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没送造纸术,但蔡伦自己琢磨个两三天就想通了,这本事确实让人吃惊。
李裕心里一喜,笑道:“哦?快说说看。”
蔡伦想了想,捋顺了话头才开口:“小的琢磨着,要是纸张能跟布匹似的又软又韧就好了。后来想起小时候跟爹娘上山砍柴,那些竹子木头里头全是丝,要是能把这些丝——”
李裕越听越心惊。蔡伦造纸的原理他大概知道,但亲耳听他这么说出来,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眼看蔡伦还有长篇大论的架势,李裕赶紧拦下:“光说不行。走,咱们得动手。老话说得好,实践才能出真知……”
李裕把咸阳城里转了个遍,就是为了找两个能改成造纸作坊的地方。
一个磨坊,边上还带着仓库。
李裕带着赵云和蔡伦,一头钻进了城南的作坊区。
一晃眼,一个月过去了。
咸阳城的官员们私底下都在嘀咕:那位新来的仙君侯,进城第一天就领了两个年轻小伙儿进了磨坊,到现在都没出来过。
一个刚封爵的外来人,放着正经事不,泡在那种地方整整一个月,换谁都得琢磨琢磨。
嬴政翻着面前那堆六国遗民的折子,脑子里却飘到了别处。
仙君,带着两个模样周正的少年,在磨坊里住了一个月?
他眉头微微拧起。
磨坊……能有什么名堂?
这位仙君侯的做派,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嬴政把奏折往案上一搁,指尖在纸上敲了两下,眼神闪了闪,开口道:“赵高,陪朕去南城转转。”
赵高连眼皮都没抬,恭恭敬敬应了声:“是,陛下。”
李斯被李裕整到咸阳城西边住了以后,那地方倒是清净。
可上朝的路,活活给他拉长了一大截。以前四更天出门,一刻钟就到的宫门,现在得三更天就爬起来赶路。
他正窝着一肚子火,管家跑来告诉他,说李裕好像在磨坊里折腾什么,都一个月了。
李斯的手指在竹简上一下一下地敲着,旁边摆的是他递上去的六国遗民折子。
想了一会儿,他把手一收,扬声喊道:“备车,去城南坊市。”
磨坊里头,李裕眼睛红通通的,死死盯着池子里那片白的浆液。
赵云和蔡伦正慢慢把纱布从浆池里往上拎,李裕忍不住在一边催:“悠着点!悠着点!”
纱布两头提起来,上面挂着一层薄薄的 ** ,轻轻搁在旁边光滑的石板上。
“木板!大石头压上去!”
李裕又喊了一嗓子。
这是第三回改良了,他不敢大意。三个人这会儿全都蓬着头、脏着脸,头发乱成一团,衣服上沾满了树皮屑和白浆,狼狈得没眼看。
李裕脸色发白,看着大石头压在纱布上,忽然脸上泛起一丝红晕,扯着嗓子嚷道:“小蔡,生火,烤它!”
妈的,忙了一个月,就指着这一下出结果了。
蔡伦比他还累——毕竟是少了点啥的人。
可他也一样兴奋得不行,手脚利索地在石台底下点起了火。
李裕那一声吼得太响,刚走到门口的赵高吓得脚下一个趔趄。
“生火,烤他?”
仙君侯这是……在动私刑?
赵高那张白净的老脸,顿时露出几分慌乱。
人要是全神贯注地盯着一样东西等结果,外面发生什么压儿注意不到。
赵高悄悄摸到李裕身边站了好一会儿,三个人谁都没发现旁边多了个人。
“君侯……你们这是在……”
三人被猛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,李裕更是直接蹦出一句脏话。
赵高没料到他反应这么激烈,嘴里只蹦出一个字,赶忙追问:“草?”
李裕缓过神,没好气地说:“赵府令走路跟鬼似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,差点把人吓死。”
话虽这么说,李裕的目光只是瞥了赵高一眼,又锁定了石台。
赵高皱起眉头,探头往石台上瞟了一眼,心里直犯嘀咕。
这三位今天是怎么了?一个破石台,又不是藏着仙丹灵药,至于看得这么入神?
但他想到嬴政还在外头等着,捏着兰花指开口:“陛下好奇君侯在忙什么,特意让咱家过来瞧瞧。”
李裕一愣,嬴政这么有空?
按他对那段历史的了解,嬴政到了晚年,一边满世界找长生不老药,一边还是朝务缠身,批奏折批到半夜是常事。
正因为清楚这一点,李裕才觉得奇怪——这家伙怎么放下政务跑过来了?
难不成自己已经帅到男女通吃、老少通的地步了?
正想着呢。
石台加热后,纱布上的浆液开始蒸发出热气,李裕顾不上寒暄,随口甩了一句:“陛下来了?那就请进来吧,正好让他开开眼,见证一下历史性的一刻。”
李裕这是疯了吧?
居然让始皇帝亲自进来……
赵高一脸震惊地看着李裕,作为嬴政的铁杆狗腿子,他那张白净的老脸瞬间拉下来,开口就要训:“既然知道陛下在外头,哪能……”
“早就听说君侯整天泡在坊间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,我本来不信,今天算是亲眼看到了。”
嬴政一句话截住了赵高的话头,随后看到李裕三人围在石台前,眼里带着好奇:“君侯这是在捣鼓什么玩意?”
李裕有点意外地看了嬴政一眼——这老狐狸居然能看出来他们是在做东西?他咧嘴一笑:“陛下稍微等一会儿,这东西马上就能面世了!”
还真是在造东西……
大约过了一刻钟,石台持续加热,纱布上的水分一点点蒸发净,李裕大吼一声:“子龙,把石墩搬开!”
赵云一听命令,两手一抄,百十来斤的石块直接被他抱到一边。
蔡伦紧跟着把石台上的纱布揭起来,李裕从纱布侧面轻轻往上一提,一张薄得像蝉翼、带着淡淡树香的白色纸张,完整地露了出来。
盯着手上这张来自几百年后的纸,李裕再也绷不住,放声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!这是大秦帝国走向世界、打响的第一枪!”
虽说完全没搞明白怎么回事,但李裕三人那兴奋到发狂的表情,还是让嬴政跟着咧开了嘴,问道:“君侯……你弄出来的这张白色玩意儿,到底有什么名堂?”
李裕满脸堆笑,说道:“大王,往后有了它,您批阅那些竹简就能省下大把时间。”
批阅奏章?嬴政怔了怔,随即反应过来:“嗯?君侯是说这白乎乎的东西,能帮寡人处理政务?”
眼下多说也没用,李裕把刚从烘架上取下、还微微烫手的宣纸展平在案台。看了一眼桌上的毛笔,他不由感慨:“蒙将军制出了毛笔,如今我又弄出宣纸,这头一笔,理当由大王您来落墨。”
嬴政看李裕双手把笔递过来,神色动了动,手悬了片刻,问道:“君侯,这白物叫作宣纸?当真能往上写字?”
“大王尽管放心,要是连它都不适合写字,那天底下可再找不出更趁手的东西了。”
李裕说得很有底气。
嬴政带着几分好奇接过笔,笔尖蘸满墨汁,悬停在空中,稍作沉思便挥笔写下八个大字:
文可治国,武可定邦。
笔走龙蛇,顺滑得不像话,墨色在纸面上格外分明,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墨香飘散开来。
嬴政微微仰头吸了口气,有些陶醉:“竟能如此顺滑,实在妙极,君侯居然造出这等天赐之物。”
李裕咧开嘴笑了,问道:“像这么大一张宣纸,大王觉得能写多少字?”
嬴政愣了一瞬,紧接着眼睛一亮,声调都变了:“一百?不对,一千!真是如此的话,往后批阅奏章可就轻快多了。”
眼看嬴政差点要行大礼,李裕赶紧拦住:“大王,眼下宣纸才刚刚起步,还得把工艺再改良改良,把效率提上去才行。”
嬴政点头:“说得对。要是产量上不去,跟锦帛一样金贵,那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李裕心里琢磨着,其实是想趁这机会跟嬴政要点银子,也不知这暗示够不够明白,对方能不能听出来。
他打量了嬴政一下,见对方气色红润,比之前强多了,想来是自己那个偏方管用了,便笑道:“大王,最近身体可有什么不适?”
嬴政笑了笑:“还得谢君侯的方子。就是每天吞那生蛋液,实在不是件容易事,不过这身子倒是比从前舒坦多了。”
李裕见嬴政表情有点微妙,也没说破。
也是自己大意了,忘了告诉他,吃完这方子就得不停往茅房跑……
念头一转,李裕这才把目光落回桌上那八个大字上。嬴政的笔锋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锋芒,锐利得很。
又瞥见赵高死死盯着桌上的宣纸,一脸痴迷,李裕恍然道:“差点忘了,赵府令可是书法大家。”
赵高暗自得意,嘿嘿一笑:“君侯过奖了。咱家的字虽说还看得过眼,可跟大王那股吞并天下的气魄一比,那就不值一提了。”
赵高那张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,李裕在心里直翻白眼:这货拍马屁的功夫真是一绝。
赢政面无表情,心里门儿清赵高又在给自己戴高帽。要说写字,这厮确实能排第一。
他话锋一转:“侯爷,造纸缺什么尽管开口。”
李裕暗骂一声:的,扯了半天,这始皇帝总算上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