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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19

清晨的阳光本该是温暖和煦的,此刻落在大门上那四个淋漓的血字上,却泛着冰冷刺骨的红光。鲜血顺着木门的纹理缓缓往下淌,在门槛下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,几只苍蝇嗡嗡地盘旋在上面,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恐怖。

沈砚僵在原地,手里的小麦袋重重砸在地上,金黄的麦粒滚了一地,混着泥泞变得污浊不堪。他死死盯着那四个狰狞的大字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“交出玉佩,否则全村陪葬。”

每个字都写得力透木背,笔画扭曲张狂,透着一股彻骨的意。苏娘说到做到,她既然敢留下这句话,就真的敢屠了整个黄泥村。

“我只是个种田的,破案找县令大人呀……” 沈砚下意识地念叨起自己的口头禅,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。他本来以为拿到三斗小麦,就能回到以前的子,扛着锄头下地,守着自己的半亩薄田过子。可苏娘这八个字,像一把重锤,彻底砸碎了他的种田梦。

他抬头看向黑风山的方向,山顶的黑影早已消失不见,只留下空荡荡的山脊线。但沈砚知道,苏娘还在,她正躲在某个角落里,冷冷地看着他,看着整个黄泥村,等着他做出选择。

“沈砚!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
隔壁的王大婶最先听到动静,端着一盆洗菜水走了出来。当她看到大门上的血字时,手里的水盆 “哐当” 一声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。她脸色惨白,指着血字,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
“血…… 血字!人了!”

王大婶的尖叫声像一声惊雷,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村民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,围在沈砚家门口。当看到那四个血字时,所有人都吓得脸色大变,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天啊!这是谁写的?太吓人了!”

“交出玉佩?什么玉佩?沈砚,你手里有什么玉佩啊?”

“否则全村陪葬?他是说要了我们所有人吗?”

“肯定是那个下毒的女人的!她不是跑了吗?怎么又回来了?”

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。老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,年轻人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扁担,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安。黄泥村世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,一辈子没见过这种打打的场面,一听说要被灭村,所有人都慌了神。

人群里渐渐响起了指责的声音。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挤到前面,指着沈砚大声说道:“沈砚!都是你惹的祸!要不是你多管闲事,非要查什么案子,那个女人怎么会来找我们的麻烦?现在好了,她要了我们全村人!你赶紧把玉佩交出去,别连累我们!”

“对!交出去!赶紧把玉佩交出去!” 立刻有人附和道,“不就是一块玉佩吗?给她就是了!凭什么要我们全村人给你陪葬?”

“就是啊沈砚,你不能这么自私啊!我们可不想死!”

指责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了进来。他们看着沈砚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恐惧,仿佛沈砚才是那个要他们的凶手。

这就是典型的 “群体责任转移” 心理。当人们面临共同的危险时,总会下意识地将责任推给某一个人,认为只要牺牲这个人,就能保全自己。他们不会去想苏娘本来就是人不眨眼的恶魔,就算沈砚交出玉佩,她也未必会放过全村人。他们只知道,危险是沈砚带来的,只要沈砚交出玉佩,危险就会消失。

沈砚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,心里一片冰凉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蹲下身,一粒一粒地捡着地上的麦粒。这些麦子是他应得的酬劳,是他下个月的口粮,他不能就这么扔了。

“你们别这么说沈砚!” 李老栓看不下去了,拄着拐杖站出来,大声说道,“当初要不是沈砚,我们三个早就被冤枉死了!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!现在你们怎么能反过来指责他?”

“救命恩人怎么了?救命恩人也不能连累我们去死啊!” 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说道,“他要是真有良心,就赶紧把玉佩交出去,别让我们跟着他遭殃!”

“你胡说八道!” 王二柱也站了出来,“苏娘那个女人心狠手辣,就算沈砚把玉佩交出去,她也不会放过我们的!她连张财主一家六口都敢,还在乎多我们几个?”

“就是!” 赵三也说道,“我们不能听她的!我们全村人团结起来,还怕她一个女人不成?大不了跟她拼了!”

“拼?怎么拼?” 有人反驳道,“她武功那么高,连衙役都打不过她,我们这些种田的,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?去了也是白送死!”

人群再次陷入了混乱,争吵声、哭喊声、指责声交织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。温秉之和周武带着几个衙役,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。他们刚才在村口就听到了村里的吵闹声,心里预感不妙,立刻赶了过来。

“怎么回事?吵什么呢?” 温秉之翻身下马,大声问道。

当他看到大门上的血字时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“是苏娘的!” 温秉之咬着牙说道,“这个女人太嚣张了!竟然敢在光天化之下留下这种威胁!”

“温大人!您可来了!” 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立刻扑过去,跪在温秉之面前,哭着说道,“大人救命啊!沈砚惹了那个女人,那个女人要了我们全村人!您快让沈砚把玉佩交出去吧!不然我们都要死了!”

“是啊大人!您快救救我们吧!” 其他村民也纷纷跪了下来,哭着哀求道。

温秉之看着跪在地上的村民,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捡麦粒的沈砚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走到沈砚身边,蹲下身,帮他捡着地上的麦粒,轻声说道:“沈砚,对不起,都怪我。要是我早点抓到苏娘,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。”

沈砚抬起头,看着温秉之,淡淡地说道:“跟大人没关系。我只是个种田的,破案找县令大人呀。本来这就是你们官府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现在出了事,自然也该由你们官府负责。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 温秉之连忙点头,“你放心,我一定会保护好全村人的安全。我已经派人去州府搬救兵了,最多三天,救兵就会到。在这三天里,我会让所有衙役都留在村里,夜巡逻,保护大家的安全。”

“三天?” 沈砚摇了摇头,“苏娘既然敢留下这句话,就不会等三天。她今天晚上就会动手。”

“什么?” 温秉之脸色大变,“今天晚上?那可怎么办?我们只有十几个衙役,本不是她的对手啊!”

“那是大人的事。” 沈砚把最后一粒麦粒捡起来,装进袋子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“我只是个种田的,我只关心我的田和我的麦子。别的事,我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”

“沈砚,我知道你不想惹麻烦。” 温秉之拉住沈砚的胳膊,急切地说道,“可是现在全村人的性命都握在你手里啊!苏娘要的是玉佩,只要你把玉佩交出来,她就会放过大家的。就算她不放过,我们也能争取时间,等救兵到来。”

“我不交。” 沈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,“这块玉佩是先帝的兵符,要是落到靖安藩王手里,会有更多的人死。到时候,就不是一个黄泥村了,而是整个大雍朝的百姓都会遭殃。”

“可是…… 可是如果我们不交,今天晚上全村人都会死啊!” 温秉之急得团团转,“沈砚,我知道你深明大义,可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全村人送死啊!你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

“我没有办法。” 沈砚摇了摇头,“我只是个种田的,破案找县令大人呀。抓贼、保护百姓,都是你们官府的职责。我能做的,就是看好我的田,种好我的麦子。”

“沈砚!你怎么能这么冷血!” 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又喊道,“全村人的性命都在你手里,你竟然见死不救!你还是人吗?”

“我冷血?” 沈砚猛地转过头,目光锐利地盯着他,“当初张财主一家被毒死,你们一口咬定是李老栓他们的,要把他们打死的时候,怎么不说自己冷血?现在苏娘要你们,你们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,让我交出玉佩去送死,你们就不冷血了?”

那汉子被沈砚说得哑口无言,低下头不敢再说话。

“我再说一遍,我只是个种田的。” 沈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我没有义务为了你们的性命,去牺牲更多的人。玉佩我是不会交的。你们要是怕死,可以现在就离开黄泥村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苏娘要找的是我,不是你们。只要你们走了,她不会为难你们的。”

“离开?我们能去哪里?” 一个老人哭着说道,“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,田地在这里,房子在这里,离开了这里,我们怎么活啊?”

“就是啊!我们哪里也不去!要死就死在这里!” 赵三大声说道,“沈砚说得对!我们不能向那个恶女人低头!大不了跟她拼了!我就不信,我们全村几百号人,还打不过她一个女人!”

“对!跟她拼了!” 李老栓和王二柱也大声喊道。

越来越多的村民站了出来,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扁担。他们虽然害怕,但也知道,就算交出玉佩,苏娘也未必会放过他们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奋起反抗。

温秉之看着群情激昂的村民,心里也燃起了斗志。他拔出腰刀,大声说道:“好!既然大家都愿意拼,那我温秉之也豁出去了!今天晚上,我和大家一起守在村里,跟苏娘决一死战!就算是死,我也要保护好大家!”

“跟她拼了!跟她拼了!” 村民们齐声呐喊道,声音响彻整个黄泥村。

沈砚看着眼前的一幕,心里微微有些触动。他本来以为这些村民都是贪生怕死之辈,没想到在关键时刻,他们也能有这样的勇气。

但他还是摇了摇头,说道:“你们打不过她的。苏娘不仅武功高,而且心狠手辣,还有帮手。你们这样去跟她拼,只是白白送死。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 周武问道,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把全村人都了吧?”

“我没说怎么办。” 沈砚扛起小麦袋,转身朝着院子里走去,“我只是个种田的,破案找县令大人呀。你们想怎么打,是你们的事。我要回家做饭了,下午还要去地里除草。”

说完,沈砚推开大门,走进了院子,然后 “哐当” 一声关上了大门,把所有人都关在了外面。

温秉之看着紧闭的大门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“沈砚还是不肯帮忙啊。”

“大人,要不我们硬闯进去,把玉佩抢过来?” 一个衙役小声说道。

“不行!” 温秉之立刻否决了,“沈砚说得对,这块玉佩关系重大,绝对不能落到苏娘手里。而且沈砚是我们的恩人,我们不能这么对他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 周武问道。

“还能怎么办?” 温秉之咬了咬牙,“布置防御!把所有村民都集中到村中心的打谷场,四周挖上壕沟,放上拒马。所有年轻力壮的男人都拿起武器,轮流巡逻。今天晚上,就算是拼了命,也要守住村子!”

“是!” 周武抱拳领命,立刻带着衙役和村民们去布置防御了。

沈砚靠在大门后面,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,心里乱成一团。他其实本不是不想帮忙,而是不能帮忙。他很清楚苏娘的实力,就算全村人一起上,也不是她的对手。硬拼只有死路一条。

而且,苏娘的目的本就不是玉佩这么简单。她留下血字,用全村人威胁他,其实是想他主动交出玉佩,同时引出隐藏在黄泥村的其他先帝旧部。刘账房说过,黄泥村还有两个先帝旧部,苏娘这次来,就是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。

如果他现在站出来,带领村民反抗,正好中了苏娘的圈套。苏娘会趁机了他,抢走玉佩,然后再找出那两个先帝旧部,全部灭口。

所以,他必须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,反复念叨口头禅推脱功劳,让苏娘以为他真的只想种田,不想管这件事。这样才能麻痹苏娘,让她放松警惕,然后再找机会反击。

沈砚把小麦袋扛进厨房,倒在米缸里。然后他走到床边,掀开床板,从下面拿出一个木盒。木盒里,静静地躺着那块刻着 “靖” 字的牡丹玉佩。

沈砚拿起玉佩,指尖划过冰冷的玉面,心里暗暗想道:“苏娘,你想跟我玩,我就陪你玩到底。不过你记住,我只是个种田的,不是好惹的。”

就在这时,一支冷箭 “嗖” 的一声从窗外射进来,钉在了床头的木板上。箭尾着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:“午时三刻,村西头老槐树下,单独来。敢带别人,先十个村民。”

沈砚拿起纸条,眼神变得冰冷起来。

苏娘果然沉不住气了。

他抬头看向窗外,阳光正好,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院子里的母鸡正在咯咯地叫着,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祥和。

但沈砚知道,平静只是表面的。一场腥风血雨,即将降临在这个小小的村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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