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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19

冷箭 “笃” 地一声钉在廊柱上,箭尾的白羽毛在穿堂风里剧烈颤抖,发出嗡嗡的轻响。整个前院瞬间陷入死寂,只有暴雨砸在瓦片上的噼里啪啦声,和小翠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雨夜里回荡。

沈砚的肩膀被箭尖擦过,粗布短褂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辣地疼。他扶着惊魂未定的小翠站起身,心脏还在砰砰狂跳。刚才那支箭要是再偏一寸,他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
“有刺客!保护大人!” 周武反应最快,猛地拔出腰刀,挡在温秉之身前,对着衙役们大喊,“快!封锁所有出口!不许任何人进出!”

衙役们立刻四散开来,举着火把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。护院们也拿着棍棒冲了过来,在院子里四处搜查。可那个黑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,围墙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,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。

“他娘的!跑的真快!” 周武骂了一句,走到廊柱前,用力拔下那支冷箭。箭身是用硬木做的,箭头是铁制的,磨得锋利无比,上面还泛着幽幽的蓝光,显然是淬了毒。

“好险啊沈砚!” 温秉之拍着口,心有余悸地说道,“刚才要是你慢一步,小翠就没命了!你没事吧?有没有受伤?”

“没事,就是擦破点皮。” 沈砚摆了摆手,揉了揉发疼的肩膀。他心里把那个黑影骂了八百遍,本来以为找到小翠就能结案了,没想到又冒出个刺客。“我只是个种田的,破案找县令大人呀。这下好了,连命都差点搭上了,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。”

“别抱怨别抱怨。” 温秉之连忙安慰道,“等破了案,本官再给你加两斗小麦!不,加三斗!一共十一斗!够你种大半年地了!”

“这可是您说的。” 沈砚叹了口气,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。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翠,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如纸,牙齿不停地打颤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
“别怕,没事了。” 沈砚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柔声安慰道,“有我们在,没人能伤害你。你告诉我们,是谁你下毒的?刚才那个射冷箭的人,是不是就是你的人?”

小翠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沈砚,嘴唇哆嗦着,刚想开口说话。

“咳咳!”

突然,一阵刻意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。

沈砚猛地转过头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只见柳氏正靠在丫鬟春桃的身上,脸色苍白,捂着口不停地咳嗽。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,头发散乱,看起来虚弱不堪。

“温大人,” 柳氏娇弱地说道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…… 我有点不舒服,能不能让我先回房休息一下?这里人多眼杂的,我看着心里慌。”

温秉之皱了皱眉,刚想说话,沈砚却抢先开口了:“不行。二夫人现在还不能走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砚的身上。

柳氏的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柔弱的样子:“沈公子,这是为什么呀?我也是受害者啊,我也中了毒,现在浑身都难受。难道沈公子怀疑我是凶手不成?”

“我可没这么说。” 沈砚淡淡地说道,目光紧紧地盯着柳氏的眼睛,“只是现在案情还没查清楚,所有人都不能离开。二夫人要是真的不舒服,可以让王郎中给你看看,就在这里看。”

柳氏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低下头,用手帕擦了擦眼泪:“沈公子这是什么意思?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?我一个弱女子,能跑到哪里去?再说了,我家老爷刚死,我怎么可能离开这里。”

沈砚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冷箭和黑影身上,只有柳氏,第一时间看向了小翠。而且,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担心,只有浓浓的意和慌乱。当小翠刚要说出指使者的时候,她立刻咳嗽打断了小翠的话。

这太反常了。

犯罪心理学中有一个 “注意力偏差” 理论:当人们处于紧张或恐惧状态时,会不自觉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事物上。刚才冷箭射来,对所有人来说,最大的威胁是那个刺客。但对柳氏来说,最大的威胁却是小翠 —— 因为小翠知道真相。

所以,她才会第一时间看向小翠,而不是看向刺客射来的方向。

而且,沈砚注意到,柳氏的手帕被她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发白了。她的指甲很长,上面涂着淡淡的蔻丹,此刻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掌心,渗出了一丝血迹。但她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,依旧死死地攥着手帕。

这是典型的 “情绪压抑” 反应。人在极度紧张或愤怒的时候,会通过自残式的动作来释放情绪。

沈砚几乎可以肯定,柳氏绝对和这个案子脱不了系。

“沈公子说的对。” 温秉之点了点头,说道,“现在案情重大,所有人都不能离开。二夫人,委屈你一下,先在这里待着。等案情查清楚了,你再回房休息。王郎中,麻烦你给二夫人看看。”

“是,大人。” 王郎中连忙走过去,给柳氏把脉。

柳氏没办法,只能不情愿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。她低着头,用手帕捂着脸,看起来像是在哭泣,但沈砚却看到,她的眼睛透过手帕的缝隙,恶狠狠地瞪了小翠一眼。

小翠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忙躲到了沈砚的身后。

“别怕。” 沈砚拍了拍她的肩膀,然后对温秉之说道,“大人,我们换个地方说话。”

温秉之点了点头,跟着沈砚走到了一边的角落里。周武也跟了过来。

“沈砚,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?” 温秉之低声问道。

“嗯。” 沈砚点了点头,“我怀疑,柳氏就是幕后主使。”

“什么?柳氏?” 温秉之和周武同时瞪大了眼睛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
“不可能吧?” 周武立刻说道,“柳氏自己也中毒了啊!她差点就死了!怎么可能是她的?”

“就是啊。” 温秉之也附和道,“她是张老爷最宠爱的小妾,张老爷死了,对她有什么好处?她以后还怎么生活?”

“好处可多了。” 沈砚冷笑一声,“张老爷死了,大夫人年纪大了,大少爷又昏迷不醒,张家的家产,不就落到她手里了吗?而且,你们别忘了,她和刘账房之间,可是不清不楚的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” 温秉之恍然大悟,“他们两个合谋害死了张老爷,然后谋夺家产?”

“很有可能。” 沈砚点了点头,“而且,刚才小翠刚要说出是谁她的,柳氏就立刻咳嗽打断了她。这说明,柳氏怕小翠说出真相。还有,刚才冷箭射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在看刺客,只有柳氏在看小翠,眼神里全是意。这绝对不是一个受害者该有的反应。”

周武皱了皱眉,说道:“可是,她自己也中毒了啊。这怎么解释?”

“很简单,她提前吃了解药。” 沈砚说道,“曼陀罗籽的毒性虽然强,但只要提前服用适量的甘草和金银花熬制的解药,就能大大减轻中毒症状。她只喝了小半碗银耳莲子羹,又提前吃了解药,所以症状才会这么轻。而张老爷和大夫人没有吃解药,喝的又多,所以才会昏迷不醒。小少爷年纪小,抵抗力弱,只喝了一口就死了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!” 温秉之恍然大悟,“我说怎么每个人的中毒症状都不一样呢!原来是这么回事!”

“可是,这只是你的猜测,没有证据啊。” 周武说道,“我们总不能凭你的猜测,就定柳氏的罪吧?”

“证据会有的。” 沈砚有成竹地说道,“如果柳氏真的是幕后主使,那她一定还藏着剩下的解药和曼陀罗籽。而且,她和刘账房私通,肯定会有书信之类的信物。只要去她的房间搜查一下,一定能找到证据。”

“好!” 温秉之立刻说道,“周捕头,你立刻带人去柳氏的房间搜查!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!”

“等等!” 周武还没来得及答应,柳氏就突然站了起来,脸色铁青地说道,“温大人!你不能搜我的房间!我一个未亡人,房间里都是女眷的东西,怎么能让一群男人随便搜查?这要是传出去了,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!”

“二夫人,现在是查案要紧。” 温秉之严肃地说道,“只要你是清白的,搜查一下又何妨?如果你不让我们搜查,那岂不是说明你心里有鬼?”

“我没有心里有鬼!” 柳氏激动地说道,“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妥!我是张家的二夫人,你们不能这么对我!”

“二夫人,现在张老爷一家被人下毒害死,小少爷也死了。你作为张家的人,有义务配合官府查案。” 沈砚淡淡地说道,“如果你不让我们搜查,那我们只能认为,你就是凶手。到时候,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砚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,恨不得把沈砚生吞活剥了。

“怎么?二夫人不敢让我们搜查?” 沈砚挑了挑眉,语气带着一丝挑衅,“还是说,你的房间里,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

“我没有!” 柳氏咬着牙说道,“搜就搜!我倒要看看,你们能搜出什么东西来!要是搜不出什么,我就去州府告你们!告你们污蔑良民,侮辱妇道人家!”

“放心,要是搜不出什么,本官亲自给你赔罪。” 温秉之说道,“周捕头,带人去搜!”

“是!” 周武抱拳领命,带着两个衙役,跟着柳氏朝着她的房间走去。

沈砚和温秉之也跟了上去。王郎中留下来照顾小翠和其他中毒的人。

柳氏的房间在东厢房,布置得非常精致。墙上挂着仕女图,桌子上摆着铜镜和胭脂水粉,床上铺着丝绸被褥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。

“搜吧。” 柳氏抱着胳膊站在门口,冷冷地说道,“仔细搜,别漏了任何一个角落。要是搜不出什么,看我怎么跟你们算账。”

周武点了点头,对衙役们说道:“仔细搜!柜子、箱子、床底、梳妆台,都给我翻一遍!”

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,打开柜子和箱子,把里面的衣服和首饰都翻了出来。床上的被褥也被掀开了,床底也被仔细搜查了一遍。

可半个时辰过去了,什么都没有搜到。没有解药,没有曼陀罗籽,也没有书信。

柳氏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:“怎么样?温大人?沈公子?搜出什么了吗?我就说我是清白的,你们偏不信!现在好了,把我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,你们满意了?”

周武的脸色有些难看,他走到温秉之身边,低声说道:“大人,什么都没搜到。会不会是沈砚猜错了?”

温秉之也皱起了眉头,看向沈砚:“沈砚,这……”

沈砚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在房间里仔细地扫视着。他相信自己的判断,柳氏绝对有问题。证据一定就在这个房间里,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而已。

他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。梳妆台上摆着各种胭脂水粉,还有一个精致的首饰盒。那个首饰盒是紫檀木做的,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,看起来非常贵重。

沈砚走过去,打开了首饰盒。里面放着各种金银首饰,有金簪、银钗、玉镯,还有珍珠项链。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
就在他准备关上首饰盒的时候,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首饰盒的底部。底部似乎是空的。

沈砚心里一动。他仔细地摸了摸首饰盒的底部,发现有一个小小的凸起。他用力按了一下凸起,只听 “咔哒” 一声,首饰盒的底部竟然弹开了,露出了一个暗格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她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,却被周武一把拦住了。

“放开我!那是我的私人物品!你们不能看!” 柳氏歇斯底里地喊道,拼命挣扎着。

“现在由不得你了。” 沈砚冷冷地说道,伸手从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,还有一个油纸包,以及一叠书信。

他先打开那个小瓷瓶,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一股淡淡的甘草和金银花的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子。

“这就是解药。” 沈砚说道。

然后,他又打开那个油纸包。里面包着一些深褐色的颗粒,正是曼陀罗籽。

“这就是毒药。” 沈砚举起油纸包,看向柳氏,“二夫人,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
柳氏面如死灰,瘫坐在地上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
沈砚又拿起那叠书信,仔细地看了起来。这些书信都是刘账房写给柳氏的,字里行间充满了浓情蜜意。信中不仅提到了他们两人的私情,还提到了他们合谋毒死张万贯,谋夺张家家产的计划。

原来,柳氏和刘账房早在一年前就私通在了一起。他们本来打算等张万贯死了,就带着张家的家产远走高飞。可没想到,上个月,他们的私情被张万贯发现了。张万贯勃然大怒,说要把柳氏沉塘,把刘账房送官。两人走投无路,才决定先下手为强,毒死张万贯一家。

他们买通了小翠,让小翠趁张忠丢钥匙的时候,把曼陀罗籽混进小麦里。本来他们打算在那袋被老鼠咬了的小麦里下毒,结果张忠换了一袋,小翠只能在钥匙丢失的那天,偷偷潜入仓库,在新的那袋小麦里混进了曼陀罗籽。

柳氏提前吃了解药,所以中毒症状很轻。她本来打算等张万贯和大夫人死了,就以二夫人的身份掌管张家,然后和刘账房一起离开。可没想到,半路出个沈砚,把他们的计划全都打乱了。

“柳氏,现在证据确凿,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 温秉之厉声问道,手里拿着那些书信,气得浑身发抖。

柳氏抬起头,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笑:“我没什么好说的。成王败寇,我认了。”

“那刚才射冷箭的人,是不是你派来的?” 沈砚问道。

柳氏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的神色:“不是我。我本就不认识那个人。我也不知道他是谁,为什么要小翠。”

“不是你派来的?” 沈砚皱了皱眉,“那会是谁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 柳氏说道,“其实,从我们开始计划这件事的时候,我就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。有好几次,我都看到一个黑影在院子里晃来晃去。我本来以为是张老爷派来监视我的,可现在张老爷死了,那个黑影还在。而且,刚才那个刺客的身手非常好,绝对不是普通人。”

沈砚的心里猛地一沉。

果然,还有第三方。

那个黑影,既不是柳氏的人,也不是刘账房的人。他一直在暗中盯着这个案子,甚至可能知道更多的秘密。

他为什么要小翠?是为了灭口吗?还是为了别的什么?

沈砚想起了张万贯手里攥着的那半片深蓝色的布料,还有那个绘着蓝牡丹的瓷片。这些东西,和柳氏、刘账房都没有关系。

难道,这个案子背后,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?

沈砚抬头看向窗外。雨还在下,漆黑的夜空中,仿佛有一双眼睛,正在冷冷地盯着他。

他打了个寒颤,心里默念道:“我只是个种田的,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破事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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