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恢复的瞬间,我闻到了腐朽的木料气味。
不对。
我是林雁,省级散打冠军,犯罪心理学侧写师。我在追捕连环手,为保护人质头部受到重击——我应该躺在医院里,消毒水的味道才对。为什么是木头?
我试图睁开眼睛,却撞上了近在咫尺的木板。伸手去推,指尖触碰到的同样是粗糙的木质内壁。狭窄,黑暗,封闭——这他妈的是一口棺材。
心脏猛地收缩。
一股不属于我的记忆如水般涌入脑海:雕梁画栋的大观园,苦涩难咽的汤药,王夫人那张永远端着慈悲笑容的脸,还有那个叫贾宝玉的少年,眼含热泪地说“林妹妹,你会好起来的”。原主的名字是林黛玉。
十七岁,死于心衰。
不——不是死于心衰。
记忆翻到最后几页,是王善保家的端着药碗走近床边,那只碗的边缘,有一点不该出现的白色粉末。原主不懂那是什么,但我是犯罪心理学侧写师。我知道有人不想让林黛玉活下去。
我彻底清醒了。
这不是医院,不是梦境,不是幻觉。我穿越了。穿越到了《红楼梦》的世界,而且穿越的时机晚了——原主已经死了。
“快些装殓了抬出去,别让人瞧出什么来。”棺材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,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声,语气急促而心虚,“老太太那边问起来,就说林姑娘是病死的,谁要敢多嘴,仔细你们的皮!”
又一个声音,年轻些,带着哭腔:“可是……紫鹃那丫头还在外面跪着,说要再看姑娘一眼……”
“看什么看!一个死人有甚好看的!赶紧钉棺!”
钉棺。
这两个字落进我耳中,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。
我还没死。不,原主确实死了,但我还活着。如果被钉死在这口劣质的薄棺里,我就要再死一次。
就在这时,一个冰冷的、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声音在我脑海中炸响——
【“红颜薄命”拯救系统绑定完成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,身体机能:骨0,濒死状态。】
【开启新手任务:挣脱樊篱。任务要求:活着走出这口棺材。任务奖励:骨+10,新手礼包×1。】
【倒计时:300秒。超时未完成,系统自动解除绑定。解除绑定后果:宿主灵魂消散。】
灵魂消散。
也就是再死一次。
我深吸一口气——棺材里的空气稀薄得可怜,这一口呼吸只带来了更多腐朽的味道——然后握紧了拳头。
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口涌出,沿着血管、经脉、骨骼疯狂蔓延,像是有人在我体内点燃了一把火。那把火烧过的地方,肌肉在震颤,骨骼在爆响,每一纤维都在撕裂又重组。
痛。
痛得我想喊出声来。
但我死死咬住了牙关。棺材外有人,我不能发出任何让他们警觉的声音——如果他们知道棺材里有了动静,可能会提前动手。
热流持续了大约十秒钟。当它退去时,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:原本这具身体是孱弱的、虚浮的、连走路都要喘气的病秧子。但现在,手臂上的肌肉虽然不显眼,却紧实得像拧紧的钢丝绳;腰腹间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,像一弹簧被压到极限,随时准备弹起。
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,只有一行字:
【骨:10。力量评级:成年男子标准水平。】
够用了。
棺材外,那几人的对话还在继续。她们在争论该用什么钉子,在计算抬棺的时辰,在商量如何应付那个还跪在灵堂外的丫鬟紫鹃。没有人想到,棺材里躺着的那个“死人”,正在活动手腕。
我缓缓将双手贴在棺材盖上。
劣质棺材,木料薄得能在缝隙间透进微光。外面钉了几铁钉,棺材盖与棺体的接合处用了鱼胶——这些信息,通过指尖的触感一一传入大脑。
上辈子的专业训练告诉我:铁钉的受力方向是垂直的,鱼胶的老化程度决定破拆难度。这副棺材的胶已经裂了,钉子是最便宜的那种,木料是杨木——轻、脆、不经打。
足够了。
我调整呼吸,将双掌抵在棺材盖上,膝盖弯曲,脚掌踩实棺底。力量从腰腹发起,沿脊椎上行,经过肩膀,传导至双臂,最后汇聚在掌心——这是散打中最基础的发力链条,我已经重复过几万次,刻在肌肉记忆里。
上一世,我用这个动作打出过无数次比赛中的致胜一击。
这一世,我用它来砸碎自己的棺材。
“砰——”
第一掌,棺材盖发出闷响,铁钉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鱼胶崩裂。
棺材外的对话戛然而止。
“什么声音?!”
“棺材里……棺材里有动静!!”
“不可能!那丫头已经断气三个时辰了!”
没有给她们反应的时间。我撤回双掌,再次蓄力,这一次,把全部的愤怒、不甘、以及死里求生的狠劲,全部灌入了手臂。
“砰!!!”
棺材盖从内部炸开。
木屑纷飞。
铁钉崩飞出去,叮当两声砸在地上。一块碎裂的木板飞出去三尺远,撞翻了灵堂里的白蜡烛台。烛火摇曳,将整个灵堂照得忽明忽暗。
我坐起身。
灵堂里,三个婆子瘫软在地上,面无人色。其中一个裤处洇开一片深色,臭味弥漫开来。另一个指着我,嘴唇哆嗦了半天,挤出一句:“鬼……鬼……”
靠门的位置,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跪在地上,双眼哭得红肿如桃。她看着我,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,一动不动。
应该就是紫鹃了。原主林黛玉的贴身丫鬟。记忆里,这是个忠心的姑娘。
灵堂门外,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——少年身形,锦衣华服,瘫坐在地上,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种我难以形容的模样:惊喜、恐惧、困惑、以及更多的、他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情绪。
贾宝玉。原主心心念念的那个人。
但我只扫了他一眼,就将目光收了回来。
犯罪心理学教会我一件事:在危机环境中,第一时间识别威胁,而不是沉溺于无关信息。
谁是威胁?
那个裤湿透的婆子。王善保家的。原主记忆里,正是她的手,端着那碗有白色粉末的药。
我跨出棺材。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。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每一步,都让灵堂里的温度下降一分。
王善保家的拼命往后退,背撞上了墙柱,再也退不动了。她看着我走近,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:“林……林姑娘……你……你是人是鬼……”
我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
烛光在我背后跳动,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完全笼罩住了她。
我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——这具身体毕竟刚刚“死”过三个时辰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
王善保家的瞪大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说不出话。
我盯着她瞳孔的收缩程度,盯着她面部肌肉的细微抽搐,盯着她下意识想要护住自己口的那个动作。上辈子审讯过几十个犯人,我知道什么是做贼心虚的生理反应。
她不是被“诈尸”吓破胆的。
她是知道林黛玉为什么会死,所以才怕成这样的。
我抬起右手,轻轻拍了拍她湿漉漉的脸颊。
“别怕,”我放低了声音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,“我会慢慢问你的。”
王善保家的眼白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我站起身,扫了一眼另外两个婆子。她们跪在地上拼命磕头,额头砸在地砖上邦邦响。
“姑娘饶命!姑娘饶命!不关奴才的事啊!”
我背对着烛光,让她们只能看到我的轮廓。
“关上门。”
两个婆子愣住了。
“我说,”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关上灵堂的门。在我问完话之前,谁都不许出去。”
紫鹃最先反应过来。她踉跄着站起身,跑到门口,将灵堂的大门合拢。
门闩落下的声音,像一记重锤,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。
门外,贾宝玉终于回过神来,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:“林妹妹——”
我没有理会。
门已关上。
潇湘馆的灵堂里,只剩下了我和我的猎物。
紫鹃从门边转过身,满脸泪痕,望着我的眼神里有惊喜,有恐惧,有困惑,还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那东西叫希望。
“姑娘……”她颤声开口。
我对她点了点头,然后重新蹲下身,一把揪住王善保家的头发,将她的脸拽起来对着我。
“醒醒,别装死。”
王善保家的颤巍巍睁开眼,牙关打战,一个字都说不完整。
我耐着性子,一个字一个字地问。
“那碗药里,加了什么?”
她的瞳孔猛缩。
“谁让你加的?”
她的嘴唇翕动着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我收紧了手指,“不说,我就把你塞进那口棺材里,替你钉上盖子。”
王善保家的终于崩溃了。
“是……是二太太……二太太让奴才加的……砒霜……每次只加一丁点……说不会马上死人,只会慢慢耗尽林姑娘的精气……呜呜呜姑娘饶命,奴才也是被的啊!”
二太太。
王夫人。
贾宝玉的母亲,贾府的当家主母。
原来从那时候起,她就已经开始动手了。
“还有呢?”我问道,“除了二太太,还有谁?”
王善保家的眼神闪躲了一下。这个微小的细节没有逃过我的眼睛。她怕的不只是王夫人。还有别的什么人——或者说,王夫人的背后,还有别的什么人。
“说。”
“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
就在这时,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:
【支线任务触发:追查真凶。王夫人的动机仅仅是“看不惯”吗?还是在她背后,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?查明真相,奖励力量点数10。】
我看着王善保家的,看着她眼里的恐惧一层层叠加。
这个案子的水,比我想象的更深。
灵堂外,贾宝玉的哭喊声还在继续。
灵堂内,烛火跳跃,将我的影子映在墙上,像一个刚刚从里爬出来的厉鬼。
也许在这些人眼中,我就是厉鬼。
但没关系。
厉鬼讨债,天经地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