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行了七，终于到了凌霄宗。
远远望去，整座山峰被一层淡淡的云雾笼罩，山体呈青灰色，陡峭如刀削。从山脚到山腰，隐约可见一条石阶蜿蜒而上，石阶的尽头隐没在云中。
山脚下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。
有骑马来的一身风尘仆仆的世家子弟，有坐牛车来的普通农户，也有步行来的、鞋底磨穿了的穷苦孩子。大大小小，高矮胖瘦，从六岁到十二岁，挤在山门前的空地上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。
凌霄宗的山门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，上面刻着四个大字“凌霄入云”。字迹苍劲，每一笔都像刀刻的，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。
马车停下，萧泠玥和慕惜枝先后下车。
慕惜枝刚落地，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。她睁大眼睛，左看右看，嘴巴就没合拢过。
“姐姐你看！那个人带着一只猴子！那只猴子还穿着衣服！”
“姐姐你看！那边有人在吃包子，好大的包子！”
“姐姐你看你看！那个人的头发居然是红色的！”
萧泠玥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边，目光扫过人群。
上百个孩子，加上陪送的家长，山门前少说有三百来人。
她不喜欢这种环境。
太吵了。
慕惜枝拉了拉她的袖子：“姐姐，我们是不是来晚了？好多人都已经到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萧泠玥说。
话音刚落，山门方向传来一声钟响。
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女子从山门中走出，身后跟着四名同样着装的弟子。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，面容清秀，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，腰间挂着一柄短剑，走起路来步伐稳健。
她站到山门前的高台上，目光扫过人群。
“诸位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在下凌霄宗外门执事弟子苏婉清，负责本次青玄国弟子的选拔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，但很快又安静了。
“本次选拔共分三关。”苏婉清竖起三手指，“第一关，爬天梯。第二关，幻境试心。第三关，测灵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再次扫过人群。
“三关皆过者，方可入凌霄宗修行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有人紧张，有人兴奋，有人已经开始发抖了。
苏婉清没有再多说废话，侧身让开，指向身后的石阶。
“天梯就在此处。共九百九十九级，直通山腰试炼台。明卯时，在此，统一登山。今余下的时间，诸位可在山门外的营地休息，不得越过山门。”
她说完，便转身走了。
身后的四名弟子留在原地，显然是维持秩序的。
人群重新热闹起来。有人开始搭帐篷，有人开始生火做饭，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明天的考验。
慕惜枝拉着萧泠玥的手，小声问：“姐姐，天梯是什么？”
“石阶。”萧泠玥说。
“好高啊……”慕惜枝仰头看了看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山，咽了咽口水，“惜枝爬得动吗？”
萧泠玥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爬不动我背你。”
慕惜枝愣了一下。
“姐姐最好了！”
营地是一片被平整过的草地，足以容纳数百人。已经有先到的人占了靠山门的好位置，萧泠玥找了靠边的一棵大树下，让随行的暗卫帮忙搭了一个小帐篷。
说是帐篷，其实就是一块油布撑起来的小棚子，够两个人蜷缩着睡觉。
慕惜枝第一次睡帐篷，新鲜得不行，钻进钻出好几回，被萧泠玥一个眼神定住了。
“睡觉。明天要早起。”
“可是惜枝不困……”
“闭眼。”
慕惜枝嘟着嘴，乖乖闭上了眼睛。
但过了不到一刻钟，她又睁开了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的幻境考验是什么？会不会很可怕？”
萧泠玥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惜枝有点害怕。”慕惜枝的声音小了下去，“惜枝怕过不了，怕不能和姐姐一起修行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
萧泠玥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确定。
慕惜枝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帐篷里光线很暗，只有外面篝火的光透过油布透进来。
萧泠玥躺在那里，黑色的眼睛望着帐篷顶，表情和平一样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但慕惜枝知道，姐姐在认真听她说话。
“姐姐，”慕惜枝往她那边挪了挪，“惜枝能拉着你的手睡吗？”
萧泠玥没有回答。
但她把手伸了过来。
慕惜枝握住她的手，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次，她很快就睡着了。
萧泠玥听着帐篷外窸窸窣窣的风声、虫鸣、远处孩子们的说话声、篝火噼啪的燃烧声。
她想起慕昭临说的话：“照顾好她。”
她会的。
令牌在她的怀中，隔着衣料微微发热，像是在提醒她什么。
帐篷外，月光很亮。
凌霄宗的山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。
萧泠玥翻了个身，将慕惜枝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姐姐……”慕惜枝在梦中嘟囔了一句，“惜枝会保护你的……”
萧泠玥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夜深了。
营地的篝火一盏一盏地熄灭。
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睡去。
明天天亮，一切就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