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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6

转念一想,赵云在外头守着,怕什么。李裕哼着小曲,慢悠悠往前堂走。半分钟的路,硬是走了一分多钟。

蔡伦跟着旁边,眼神怪怪地看着李裕。

君侯今天这是吃错药了?

门口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大汉,这架势倒是跟蔡伦说的堵门一模一样。

其中一个嘴上还在淌血,含含糊糊地说:“我家主人交代了,想在咸阳城安稳做生意,就得……”

他比了个手势,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收保护费的。

李裕反而笑了,问道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
那汉子捂着嘴吼了句:“我管你是谁!以后想好好开店,赶紧拿钱!”

李裕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。这帮人还真打算躺门口讹钱?

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,又扫了眼铺面,也难怪这帮人有眼无珠。既没穿朝服,又没拿官府的批文,店面也就是随手盘来的普通铺子,确实没必要认识他。

李裕心里暗骂自己太想当然,笑着说:“那你告诉我你家主人是谁,我老老实实交钱,怎么样?”

那汉子被打得晕晕乎乎,嘴一快就漏了句:“我家主人是当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他的嘴,骂道:“二愣子, ** 不想活了!”

二愣子这才回过神来,一想到雇主那副阴森森的模样,吓得一骨碌爬起来,拍了拍口,长长吐了口气。

“说!谁让你们来的?”

赵云突然抬手一声冷喝,长枪已经架在了二愣子的脖子上。

二愣子腿肚子直哆嗦,嘴皮子打颤:“休、休想!我们兄弟出来混的,讲的就是一个诚信!”

李裕看得直乐,说:“这帮人顶多就是小喽啰,哪能知道正主是谁。子龙,算了吧。”

赵云这才收了枪,站在一旁盯着那几个人,冷声道:“还不滚?别挡了侯爷的生意。”

其中一个精瘦汉子听到拿枪的少年喊旁边那位叫“侯爷”

,瞳孔猛地一缩,吓得赶紧招呼兄弟,连滚带爬跑了出去。

一直跑到一处墙角,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气得一巴掌拍在旁边尖嘴猴腮的汉子头上:“二狗子, ** 瞎接的什么活儿?这要命的差事也敢碰,差点把老子害死!”

二狗子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,摸着脑袋问:“老大,你打 ** 啥?这活儿挺好的啊,虽说没办成,可好歹也拿了五十钱的定金不是?”

老大气得骂道:“你懂个屁!给钱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你知道刚才那个白脸小子叫那卖纸的什么?”

“什么?”

老大恨铁不成钢,又是一巴掌:“ ** ,那是个侯爷!侯爷懂不懂?差点让你小子害死老子!”

二狗子被拍得晕头转向:“猴爷?”

老大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,骂道:“可真是蠢到家了,那家卖纸的可不是咱们能招惹的,记住了,那五十个钱赶紧退回去,别留着。”

泼皮头子倒还算仗义,活儿没成知道退定金,不过更关键的,是他心里清楚有些钱揣在兜里太烫手,不如扔掉。

大雪封城

咸阳的秋天刚有了凉意,上郡却已经披上了白茫茫的银装。

一望无际的大地上,一条黑色的巨龙弯弯曲曲地趴着,四周全是白皑皑的积雪。龙身下头,一座座白色的帐篷扎得密密麻麻。

要不是空中飘起了一缕缕炊烟,这地方真像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“丁头,今年啥时候能回家啊?俺想媳妇儿跟娃了。”

“对啊头儿,能不能帮哥几个问问长官,今年那工钱啥时候给发出来?”

大锅前围着一群人,都是被抓来修长城的苦力。他们捧着碗,你一句我一句地冲老丁嚷嚷。

老丁这是第二次来上郡修长城,队长点名让他当了这帮人的头。他也算是照顾人,所以大家都喊他一声“丁头”

当年老丁犯过事,头一回到上郡的时候,他和别人一样,觉得自个儿肯定得死在这城墙底下。

可后来发现,修长城虽然不算好活儿,但起码有吃有喝,一天还能抵六铢工钱。那些没犯事的叫劳役,一个月能领二十枚铜钱。

算到年底,这些钱能换上八石粮食。一家人只要有一个人在,全家来年就不愁饿肚子。这也是老丁自愿再来的原因。

看着眼前这些头一回来的年轻苦力,老丁心里头也挺不是滋味,叹着气说:“兄弟们别闹,饭是帝国给的,你们有些人犯了事,但修这长城也是为了护住咱们后头的媳妇跟娘老子。现在刚入冬,熬过了年,换防的军爷就会来,到时候咱就能走啦。”

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咧着嘴苦笑:“谁说不是呢,我还以为犯事儿被抓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就等死了。”

老丁拍了拍瘦子的肩,笑骂道:“你小子还没讨到媳妇吧,这粥虽然稀,给你多添一碗。”

“嘿嘿,丁头,听说你家丫儿今年十四了?”

老丁脸色一沉,抬腿就踹了那小子一脚,嘴里骂个不停:“滚蛋滚蛋。”

旁边有人看不过去,跟着起哄:“瘦猴你个癞蛤蟆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还敢惦记丁头家的闺女?”

这话一出,营帐前边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。

像这样的五十人一队,在上郡遍地都是。没人在意他们流了多少汗,只有漫天的风雪陪着他们,挡住匈奴人从城墙外头冲进来。

蒙恬立在城头,目光紧锁着远方那片混乱景象,眼底掠过一抹复杂,转过身来压低嗓音说:“弟毅派人传信,讲陛下东巡到长沙郡时遇上个古怪人物,那人替陛下解了丹毒之祸,陛下随即封他做了国士。这人进言要让陛下推行儒术、效仿墨家、改善百姓子,陛下还真就点头应了,随后又聊起立太子的事……”

旁边那个穿白裘的年轻人面上波澜不惊,语气轻飘飘地回了一句:“蒙家世代忠心,是咱大秦军队的脊梁骨。如今蒙将军你在北疆镇着,匈奴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你弟弟也做到了上卿,成了父皇的左右手,一直跟在父皇身边服侍。蒙卿你的信,当然不会有假。”

蒙恬眼神一凝,盯着白裘青年问道:“公子难道不想知道,陛下对立储这事是什么打算?”

“扶苏是父皇的长子,如今能看着大秦百姓过上好子,百家学说重新活泛起来,我心里就知足了。至于父皇想把位子传给谁,那是父皇自个儿拿主意的事,扶苏不该掺和,也不能掺和。”

蒙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心里头不免滑过一丝惆怅——总觉得少了点那股子锋芒劲儿。可更多的,是对公子扶苏的敬重。他拱了拱手说:“蒙恬信公子的这份气度,迟早有一天能让陛下另眼相看。”

扶苏淡淡一笑,也回了礼:“能得到蒙将军这么一句夸奖,扶苏心里头真是荣幸。”

说完,随手扯了扯身上的裘皮,接着道:“天太冷了,回帐里说话吧。”

蒙恬点了点头,跟在他身后。

天边忽然窜出一道黑影,疾驰而来,在围着木栅栏的帅帐外头猛地停住,马儿喷着粗气,蹄子在雪地上胡乱踩出一串深印。

“你先下去吧,记着回营帐里喝碗热汤暖暖身子。”

跪在地上的斥候兵听了,眼里一热,弯腰拜道:“谢将军!”

蒙恬对部下像对自家孩子一样好,扶苏这半年来在上郡看得清清楚楚。等斥候走远了,他才开口说:“扶苏来上郡也有半年了,时常瞧见将军待兵卒如亲兄弟,心里头总是高兴得很。”

蒙恬咧嘴笑道:“兵卒就是手足,只有把他们当兄弟,这柄刀才锋利,用起来才像使唤自己胳膊一样顺手。”

扶苏轻轻一拱手:“扶苏受教了。”

蒙恬这才把斥候加紧送来的锦盒打开。掀开盖子的一刹那,他瞳孔猛地一缩,眉头皱了起来,语气里带着迟疑:“这……是换了联络的法子?”

扶苏听到蒙恬这声惊呼,也跟着站起身凑过去看,一瞧也是愣住了,眉头拧成一团,嘴里嘟囔道:“不是黑龙卷轴,也不是火漆封的文书,不知道父皇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
巴掌大的册子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,安安静静躺在锦盒里头。蒙恬转头看了扶苏一眼,眼神里带着意外:“按斥候的说法,这是蒙毅亲手加紧送来的。”

扶苏伸手揭了火漆。蒙恬则轻手轻脚转过身,走到虎帐门口站定,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帐外漫天飞舞的雪花,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
扶苏指节收紧,握住那卷竹简的掌心渗出细汗,清隽脸庞浮起微红。

“将军,往后怕是不能常与你叙话了。”

蒙恬眉峰压沉,刚硬五官掠过一抹罕见的波动。

“殿下蒙召入京,此乃喜事。”

扶苏抬眼看他,缓步踱到军帐门口,目光落进漫天飞雪里,声音压得低沉:“父亲在信里也提了,让你好好养着。等明年秋收,铁骑就该动了。”

蒙恬身形一僵,单膝落地:“末将领命!”

扶苏呼出一口白雾,望着荒原轻声说:“北地的雪,我还是头一回见。长城外头那些匈奴人,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扛得住这样的冷。”

听他话里透着儒生的软,蒙恬心里叹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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