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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5

王善保家的说完“还有”两个字,眼白一翻,又晕了过去。

我松开她的头发,任由她的脑袋磕在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这种人我见过太多——被抓到把柄时装死,等缓过劲来就翻供。但没关系,我不急。灵堂的门已经关上了,在这扇门打开之前,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问。

我站起身,看向另外两个婆子。

她俩跪在地上,额头已经磕出了血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其中一个年纪稍轻些的,偷偷抬眼看了我一下,正好撞上我的目光,吓得立刻把脸埋下去,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“姑娘饶命姑娘饶命”。

“你们两个,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封闭的灵堂里格外清晰,“是谁的人?”

两人对视一眼,谁都不敢先开口。

我等了三秒,没人回答。于是我走向灵堂左侧的条案——那条案上摆着白蜡烛台、香炉、还有几碟供果。我伸手握住一条桌腿,稍稍用力往下一掰。

喀嚓。

硬木桌腿像一枯的树枝,在我手中断成两截。断茬参差不齐,尖锐得像一把匕首。

这是系统给的力量。骨10点,成年男子的标准力量,加上我上辈子练了十几年的发力技巧——掰断一条旧木桌腿,绰绰有余。

两个婆子看到这一幕,面如土色。

我掂了掂手中的半截桌腿,走回她们面前,用断茬的尖端轻轻点在其中一人的肩头。

“最后一次。你们是谁的人?”

“是……是周瑞家的!”那婆子崩溃了,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周瑞家的是奴才们的头儿!是她让我们今晚来帮着装殓的!她说林姑娘死得蹊跷,得赶紧钉棺下葬,免得夜长梦多!”

周瑞家的。王夫人的陪房,荣国府里最有权势的管事婆子之一。

“周瑞家的有没有告诉你们,”我将桌腿的尖端往前推了半寸,抵住她的咽喉,“棺材里的人还活着?”

婆子的瞳孔猛地放大。

“没有!没有!奴才真的不知道!周瑞家的只说林姑娘断气了,让奴才们来帮忙……奴才要是知道姑娘还活着,打死也不敢钉棺啊!”

她的瞳孔收缩程度和语速节奏都在正常范围内。没撒谎。

我收回桌腿,转身走向门口。

紫鹃守在门边,双手紧紧攥着门闩,指节发白。看到我走过来,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——这个动作很细微,但她自己似乎立刻意识到了,又生生停住了脚步,红着眼眶站在原地。

“怕我?”我问。

紫鹃拼命摇头,眼泪甩了出去。

“奴婢不是怕姑娘,”她颤声道,“奴婢是……姑娘……您真的活过来了……”

话没说完就哽住了。

我看着她。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丫鬟——林家带来的,从小一起长大,原主病重时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喂药。王善保家的下毒,紫鹃未必知情,但那药碗每次都是经过她的手端给林黛玉的。如果她是王夫人的人,原主早就死了,不会拖到十七岁。

“紫鹃,”我说,“把眼泪擦。我有话问你。”

紫鹃用袖子狠狠抹了两把脸,站直了身子,嘴唇还在抖,但眼神已经比刚才定了许多。

“姑娘请问。”

“王夫人送来的药,是你每天熬的?”

“是奴婢。”紫鹃的声音又开始发颤,“药是太医院开的方子,药包是二太太那边派人送来的……每次都是王善保家的亲自送来,说二太太心疼姑娘,专门托人从宫里的药局弄的上等药材……”

“你检查过药包吗?”
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懂药理……”紫鹃的脸色一点点变白,“姑娘的意思是……那药……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紫鹃捂住了嘴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把手放下来,眼中的恐惧已经变成了一种我从原主记忆中没见过的东西——愤怒。

“奴婢了她们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排队,”我说,“先让我问完话。”

我重新走回王善保家的身边。她还在地上装死,但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微微转动——醒了,只是在等机会。

我蹲下身,将手中那半截断裂的桌腿放在她耳边,然后抬起脚,对准她的小腿骨,不轻不重地踩了下去。

不是踩断的力度。只是让她的胫骨感受到压力,感受到即将断裂的那种恐惧。

王善保家的立刻睁开了眼。

“你刚才说‘还有’,”我俯视着她,“还有谁?”

“奴才……奴才不敢说……”

我的脚又往下压了一分。

“宫里!”王善保家的尖叫出声,“是宫里的夏太监!二太太每次去宫里请安,回来之后就会发脾气。有一天晚上她叫奴才去荣禧堂,吩咐奴才在药里加东西。奴才当时多了句嘴,问加多少,二太太说——夏太监说了,慢慢来,别让人看出痕迹。”

夏太监。

这个信息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池塘——原主的记忆中没有夏太监这个人,但柳三娘后来给我的情报里提到过:夏太监是忠顺亲王安在宫中的眼线。

如果夏太监在给王夫人传话,那就意味着林黛玉的死,不只是贾府内宅的争风吃醋。背后站着的人,比王夫人高得多。

“还有别的吗?”我问。

“没……没有了……奴才知道的都说了……”王善保家的涕泪横流,“姑娘饶命,奴才真的不敢了……”

“行,”我抬起脚,“先留着你。”

我让紫鹃找来绳子,把三个婆子反绑在灵堂的柱子上。紫鹃绑绳的力道很大,绳子勒进皮肉,王善保家的痛得直吸气,但不敢吭声。

绑完人,紫鹃回到我身边,低声问:“姑娘,接下来怎么办?”

我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灵堂中央,看着那口被我打碎的棺材。

碎木散落一地,白蜡烛台倒了两座,供果滚落满地。棺材盖碎成了四五块,其中一块大的斜靠在棺体上,上面还钉着那几崩飞一半的铁钉。

这口棺材是王夫人安排的。劣质的杨木,最便宜的铁钉,连漆都没上两层。她本没打算让林黛玉体面下葬——只是想尽快把尸体处理掉,抹去所有痕迹。

如果我在穿越过来的那一刻没有系统激活,或者没有及时打破棺材,现在应该已经被钉死在里面,连同“林黛玉”这个名字一起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潇湘馆的地下。

想到这里,我走到那块最大的棺材碎片前,弯腰捡起来。

木板约两指厚,是杨木没错,质地松软,木纹粗糙。我双手握住木板的两端,深吸一口气,将腰腹的力量传递到手臂。

然后发力。

啪!

木板从中间断成两截。断裂声清脆利落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身后传来紫鹃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
我把碎木扔在地上,转过身。紫鹃看着我,眼睛瞪得溜圆,嘴唇张了张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
“姑娘……您的力气……”

“以后再解释。”我说,“现在先做三件事。”

紫鹃下意识挺直了腰板。

“第一件。天亮之前,潇湘馆不许任何人进出。这道门锁死,谁来都不开——包括贾宝玉,包括贾母,包括王夫人本人。如果有人硬闯,”我指了指地上那摊碎木,“这就是下场。”

“第二件。王善保家的交代的内容,你刚才都听见了。把她的话写下来,让她画押。不会写字就按手印。这是一份口供,后用得着。”

“第三件。”我看着紫鹃的眼睛,“把潇湘馆里所有丫鬟婆子召集到院子里,一个不漏。”

紫鹃愣住了。

“姑娘要做什么?”

我没有回答,只是走到灵堂墙边,那里立着一顶门用的木棍——手臂粗细,一人多高,实心硬木。

我握住了木棍的中段。上辈子在散打队,我用长棍做过无数次力量训练。双手握棍,水平前举,静止三分钟——这是最基础的耐力练习。

但现在我不用那么费劲。十点骨的力量加持下,这木棍在我手里轻得像一竹竿。

我单手握棍,在空中挽了个棍花。风声呼啸。

“召集所有人,”我说,“今晚我要让她们记住一件事。”

紫鹃看着我在烛光中的影子,用力点了点头,转身推开灵堂的门,快步走向后罩房的方向。

门外,贾宝玉还在。

他蜷缩在台阶上,衣袍皱成一团,脸上泪痕未。听到门响,他猛地抬起头,正好看到了站在灵堂门口的我。

四目相对。

他愣住了。

也许是因为烛光在背后勾勒出的剪影太陌生了,也许是因为我手里多了一齐眉木棍,也许是因为我的眼神和那个他认识了许多年的林妹妹完全不同。

总之他没有扑过来,也没有喊什么林妹妹,只是张着嘴,像一条被浪拍上岸的鱼。

沉默持续了三秒。

然后我开口了。

“贾宝玉。”

他浑身一震。这大概是我今晚第一次正眼看他,也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
“回去睡觉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明天再说。”

我说完这四个字,提着木棍走下台阶。

潇湘馆的庭院里,紫鹃已经将所有的丫鬟婆子叫醒了。七八个人稀稀拉拉地站在院子中间,有的还穿着中衣,有的披着外衣,脸上都是没睡醒的茫然和隐约的不安。

她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只知道灵堂里出了事。

只知道林姑娘的棺材碎了。

只知道王善保家的和周瑞家的其他几个婆子被绑在灵堂里。

我在她们面前站定。

烛光从灵堂里透出来,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覆盖了半片院子。

“我叫你们来,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是因为从今晚起,潇湘馆里的规矩要变了。”

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。

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子试探着开口:“林姑娘,您这……身子骨刚好,要不先歇着?有什么话明儿再说……”

我认出了她的声音。

就是刚才在灵堂外说“赶紧钉棺”的那个。

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然后我双手握住木棍,举过头顶。

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木棍猛然砸下——不是砸人,是砸向院中那棵碗口粗的梧桐树。

轰!

木棍与树撞击的巨响在庭院中炸开。

碎木四溅。梧桐树拦腰折断,上半截树冠连同枝叶轰然倒塌,砸在院墙上,砸出一声更加沉重的闷响。

尘土扬起。

几个丫鬟尖叫出声,婆子们瘫坐在地。

整个潇湘馆鸦雀无声。

我丢掉手中只剩半截的木棍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
那个说“明儿再说”的婆子,面如死灰。

“规矩就是,”我说,“现在,听我说话。”

没有人再敢出声。

庭院里只剩下夜风吹过梧桐残枝的声音。

紫鹃站在廊下,看着这棵在潇湘馆长了十几年的梧桐树横在地上,又看着我——她脸上的表情,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东西。

那东西接近于骄傲。

但我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中。

我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。王夫人背后站着的是夏太监,夏太监背后是忠顺亲王。林黛玉的死,层层往上,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强大。

而林如海的死呢?

那封原主记忆中模糊不清的密信,林如海死前三个月送来的信,被王夫人以“代为保管”为由收走,从此下落不明。

信里写了什么?

和林如海的死有没有关系?

我在一片狼藉的庭院中站了片刻,然后回头看向灵堂。

灵堂里,烛火还在跳动。

王善保家的绑在柱子上,脑袋耷拉着。

但我知道,她还有话没说完。

刚才她说到了夏太监,就停住了。

但她眼睛里还有一样东西——当提到“夏太监”时,她的眼神不是单纯的恐惧,而是在恐惧之外,还藏着一点别的什么。

那是犹豫。

她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某个名字。

而那个名字,也许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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