什么玩意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