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,玄州大陆,青玄国,永安十九年,秋。
皇家猎场位于京城以北八十里的鹿鸣山,山势绵延百里,林木葱郁,每逢深秋,野兽膘肥体壮,正是围猎的好时节。
今年也不例外。
天还没亮透,御林军三千人已经将整座鹿鸣山围得水泄不通。
猎场中央的高台上,青玄国女帝慕昭临端坐在金色华盖之下。
她今年三十七岁,是青玄国百年来唯一的女帝,一双凤眼微微上挑,不怒自威。黑色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,腰间系着白玉带,长发高高束起,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。
此刻,她手中握着一柄乌金弓,目光扫过远处的山林。
“陛下,”身旁的内侍总管福安躬身道,“各部将军已就位,是否开始?”
慕昭临微微颔首:“开始吧。”
号角声再次响起,围猎正式开始。
骑兵从两翼包抄,步兵从正面驱赶兽群,一时间鹿鸣山中马蹄震天。
慕昭临没有急着下场。
她喜欢先看,后动。
这是她登基十五年来养成的习惯。无论朝政还是围猎,她都要先把局势看清了,然后再出手。
围猎进行到午后,头偏西时,慕昭临在一处山坳边停下歇息。
她刚喝了口水,御林军右卫的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,单膝跪地。
“陛下,属下有要事禀报。”
慕昭临放下水囊:“说。”
“属下在东边山坳里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,进去查看时,发现神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”
慕昭临的凤眼微微一动:“什么东西?”
“属下不知。”那士兵低着头,“神像后面有一个不大的空间,但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,进不去。”
慕昭临站起身来。
“带路。”
“是。”
那士兵领路,慕昭临带着福安和几名侍卫,穿过一片杂木林,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,来到了那座废弃的土地庙前。
庙确实很旧了。
屋顶塌了一半,墙壁上的泥土剥落大半,露出里面的石块。
慕昭临走进庙中。
阳光从塌了一半的屋顶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光斑。
她走到神像背后。
神像和墙壁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,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。她侧身进去,发现后面有一个不大的空间。
果然有一层屏障。
用眼睛本看不见,但伸手就能感受到——冰凉,坚硬,纹丝不动。
屏障后面,有金色的光在闪烁。
慕昭临将手掌贴在屏障上,凝出一缕灵力试探。
灵力撞击在屏障上,无声无息地被弹开了。
进不去。
她又试了几次,无一例外,全部被挡了回来。
慕昭临收回手,凤眼微微眯起。
她蹲下身,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,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。
一件黑色的布料。
一团金色的光。
但具体是什么,看不清楚。
慕昭临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来。
“把这座庙围起来,”
“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福安一愣:“陛下,那里面——”
“朕暂时打不开。”慕昭临打断了他,“但不代表永远打不开。”
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层屏障后面闪烁的金光,转身走出了土地庙。
“回宫之后,传国师入宫。”
“遵旨。”
回宫的路上,慕昭临骑在马上,凤眼微垂,一直在思索。
那层屏障是有人刻意设下的。
屏障后面的东西被保护得很好,或者说被关得很好。
如果里面是活物……
她想到了很多种可能,但每一种都不太合理。
算了。
等国师看过再说。
回到京城皇宫时,已是深夜。
慕昭临没有去温灵殿,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。
她坐在御案后,手指轻轻叩着桌面,等着国师前来。
国师元清子,擅长阵法与占卜。她今年一百二十岁,但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,一头白发用木簪束着,气质出尘。
元清子进殿时,慕昭临已经等了半个时辰。
“陛下深夜召见,所为何事?”元清子躬身行礼。
慕昭临将今在猎场的发现说了一遍。
元清子听完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看不见的屏障……金色的光……陛下,那可能不是凡物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慕昭临说,“所以朕要你去看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元清子顿了顿,又问:“陛下可曾感觉到那屏障上有灵力波动?是什么样的?”
慕昭临回忆了一下:“很冷,很硬,像冰又像铁。朕的灵力打上去,直接被弹开了,没有任何反应。”
元清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能弹开陛下的灵力……那设下这道屏障的人,修为远在陛下之上。”
慕昭临沉默了一瞬。
她的修为是筑基后期,在青玄国已经是顶尖。
远在她之上那是什么境界?
金丹?元婴?还是……更高?
“不管是谁设的,”慕昭临说,“朕要知道那里面是什么。”
“臣明一早便去查看。”元清子道。
“不。”慕昭临站起身来,“现在就去。”
元清子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反驳。
“遵旨。”
连夜出城,快马加鞭,赶到鹿鸣山时已是后半夜。
月亮很亮,照得整座山都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慕昭临带着元清子和一队侍卫,再次来到那座土地庙前。
庙还是那座破庙,什么都没有变。
元清子走进神像背后,伸手探向那层无形的屏障。
她的手指在触及屏障的瞬间,整个人猛地一颤。
“这是……”元清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。
“是什么?”慕昭临问。
元清子没有立刻回答。她闭上眼睛,将灵力缓缓探入屏障表面,仔细感知了许久。
然后她睁开眼,转过身来,脸上是慕昭临从未见过的凝重。
“陛下,这不是人间的封印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层封印上有龙族的气息。”元清子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慕昭临的凤眼骤然收紧。
“神界?”
“臣不敢妄断,但这气息……太古老了,太强大了,不可能是人间之物。”元清子顿了顿,“而且,这层封印的力量正在衰减。”
“衰减?”
“是。它被设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,设下它的人修为极高,但这层封印没有后续灵力滋养,正在慢慢变弱。”
慕昭临沉默着,目光落在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上。
“那里面是什么?”慕昭临问。
元清子摇了摇头:“臣进不去,也看不透。这层封印隔绝了一切探查,臣只能感知到屏障本身的信息,无法知道里面有什么。”
“一点都看不到?”
“看不到。”元清子顿了顿,“但臣能感觉到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里面……有活物……大概率是个女孩。”
慕昭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活物。
什么意思?
是被关在这里的,还是被藏在这里的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那个设下封印的人,不希望别人轻易找到这个东西。
也不希望这个东西自己跑出来。
“能破解吗?”慕昭临问。
元清子摇头:“以臣目前的修为,无法破解。这层封印的层级太高了,臣连触碰都吃力,更不用说破解。”
“那朕就只能等着?”
“或者……等封印自己消散。”
慕昭临没有说话。
她盯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,盯着屏障后面那团闪烁的金光,凤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她讨厌等待。
但她更讨厌做没有把握的事。
“那就等。”慕昭临最终说,“但朕要你把这座庙看好了。封印消散的那一天,朕要第一个知道。”
“遵旨。”
回宫的路上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慕昭临骑在马上,凤眼微垂,一直没有说话。
福安跟在后面,也不敢出声。
快到京城时,慕昭临忽然开口:“福安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说,什么人会把东西藏在神界的东西设下的封印后面?”
福安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说:“陛下,奴婢连神界是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慕昭临没有再问。
那个封印后面到底是什么?
是谁把它藏在那里的?
那团金色的光,到底是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有一种直觉——
那个答案,会很重要。
重要到,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。
慕昭临抬起头,看着天边那一抹即将升起的朝阳。
“那就等吧。”她低声说。
等封印消散。
等答案自己出来。
不管那里面是什么。
五天后。
御书房。
慕昭临正在批折子,福安忽然来报:“陛下,鹿鸣山那边来消息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国师说,那层封印……消散的速度突然加快了。”
慕昭临手中的朱笔一顿。
“加快了?”
“是。国师说可能就在这几天就能突破封印了。”
慕昭临放下朱笔,凤眼微眯。
“传旨,明再去鹿鸣山。”
“遵旨。”
福安退下后,慕昭临独自坐在御书房中,手指轻轻叩着桌面。
那里面到底有什么?
很快,她就知道了。
窗外的月光落在她的龙袍上,落在她微微攥紧的手指上。
她忽然有一丝紧张。
她登基十五年,上过战场,过叛军,斗过权臣。
她从来没有紧张过。
但此刻,她竟然因为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,紧张了。
慕昭临轻轻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“真是荒唐。”她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