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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19

冷箭破空的余响还在雨夜里回荡,黑影早已消失在围墙外的密林深处。前院里一片狼藉,两个受伤的衙役躺在泥水里痛苦呻吟,鲜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汇成蜿蜒的小溪。周武提着腰刀追到围墙边,对着漆黑的夜色狠狠劈了一刀,气得破口大骂:“他娘的!又让这个狗东西跑了!”

温秉之脸色惨白,扶着廊柱大口喘气。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惊险了,若不是沈砚反应快推开小翠,此刻地上又要多一具尸体。他活了三十多年,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明目张胆在官府面前人的刺客,腿肚子都在打颤。

沈砚站在原地,指尖捏着那半块刻着 “靖” 字的玉佩碎片。冰凉的玉质贴着皮肤,像一块烙铁,烫得他心口发紧。他低头看着碎片上精致的雕花,和张万贯临死前攥在手里的蓝布上的牡丹纹丝毫不差。

“我只是个种田的,破案找县令大人呀。” 沈砚小声嘟囔着,心里却清楚,这件事已经彻底脱离了普通命案的范畴。靖安藩王的势力遍布十三州,连州府官员都要看他的脸色,更别说他这个小小的农夫了。现在抽身,恐怕已经晚了。

“沈砚,这…… 这可怎么办啊?” 温秉之凑过来,声音都在发抖,“那个刺客竟然是藩王府的人!我们要是继续查下去,会不会…… 会不会惹来身之祸啊?”

“现在怕已经晚了。” 沈砚叹了口气,把玉佩碎片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,“我们已经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。那个黑影不会善罢甘休的,他一定会回来灭口。”

“那…… 那我们赶紧结案吧!” 温秉之急得团团转,“柳氏和刘账房已经认罪了,我们把他们押回县衙,就说案子已经破了,不要再管什么藩王不藩王的了!”

“不行。” 沈砚摇了摇头,“现在结案,就是放虎归山。那个黑影还在外面,他随时可能回来小翠、柳氏、刘账房,甚至我们所有人。而且,张万贯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,为什么藩王非要他不可,我们还不知道。不查清楚这件事,我们永远都活在危险里。”

周武也走了过来,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沉声说道:“沈砚说得对。那个刺客太嚣张了,竟然敢在官府面前人。要是不把他揪出来,我们以后还怎么在青溪县立足?我周武当了二十年捕头,还从来没受过这种气!”

温秉之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,咬了咬牙:“好!那就继续查!不管他是什么藩王还是什么王爷,只要在青溪县犯了法,我就一定要把他绳之以法!”

沈砚心里暗自佩服温秉之的勇气。这个寒门出身的县令虽然不擅长断案,但骨子里还是有一股读书人的正气。要是换了别的贪官,恐怕早就吓得卷铺盖跑路了。

“现在最重要的,是找到确凿的证据,证明柳氏和刘账房不仅合谋下毒,还和藩王府的人有勾结。” 沈砚说道,“虽然他们已经承认了私通和下毒,但关于黑影和玉佩的事,他们还在刻意隐瞒。我们需要一个人证,一个亲眼看到他们和黑影接触的人证。”

“人证?” 温秉之皱起了眉头,“张家的下人我们都盘问过了,没有人说见过什么黑影啊。”

“他们不是没见过,是不敢说。” 沈砚说道,“刚才那个刺客当着所有人的面射冷箭,就是为了鸡儆猴,让所有知情人都不敢开口。这是典型的‘恐惧威慑策略’,犯罪心理学里很常见。凶手通过制造极端的恐惧,让证人因为害怕报复而保持沉默。”
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站在廊下的一众下人。所有人都低着头,不敢和他对视,肩膀微微颤抖,脸上满是恐惧。刚才那支冷箭,确实把所有人都吓坏了。

沈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站在角落里的老护院身上。

那个老护院叫吴老,在张家做了十五年的护院,平时沉默寡言,很少说话。刚才盘问的时候,他说三天前他一直在大门口站岗,没有离开过一步。但沈砚注意到,从黑影出现开始,吴老的手就一直紧紧攥着腰刀的刀柄,指节都发白了。而且,他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柳氏和刘账房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—— 有愤怒,有恐惧,还有一丝犹豫。

这绝对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该有的眼神。

沈砚朝吴老走了过去。

吴老看到沈砚走过来,身体猛地一颤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头埋得更低了。

“吴大爷,” 沈砚停下脚步,语气温和地说道,“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?”

吴老抬起头,看了沈砚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,摇了摇头:“我…… 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只是个看门的,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
“吴大爷,我知道你害怕。” 沈砚轻声说道,“刚才那个刺客确实很可怕,换了谁都会害怕。但是,你想想,小少爷才六岁,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。张老爷虽然平时脾气不好,但也罪不至死。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们含冤而死,看着凶手逍遥法外吗?”

吴老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 沈砚继续说道,“你担心那个刺客会报复你,会伤害你的家人。但是你放心,我们会保护你的。从现在开始,我会让周捕头派两个衙役二十四小时保护你和你的家人。只要你说出真相,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。”

吴老抬起头,看了看沈砚,又看了看旁边的周武。周武点了点头,拍着脯说道:“老吴,你放心!有我周武在,绝对不会让那个狗东西伤你一汗毛!”

吴老的嘴唇哆嗦着,犹豫了很久。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少爷的尸体,又看了一眼旁边面如死灰的柳氏和刘账房,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“我说…… 我全说……” 吴老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,“其实…… 我早就知道他们两个的事了……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吴老的身上。

柳氏和刘账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刘账房猛地抬起头,厉声喝道:“吴老!你胡说八道什么!我和二夫人清清白白,你别血口喷人!”

“我没有胡说!” 吴老瞪着刘账房,愤怒地说道,“上个月十五的晚上,我在后花园守夜,亲眼看到你和二夫人在假山后面幽会!你们两个搂搂抱抱,还说要等张老爷死了,就带着家产远走高飞!我当时就想告诉老爷,可我怕你们报复我,就没敢说!”

“你撒谎!” 柳氏尖叫道,“那天我本就没去过后花园!是你看错了!”

“我没有看错!” 吴老说道,“那天晚上月亮很亮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二夫人穿的就是那件粉色的襦裙,头上着那支凤凰金步摇。刘先生穿的是那件青色的长衫,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。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!”

柳氏的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她那天确实穿的是粉色襦裙,头上的就是那支藏着寒心散的凤凰金步摇。

“还有上个月二十的晚上,” 吴老继续说道,“我又看到你们两个在柴房里私会。你们还说,张老爷已经发现了你们的事,要尽快动手。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,躲在柴堆后面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”

刘账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“还有三天前的晚上,” 吴老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,“就是仓库钥匙丢的那天晚上。我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,翻墙进了院子。那个人个子很高,走路没有声音,直接去了后花园的假山后面。没过多久,刘先生和二夫人也去了假山后面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 沈砚心里一动,连忙问道,“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?”

“听到了一些。” 吴老点了点头,“我当时躲在树后面,离得有点远,听得不是很清楚。只听到那个黑衣人说‘东西带来了吗’,刘先生说‘带来了’。然后黑衣人又说‘按计划行事,事成之后,少不了你们的好处’。二夫人说‘要是出了差错怎么办’,黑衣人说‘不会出差错的,要是谁敢坏了王爷的大事,格勿论’。”

“王爷!” 温秉之惊呼一声,“果然是靖安藩王!”

“然后呢?” 沈砚追问道,“黑衣人还给了他们什么东西吗?”

“给了。” 吴老说道,“黑衣人给了二夫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,就是后来在二夫人步摇里找到的那个。黑衣人还说‘这个比曼陀罗籽好用,神不知鬼不觉’。二夫人接过瓷瓶,说‘放心吧,一定不会让王爷失望’。”

柳氏瘫坐在地上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。她捂着脸,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
“还有昨天晚上,” 吴老继续说道,“就是张老爷出事的那天晚上。我看到黑衣人又来一次。他和刘先生在书房外面说了几句话,然后就翻墙走了。没过多久,正厅里就传来了惨叫声。”

“那你看到张老爷和黑衣人见面了吗?” 沈砚问道。

“没有。” 吴老摇了摇头,“不过,我看到张老爷死前三天,和一个陌生人见过面。那个陌生人也穿着黑色的衣服,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他和张老爷在书房里谈了很久,走的时候,我看到他腰间也挂着一块和你手里一样的玉佩。”

“他们谈了什么?” 沈砚急切地问道。

“不知道。” 吴老说道,“书房的门关得很紧,我什么都听不到。不过,我看到那个陌生人走了之后,张老爷非常生气,把书房里的东西都砸了。嘴里还念叨着‘不可能’‘他怎么会在这里’之类的话。”

沈砚陷入了沉思。

看来,张万贯早就认识藩王府的人。他手里的那块玉佩,肯定不是偶然得到的。那个陌生人来找他,应该是为了要回玉佩。张万贯不肯交出来,所以藩王才派人了他。

“吴大爷,你还看到什么了吗?” 沈砚问道。

“没有了。” 吴老摇了摇头,“我知道的就这些了。我本来不想说的,我怕那个黑衣人我灭口。可是刚才看到他当着你们的面射冷箭,我知道,就算我不说,他也不会放过我的。与其等着被他,不如把真相说出来,让官府给我做主。”

“吴大爷,你放心。” 温秉之郑重地说道,“从现在开始,你和你的家人就是官府重点保护的对象。只要有我温秉之在一天,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。”

吴老感激地点了点头,老泪纵横。

沈砚转向柳氏和刘账房,冷冷地说道:“现在人证物证俱在,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
柳氏抬起头,脸上满是绝望的泪水:“我认了…… 我全都认了…… 是我和刘先生合谋的…… 是我们收了藩王府的钱,毒死了张万贯一家…… 我们本来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没想到…… 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……”

“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?” 沈砚问道,“他叫什么名字?在藩王府是什么身份?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 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 柳氏摇了摇头,“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他的名字。我们只知道他是王爷身边的人,大家都叫他‘影卫大人’。他武功很高,人不眨眼。我们要是敢不听他的话,他就会了我们的家人。”

“张万贯手里的那块玉佩,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 沈砚追问道,“为什么藩王非要了他,拿回那块玉佩不可?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 柳氏说道,“我问过刘先生,他也不知道。影卫大人只是说,那块玉佩是王爷的东西,被张万贯偷了。必须拿回来,否则会坏了王爷的大事。”

沈砚看向刘账房:“你也不知道?”

刘账房摇了摇头,脸色惨白:“我真的不知道。影卫大人什么都不肯说,只是让我们按他的吩咐做事。他说,不该问的别问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

沈砚皱起了眉头。看来,柳氏和刘账房只是两颗棋子,他们本不知道玉佩背后的秘密。真正知道秘密的,只有那个影卫和靖安藩王。

“对了!” 刘账房突然想起了什么,说道,“我想起来了!有一次,我无意中听到影卫大人和别人说话,说什么‘宝藏’‘先帝’之类的词。好像那块玉佩和什么前朝宝藏有关。”

“前朝宝藏?” 沈砚和温秉之同时瞪大了眼睛。

“我也不确定。” 刘账房说道,“我只听到了这几个词,其他的就没听清了。影卫大人发现我在偷听,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我吓得赶紧跑了。”

沈砚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玉佩、藩王、先帝、宝藏…… 这些词串联在一起,指向了一个惊天的秘密。难怪靖安藩王不惜人灭口,也要拿回那块玉佩。

就在这时,一个衙役匆匆跑了进来,脸色慌张地说道:“大人!不好了!书房被人撬了!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!”

“什么?” 温秉之脸色大变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就是刚才!我们都在前院抓刺客,不知道是谁溜进了书房!” 衙役说道。

沈砚心里咯噔一下。

肯定是那个影卫!他刚才假装逃跑,其实是绕到了后院,撬开了书房的门。他要找的,一定是张万贯藏起来的那块完整的玉佩!

“快!去书房!” 沈砚大喊一声,率先朝着书房跑去。

温秉之和周武也带着衙役们跟了上去。

书房的门果然被撬开了,锁头掉在地上,断成了两截。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,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,抽屉都被拉开了,文件和纸张扔得到处都是。

沈砚冲进书房,一眼就看到了书桌后面的墙壁。墙壁上有一个暗格,暗格的门已经被打开了,里面空空如也。

“还是晚了一步。” 沈砚叹了口气,“玉佩已经被他拿走了。”

温秉之看着空空如也的暗格,气得直跺脚:“这个狗东西!竟然敢在我们眼皮底下偷东西!”

沈砚蹲下身,仔细地检查着地面。突然,他的目光停在了暗格旁边的地板上。

地板上,有一个浅浅的脚印。脚印很小,是女人的脚印。

而且,脚印上沾着一些淡紫色的花瓣。

那种淡紫色的花,是曼陀罗花。

沈砚的心里猛地一跳。

这个脚印,不是那个影卫的。影卫是男人,脚印不可能这么小。

而且,曼陀罗花只长在仓库后面的荒地里。

难道,还有第二个人?

一个女人?

沈砚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雨还在下,漆黑的夜空中,仿佛有一双眼睛,正在冷冷地盯着他。

他打了个寒颤,心里默念道:“我只是个种田的,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破事啊。”

他知道,这个案子,越来越复杂了。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女人,恐怕比那个影卫还要危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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