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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5

大门打开的那一刻,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。

贾母派来的丫鬟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婆子,再往后——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道士正从游廊那头走过来。老道约莫六十来岁,山羊胡,精瘦,手执一柄拂尘,走路的时候拂尘甩得大开大合,派头十足。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徒弟,怀里抱着一只铜铃和一把桃木剑。

紫鹃握紧了手里的鸡毛掸子,骨节咯咯响。

我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开门。”

紫鹃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走过去拉开了院门。门开的时候她故意把门板推得很大力,两块门板撞在墙上,砰的一声闷响,门口那丫鬟下意识退了一步。

“林姑娘,”丫鬟行了个礼,声音怯怯的,“老太太吩咐,请马道长来给姑娘看看脉。”

“看脉?”湘云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我身后,两条胳膊交叉抱在前,语气比那天的秋风还冷,“看脉是太医的事,道士来看什么脉?”

“史姑娘,这是老太太的意思。”领头的婆子皮笑肉不笑,“老太太说了,林姑娘死而复生是天大的福气,但也得让道长瞧瞧,别是冲撞了什么不净的东西。”

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,扫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断裂的梧桐树。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突然明白了——这棵树才是今天这场戏的由头。一棵碗口粗的梧桐树拦腰折断,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。这件事传到王夫人耳朵里,正好成了她说动贾母请道士的借口。

“那就请进来吧。”我侧身让开门口,往院子中间的空地一指,“就在这儿看。”

老道士迈着方步走进院子,小徒弟紧随其后。他走到院子中间,抬头看了看那棵断树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木渣子,山羊胡抖了两抖。然后他转过身,拿拂尘朝我一指。

“这位就是林姑娘?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贫道昨夜观星,见荣国府方位有煞气冲撞。今一见——”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,那道目光从头皮扫到脚底,不是看病,是验货,“姑娘面色虽好,但印堂发暗,眉心带煞,怕是沾了不净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这个,得验过才知道。”老道一甩拂尘,朝徒弟使了个眼色。小徒弟把铜铃和桃木剑递过来,老道一手持剑一手摇铃,口中念念有词,绕着我在院子里转起了圈。

湘云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说:“这老道我认识。马道婆,常在西城白云观摆摊。去年我婶娘请他来家里看过风水,收了三两银子,说我婶娘卧房里有‘阴煞’,得买他的符水化解。他那符水就是炉灰兑水,一文钱不值。”

说话间,马道婆已经转了三圈,铜铃越摇越急,念经的声音也越来越高。小徒弟在一旁敲着木鱼帮腔,叮叮当当的好不热闹。院子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群下人,探头探脑地往里看。

马道婆忽然停下,桃木剑朝我眉心直刺过来。

速度不快,但这一下如果被他戳中,不管有病没病,先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。我站在原地没动,剑尖离我眉心还有半寸的时候,我抬手握住了剑身。

桃木剑在我掌心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。

老道脸色变了。他想把剑抽回去,抽了两次没抽动。我五指慢慢收拢,桃木的纤维在我掌心里一条条断裂。那声音像踩碎枯的竹片,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。

喀。喀。喀。

桃木剑在我手中断成了三截。

断茬的木屑从我指缝间簌簌落下,落了老道一鞋面。

“道长,”我把手里的半截残剑扔在地上,“你这剑不结实。”

马道婆捧着半截断剑,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他看看手里的半截剑,又看看我,山羊胡颤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:“姑娘……姑娘果然……不太寻常。”

“道长刚才说我眉心带煞。”我往前迈了一步。马道婆下意识后退,鞋跟绊到地上铺的青砖缝,一个踉跄差点摔倒,小徒弟赶紧扶住。

“那现在呢?”我问。

“煞……煞气散了!散了!”马道婆连连摆手,山羊胡抖得像风中的枯草,“贫道刚才看错了!姑娘乃是天命庇护之人,哪有什么煞气!贫道告辞!告辞!”

他连拂尘都顾不上捡,转身就往院门口走。小徒弟抱着铜铃和残剑,跌跌撞撞跟在后面。两个人走出潇湘馆大门的时候,门外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,像退时分海水分开露出礁石。

那领头的婆子站在原地,脸色煞白。

“回去告诉二太太,”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拂尘,递到她面前,“马道婆的拂尘落这儿了。让她自己来拿。”

婆子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,指尖微微发抖。她接过拂尘,一句话没敢多说,转身就走。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。

围观的下人们也散了。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紫鹃、湘云和我。紫鹃弯腰把地上的桃木碎屑扫进簸箕,一边扫一边嘟囔:“三两银子请的道士,桃木剑跟朽木似的。”

“不是我力气大,”我从簸箕里捡起一片桃木碎片,对着阳光看了看断面,木纹粗糙泛白,“是他这剑本身就是烂的。泡了水的桃木,风了之后外表看不出来,一捏就碎。这老道是个骗子,二太太也知道他是骗子。她请这个骗子来,不是真要验我中邪——是要在众人面前把‘中邪’两个字钉在我身上。”

湘云在旁边把玩着马道婆留下的铜铃,摇了摇,铃舌松脱,声音闷得像破了嗓子。“等她亲自来拿拂尘的时候,你打算怎么对付她?”

“我不对付她。”我把拂尘挂在门边的挂钩上,端端正正的,“我让她自己对付自己。”

当天晚上,系统提示音响了。

【支线任务完成:化解栽赃。任务评价:S。奖励力量点数10点。】

一股热流从尾椎骨往上涌,沿脊柱一路烧到头顶百会。骨骼深处传来细密的震动感,像有无数钢丝在骨头上弹拨。持续了大约十息,热流消退之后,全身肌肉都在微微发麻——不是疼痛,是酸爽。像上辈子做完一组极限深蹲之后那种感觉,但强度乘以十。
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还是原来的手指,细长白净,没有任何肌肉线条的变化。但我握拳的时候,骨节之间发出的声响比之前更脆更密,像一串小鞭炮在掌心炸开。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——骨:20。

【命运逆转任务进度:30%。新阶段解锁:查明林如海死因。】

【新线索坐标:扬州。】

扬州。我爹死在扬州。铁柱消失在扬州。盐税案的源头也在扬州。系统让我去扬州,不是随便指的。

“系统,”我在脑子里问了一句,“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”

沉默了片刻,系统面板上闪过一行字:【“红颜薄命”拯救系统·代号破玉。开发目的:逆转特定宿主的悲剧命运。】

“为什么选我?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【兼容度99.9%。穿越前对原主命运怀有强烈愤怒者,匹配度最高。】

这句话让我愣了一拍。上辈子追捕那个连环手的时候,他是专门针对女性的高智商犯罪,五个被害人全是年轻女孩。我在卷宗前坐了无数个深夜,把那些女孩的照片看了无数遍。那种愤怒不是职业性的冷静能浇灭的——它一直闷在腔里,像一锅烧不开但永远熄不了火的水。

系统大概就是嗅到了这股火。

“那林如海的案子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
【命运逆转任务主线:覆灭贾府。林如海之死为关键节点。节点不破,主线不通。】

“覆灭贾府。”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“为什么是覆灭?不是救赎?不是改造?”

【贾府罪孽层级过深,不具备改造条件。】

这句话冷得不像AI——像一个早已判完、只等执行的判决书。

湘云敲了敲门框,探头进来:“林姐姐,你一个人站那发什么呆?吃饭了。”

紫鹃端了三碗热汤面进来,面是她亲自擀的,汤是鸡骨架熬的,上面卧了几青菜和几片薄得透光的卤肉。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,湘云呼噜呼噜吃得飞快,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。她吃到一半忽然抬头:“林姐姐,你这力气到底是怎么来的?今天捏碎那把破剑就不说了——那剑本身就是烂的——但那棵梧桐树可是货真价实的实心硬木。你没说实话。”

我放下筷子看着她。

“一定要听实话?”

“一定要。”

“好。我上辈子是个散打运动员——就是练武的。我追一个连环手的时候受了重伤,醒过来就在林黛玉的棺材里了。至于为什么力气这么大,是一个叫‘系统’的东西在帮我。每完成一个任务,它就给我加点力量。”

湘云含着一口面,忘了嚼。

紫鹃倒是很平静——她已经消化了这个事实,继续淡定地喝汤。

“什么叫系统?”湘云终于把面咽下去。

“你可以理解为一种……附在身上的仙术。”

“那你那个系统现在还给你派任务吗?”

“派。下一个任务是去扬州,查我爹的死因。”

“什么时候走?”

“等京城这边的事料理完。”

湘云把碗一推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:“带上我。”

“你连站桩都站不稳。”

“那就先把站桩练稳。”湘云看着我,目光比刚才讨论系统的时候更认真,“我这辈子在史家被人当东西卖,在荣国府被人当客人招待,在哪儿都是别人说了算。在潇湘馆,我自己说了算——哪怕只是每天多站半炷香。林姐姐,你让我跟你去。我给你当打手。”

“行。但你得先练到能在我手底下走十个回合。”

“十个回合?”湘云蹭地站起来,“现在就比。”

紫鹃把她的碗按回桌上:“吃完再比。”

这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把来龙去脉重新过了一遍。

我爹查盐税查到了忠顺亲王和贾府的勾当。王夫人为了保贾府,花钱买通夏太监,让夏太监在中间牵线搭桥,把忠顺亲王和贾府的账目抹平。王善保家的是执行者,秦妈妈是眼线,周瑞家的是管账的,彩霞——暂时还没搞清楚,但一定还有别的身份。这些人串成一条链子,从贾府内宅一直延伸到朝堂之上。

但现在链子上最关键的那个环还没摸到——贾府到底在盐税案里捞了多少?这些钱如今流到了哪里?忠顺亲王手里捏着贾府什么把柄?

要解开这些,光窝在潇湘馆里审婆子不够。必须去扬州,去我爹死的地方,找到那半本账本和奏折的原件。

而在这之前,我得让王夫人在京城消停一阵子。她今天派了个道士来栽赃,失败了。但以她的性格,不会善罢甘休。下一次出手,可能是暗,可能是绑架,也可能是在老太太面前再设一个更大的局。

我翻了个身,枕边的岁寒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
系统说过,覆灭贾府是主线任务。在此之前,我得先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出这个园子。而活下来的唯一方式,是让所有想弄死我的人,先怕了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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