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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19

书房里弥漫着纸张发霉和尘土混合的味道,散落一地的账本和书籍被雨水打湿,墨迹晕开成一片片模糊的黑影。沈砚蹲在暗格旁,指尖轻轻拂过地板上那个浅浅的脚印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脚印很小,只有三寸左右,明显是女人的缠足脚印。脚印边缘沾着几片淡紫色的曼陀罗花瓣,花瓣还很新鲜,带着湿漉漉的露水,显然是刚踩上去不久。

“奇怪了。” 周武挠了挠头,一脸困惑,“刚才那个黑影明明是个男人,个子很高,怎么会留下女人的脚印?难道还有第二个刺客?”

“不是第二个刺客,是第二个人。” 沈砚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“这个脚印比影卫的脚印浅很多,说明这个人身材很轻。而且,她没有穿靴子,穿的是绣鞋,鞋尖处有曼陀罗花的刺绣痕迹。这种绣鞋,只有大户人家的女眷才会穿。”

“大户人家的女眷?” 温秉之皱起了眉头,“张家的女眷除了柳氏和大夫人,就只有几个丫鬟了。大夫人还昏迷不醒,丫鬟们我们都盘问过了,没有可疑的。难道是外来的?”

“很有可能。” 沈砚点了点头,“而且,这个人肯定和柳氏有关系。曼陀罗花只长在仓库后面的荒地里,她既然去过那里,就说明她对张家的地形非常熟悉。刚才我们都在前院和影卫打斗,她趁机溜进书房,偷走了玉佩。”

“那柳氏肯定知道她是谁!” 周武立刻说道,“走!我们现在就去问柳氏!看她还怎么抵赖!”

几个人立刻转身走出书房,朝着前院走去。雨还在下,而且越下越大,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膝盖,踩在水里发出 “哗啦哗啦” 的响声。冰冷的雨水打在沈砚的脸上,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
“我只是个种田的,破案找县令大人呀。” 沈砚小声嘟囔着,心里把那个神秘的苏娘骂了八百遍。本来以为找到柳氏和刘账房就能结案了,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女人。这下好了,不知道又要查到什么时候,他的开荒计划又要推迟了。

前院里,柳氏和刘账房被两个衙役看着,坐在廊下的椅子上。柳氏低着头,用手帕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看起来伤心欲绝。但沈砚注意到,她的手帕本没有沾湿,她本就没有哭。

犯罪心理学中有一个 “虚假悲伤” 的识别特征:真正悲伤的人,会眉头紧锁,眼角下垂,嘴角下撇,而且会有真实的泪水。而虚假悲伤的人,只会用手帕捂脸,假装哭泣,却没有任何面部表情的变化,也不会有泪水。柳氏现在的样子,就是典型的虚假悲伤。

她在演戏。

“柳氏!” 温秉之走上前,厉声喝道,“你老实交代!刚才溜进书房偷走玉佩的那个女人是谁?是不是和你一伙的?”

柳氏猛地抬起头,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:“什么女人?什么玉佩?我不知道啊!温大人,我已经全都招了,是我和刘先生合谋毒死了老爷,我认罪伏法就是了。别的事情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你还敢狡辩!” 周武上前一步,指着柳氏的鼻子说道,“我们在书房里发现了女人的脚印,还有曼陀罗花的花瓣。那个女人肯定是你带来的!你要是不老实交代,就别怪我们大刑伺候!”

“我真的不知道!” 柳氏立刻哭了起来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“我已经认罪了,你们为什么还要我?我只是个弱女子,怎么可能认识什么刺客?那个脚印说不定是哪个丫鬟留下的,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!”

“丫鬟?” 沈砚冷笑一声,“哪个丫鬟会穿绣着曼陀罗花的三寸绣鞋?哪个丫鬟有胆子在官府眼皮底下撬开锁头,偷走暗格里的东西?柳氏,你别再演戏了。我们已经查清楚了,那个女人是你的表妹苏娘,对不对?”

沈砚故意说出 “苏娘” 这个名字,其实他本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,只是想诈一诈柳氏。这是狄仁杰断案时常用的 “敲山震虎” 之计,故意说出一个模糊的名字,让嫌疑人自己露出马脚。

果然,柳氏的身体猛地一颤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手帕,指节都发白了。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,但这细微的变化,还是被沈砚捕捉到了。

“什么苏娘?我不认识。” 柳氏摇了摇头,眼神躲闪着不敢和沈砚对视,“我没有什么表妹,你们肯定是搞错了。”

“搞错了?” 沈砚向前一步,目光锐利地盯着柳氏的眼睛,“那你刚才为什么听到苏娘这个名字,脸色会变?为什么你的手会发抖?柳氏,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吧。你现在已经犯了人罪,就算不交代苏娘的事,也难逃一死。但如果你能主动交代,揭发苏娘和藩王的阴谋,说不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,保住一条性命。”

“宽大处理?” 柳氏突然尖声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“温大人,沈公子,你们别骗我了。我了三个人,就算揭发了苏娘,也还是要死。而且,要是我说出苏娘的事,不仅我要死,我远在老家的爹娘和弟弟妹妹,也都会被他们死!我不能说!我死也不能说!”

“你放心!” 温秉之立刻说道,“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的家人!只要你说出真相,我们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!”

“保护?” 柳氏冷笑一声,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,“你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,还想保护我的家人?影卫和苏娘都是人不眨眼的恶魔,他们想谁,谁也拦不住。我要是说了,我的家人明天就会变成尸体!我不能害了他们!”

沈砚看着柳氏绝望的样子,心里明白,她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藩王的势力太大了,她一个弱女子,本无力反抗。而且,藩王用她的家人威胁她,她只能选择沉默。

这是典型的 “胁迫型证人” 心理。证人因为受到威胁,害怕自己或家人受到伤害,所以即使知道真相,也不敢说出来。对付这种证人,不能用强硬的手段供,只能用情感打动她,让她相信我们有能力保护她的家人。

“柳氏,我知道你害怕。” 沈砚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,“我知道你担心你的家人。但是你想想,如果你不说,苏娘和影卫会放过你的家人吗?他们为了保守秘密,一定会了所有知情人,包括你的家人。到时候,你不仅自己要死,你的家人也会跟着你一起死。”

柳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“但如果你说了,” 沈砚继续说道,“我们就可以提前派人保护你的家人,把他们接到县衙里来。有周捕头和衙役们保护,苏娘和影卫本伤不了他们。而且,只要我们抓住了苏娘和影卫,捣毁了藩王在青溪县的据点,你的家人就彻底安全了。这是你唯一能救他们的机会。”

柳氏抬起头,看着沈砚的眼睛,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。她咬着嘴唇,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,渗出了一丝血迹。

沈砚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他知道,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,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,她一定会说出真相。

过了很久,柳氏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,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

“我说…… 我全说……” 柳氏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“那个女人确实叫苏娘,她是我的远房表妹。其实,她本不是我的表妹,她是王爷派来的人。”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静静地听着柳氏的话。

“三个月前,苏娘突然来到张家,说是我的表妹,来投奔我。” 柳氏缓缓说道,“我当时就觉得奇怪,我本就没有这么一个表妹。但她拿出了我娘的亲笔信,我就信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封信是伪造的。她是靖安藩王派来的,目的就是为了监视张万贯,拿回那块玉佩。”

“那块玉佩到底是什么东西?为什么藩王非要拿回来不可?” 沈砚问道。

“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” 柳氏摇了摇头,“苏娘只是说,那块玉佩是王爷的信物,二十年前被张万贯偷走了。现在王爷要用它做一件大事,必须拿回来。如果拿不回来,王爷的大事就会失败,所有人都要死。”

“二十年前?” 沈砚皱起了眉头,“二十年前张万贯还只是个穷小子,怎么会偷到藩王的信物?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 柳氏说道,“我问过苏娘,她什么都不肯说。她只是让我和刘先生配合她,找机会了张万贯,拿回玉佩。她说事成之后,会给我们五千两银子,还会帮我们离开这里,去江南过好子。如果我们不答应,就了我们全家。”

“所以你们就答应了?” 温秉之厉声问道。

“我们没有别的选择。” 柳氏哭着说道,“苏娘武功很高,她当着我们的面,一掌就打死了一只狼。她说,如果我们敢不听话,就像打死这只狼一样打死我们。我们害怕,只能答应她。”

“那寒心散和曼陀罗籽,都是苏娘给你们的?” 沈砚问道。

“是。” 柳氏点了点头,“寒心散是苏娘给我的,让我下在张万贯的酒里。曼陀罗籽是影卫给刘先生的,说是备用。后来张万贯戒了酒,我们没办法,只能用曼陀罗籽下毒。苏娘知道后非常生气,说我们坏了她的大事,还打了我一顿。”

“刚才那个影卫,和苏娘是什么关系?” 沈砚问道。

“他们都是王爷身边的人。” 柳氏说道,“影卫是负责人的,苏娘是负责出谋划策的。苏娘的地位比影卫高,影卫也要听她的命令。刚才那个冷箭,就是苏娘让影卫射的,目的就是了小翠灭口。”

“那刚才溜进书房偷走玉佩的,就是苏娘?” 沈砚问道。

“是。” 柳氏点了点头,“影卫在前院吸引你们的注意力,苏娘趁机溜进书房,偷走了玉佩。她早就知道玉佩藏在书房的暗格里,是张万贯喝醉了酒,无意中告诉我的。我告诉了苏娘,她就记在了心里。”

“那苏娘现在在哪里?” 周武急切地问道,“她是不是已经跑了?”

“没有。” 柳氏摇了摇头,“她还在村里。她要等影卫和她汇合,然后一起离开。她住在村西头的破庙里,那里是她的落脚点。”

“太好了!” 周武立刻说道,“大人,我们现在就带人去村西头的破庙,抓住苏娘和影卫!”

“等等!” 沈砚连忙拦住他,“不能去。苏娘非常狡猾,而且武功很高。我们现在去,不仅抓不到她,反而会打草惊蛇。而且,她肯定在破庙里设了埋伏,等着我们自投罗网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 周武着急地说道,“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带着玉佩跑了吧?”

“当然不能。” 沈砚说道,“我们可以先派人去破庙附近监视,不要打草惊蛇。等天亮了,我们再带人过去,包围破庙,一举抓获他们。”

“好!就按你说的办!” 温秉之点了点头,“周捕头,你立刻派两个机灵的衙役,去村西头的破庙附近监视苏娘和影卫。记住,不要被他们发现了。”

“是!” 周武抱拳领命,转身安排去了。

沈砚看着柳氏,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柳氏刚才说的话,看起来天衣无缝,但总给人一种刻意的感觉。她好像在隐瞒着什么更重要的事情。

尤其是关于玉佩的部分,她说苏娘已经偷走了玉佩,但沈砚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苏娘既然早就知道玉佩藏在暗格里,为什么不早点动手,非要等到现在?而且,她偷走玉佩之后,为什么不立刻离开,还要留在村里等影卫?

就在沈砚沉思的时候,他无意中看到,柳氏的嘴角,竟然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
那是一种阴谋得逞的微笑。

沈砚的心里猛地一跳。

不好!上当了!

柳氏在撒谎!

苏娘本没有偷走玉佩!

她故意说苏娘偷走了玉佩,还说苏娘住在村西头的破庙里,就是为了引我们去破庙,调虎离山!

真正的玉佩,还在张家!

而且,苏娘本就不在破庙里,她现在就在张家的某个角落里,等着我们离开!

沈砚猛地抬起头,看向柳氏。

柳氏看到沈砚的眼神,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。

“不好!她跑了!” 沈砚大喊一声。

只见柳氏猛地推开身边的衙役,转身就朝着后院跑去。她的动作非常快,本不像一个中毒虚弱的人。

“抓住她!” 温秉之大喊道。

衙役们立刻追了上去。

沈砚也跟着追了上去。他知道,柳氏一定是去拿真正的玉佩了。只要跟着她,就能找到玉佩,也能找到苏娘。

柳氏拼命地跑着,穿过花园,绕过假山,朝着她自己的房间跑去。她的速度非常快,衙役们竟然一时追不上她。

就在她快要跑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,一个穿着黑色衣裙的女人突然从房顶上跳了下来,挡在了她的面前。

女人戴着面纱,看不清脸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,匕首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
“你想什么?” 柳氏停下脚步,脸色惨白地看着女人,声音颤抖着说道。

“你不该说那么多的。” 女人的声音冰冷刺骨,“王爷说了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

说完,女人举起匕首,朝着柳氏的口刺去。

“小心!” 沈砚大喊一声,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,朝着女人扔了过去。

石头正好砸在女人的手腕上。女人吃痛,匕首 “当啷” 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柳氏趁机转身,朝着沈砚的方向跑来。

女人恶狠狠地瞪了沈砚一眼,捡起匕首,转身就跑。她的身手非常快,几个起落就跳上了围墙,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中。

柳氏跑到沈砚面前,“扑通” 一声跪在了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
“谢谢你…… 谢谢你救了我……” 柳氏哭着说道,“我错了…… 我不该撒谎的…… 玉佩没有被苏娘偷走…… 玉佩还在我这里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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