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的火光还在熊熊燃烧,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漆黑的夜空,将瓢泼的雨丝染成了半透明的金红色。浓烟像一条扭动的黑色巨蟒,裹着火星冲天而起,又被呼啸的北风撕扯成碎片,散落在整个黄泥村的上空。刺鼻的焦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湿的泥土味随风飘来,呛得人喉咙发紧,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。
周武提着腰刀站在台阶上,玄色的捕快服被雨水浇得透湿,紧紧贴在身上。他看着远处跳动的火光,指节攥得咯咯作响,雨水顺着他脸上的刀疤往下淌,在下巴汇成一滴浑浊的水珠,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三个弟兄死在自己眼皮底下,这是他当捕头二十年来最大的耻辱。冰冷的雨水浇不灭他心头的怒火,反而让那股戾气越烧越旺。
温秉之靠在廊柱上,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都在微微发抖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玄铁狼头令牌,冰凉的铁面硌得他手心生疼,却丝毫感觉不到。廊下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,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扭曲成一团瑟瑟发抖的黑影。他只是个七品小县令,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在青溪县安安稳稳当几年官,攒点银子告老还乡。可现在,他竟然牵扯进了藩王谋反的大案里,一个不小心,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。
沈砚站在屋檐下,望着远处跳动的火光,心里五味杂陈。冰凉的雨水溅在他的裤腿上,顺着小腿往下流,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,那块温润的白玉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他本来只想拿了十一斗小麦回家,明天一早就去后山开那两亩荒地,赶在芒种前把玉米种下去。可现在,他手里攥着先帝的调兵虎符,成了靖安藩王的眼中钉肉中刺。别说种田了,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个问题。
“我只是个种田的,破案找县令大人呀。” 沈砚小声嘟囔着,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,贴在额头上,遮住了他眼里的苦涩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漆黑的夜空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,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。雨还在下,而且越下越大,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。
“沈砚,现在怎么办?” 温秉之回过神,看向沈砚,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恳求,声音都在发颤,“苏娘和影卫跑了,还了我们三个弟兄。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,一定会回来抢玉佩,我们灭口的。”
“先别慌。” 沈砚压下心里的慌乱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,“现在最重要的,是先把眼前的案子了结。柳氏和刘德才已经招供了,人证物证俱在,我们先把毒案的真相公之于众,给村民们一个交代。至于苏娘和影卫,他们刚了人,放了火,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回来。我们还有时间布置。”
温秉之点了点头,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。廊下的烛火终于稳定了一些,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“你说得对。先结案,给死者一个交代。周捕头,你去把所有村民都叫到前院来,就说案子已经破了,凶手已经抓到了。”
“是!” 周武抱拳领命,转身带着两个衙役冲进了雨幕里。雨水打在他们的蓑衣上,发出 “噼里啪啦” 的响声,很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巷子里。
没过多久,前院就挤满了村民。上百支火把在雨夜里燃烧着,连成一片跳动的火海,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。火把的光芒映在湿滑的泥地上,泛着诡异的红光。雨水顺着村民们的蓑衣往下淌,在脚下汇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,蜿蜒着流出院门。村民们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,嗡嗡的说话声混着雨声和远处的火光噼啪声,在院子里回荡。他们本来都以为凶手是李老栓他们三个佃户,没想到后来竟然牵扯出了柳氏和刘账房,现在又听说破庙着火,死了衙役,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,脸上满是好奇和惊恐。
温秉之站在台阶上,清了清嗓子,大声说道:“各位乡亲,安静一下!” 他的声音被雨声盖过了一部分,但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雨水打在火把上的 “滋滋” 声和远处的风声。
“今天,张万贯一家被人下毒害死的案子,已经正式告破了!” 温秉之的声音洪亮而坚定,“凶手,就是张家的二夫人柳氏,和账房刘德才!”
话音刚落,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。雨水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呼声震得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?竟然是二夫人和刘先生?”
“不可能吧?二夫人平时看起来那么温柔,说话细声细气的,怎么会人?”
“刘先生也不像坏人啊,平时收租子的时候还会给我们抹零呢。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!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种蛇蝎心肠的人!”
“安静!安静!” 温秉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,雨水打在他的官帽上,顺着帽檐往下滴,落在他的衣襟上。“柳氏和刘德才私通,被张万贯发现。张万贯勃然大怒,说要把柳氏沉塘,把刘德才送官查办。两人走投无路,就起了心,合谋毒死了张万贯一家。”
说完,温秉之转头对衙役说道:“把柳氏和刘德才带上来!”
“是!”
两个膀大腰圆的衙役立刻押着柳氏和刘德才从偏房走了出来。廊下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晃,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扭曲成狰狞的形状。柳氏头发散乱,粉色的襦裙沾满了泥浆和血污,脸上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刘德才被打得站不起来,只能被两个衙役架着拖过来,灰色的长衫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,黏在屁股上,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,倒吸一口凉气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两人身上,柳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村民和跳动的火把,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,随即又被怨恨取代。
看到两人这个样子,村民们更加相信温秉之的话了,纷纷指着他们骂了起来。唾沫星子和雨水一起飞向两人,还有人捡起地上的泥块,朝着他们扔过去。
“真是一对狗男女!不知廉耻!”
“害死了张老爷一家,连六岁的小少爷都不放过,太狠心了!”
“应该把他们沉塘!浸猪笼!给张老爷和小少爷报仇!”
柳氏抬起头,看着下面义愤填膺的村民,突然尖声大笑起来。她的笑声尖锐而凄厉,盖过了雨声和风声,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瘆人。“报仇?张万贯那个老东西早就该死了!”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,和眼泪混在一起,顺着脸颊往下淌,“他把我从青楼里赎出来,却把我当成一条狗,高兴了就哄两句,不高兴了就拳打脚踢!我在这个家里,连个下人都不如!我他,是替天行道!”
“你胡说八道!” 人群里立刻有人反驳,是隔壁的王大婶,“张老爷虽然脾气不好,但也没亏待过你!给你穿金戴银,吃香的喝辣的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
“穿金戴银?吃香的喝辣的?” 柳氏冷笑一声,指着自己胳膊上的旧伤疤,“你们只看到我表面风光,谁知道我过的是什么子?他每天晚上都打我,打得我浑身是伤,还不让我告诉别人!我早就受够了这种子了!我就是要了他,我要自由!”
“就算张老爷对你不好,你也不能他啊!” 吴老拄着拐杖站出来,花白的胡子在风雨中飘动,“还有大夫人和小少爷,他们又没有得罪你,大夫人平时还经常给我们送药,小少爷那么可爱,你怎么忍心对他们下手?”
提到小少爷,柳氏的眼神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愧疚,但很快就被浓浓的怨恨取代了。“怪只怪他们投错了胎,当了张万贯的家人。我不他们,他们就会我。我也是被的!”
“你不是被的,你是被自己的欲望的。” 沈砚走上前,站在柳氏面前。廊下的烛火正好照在他的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隐在阴影里。“你本不是为了自由,你是为了张家的家产。你和刘德才私通,不仅是为了情欲,更是为了合谋谋夺张家的家产。就算张万贯没有发现你们的事,你们迟早也会了他。”
柳氏的脸色猛地一变,厉声说道:“你胡说!我没有!” 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,带着一丝慌乱。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 沈砚摇了摇头,从怀里掏出一叠账本,举起来给村民们看。账本被雨水打湿了一角,墨迹微微晕开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。“我查过张家的账本,这一年来,刘德才陆续挪用了张家三百多两银子。这些银子,都被他拿去给你买金簪、玉镯和丝绸衣服了。你们本来打算等攒够了五千两银子,就一起私奔去江南。可没想到,你们的私情被张万贯发现了。你们怕张万贯送你们去见官,追回挪用的银子,让你们重新过上穷子,所以才先下手为强,了他全家。”
刘德才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不敢抬头。雨水打在他的背上,冰冷刺骨,可他却感觉不到。沈砚说的句句都是实话,他本无法反驳。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,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“还有,” 沈砚继续说道,将账本递给旁边的衙役,“你们本来打算用苏娘给你们的寒心散毒死张万贯。因为寒心散无色无味,溶于酒中,死后查不出任何中毒的痕迹,你们可以伪装成张万贯突发心疾而死。可没想到,张万贯上个月喝醉酒伤了胃,从此戒了酒,你们的计划落空了。无奈之下,你们只能改用曼陀罗籽下毒。”
“你们趁张忠三天前去县城买布丢了钥匙的时候,偷偷潜入仓库,把曼陀罗籽混进了那袋准备做寿宴馒头的小麦里。柳氏提前三天就开始熬制甘草金银花解药,和刘德才一起服用了。所以,你们虽然也喝了有毒的银耳莲子羹,吃了有毒的馒头,但症状很轻。而张万贯和大夫人没有吃解药,摄入的毒素又多,所以才会昏迷不醒。小少爷年纪小,抵抗力弱,只吃了一口馒头就毒发身亡了。”
“你们本来打算等张万贯和大夫人毒发身亡后,就以二夫人和账房先生的身份,掌管张家的家产,然后找个机会,带着银子和苏娘给的报酬远走高飞。可你们没想到,半路出个我,打乱了你们的计划。你们怕事情败露,就想让张忠出来顶罪,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。后来又想嫁祸给李老栓他们三个佃户,可都被我一一拆穿了。”
沈砚的话条理清晰,逻辑缜密,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。廊下的烛火静静地燃烧着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发出 “滴答滴答” 的单调响声,整个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沈砚的声音。
柳氏的脸色越来越白,身体也越来越抖,最后再也支撑不住,“扑通” 一声瘫坐在泥水里。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她的衣衫,冻得她嘴唇发紫。“是…… 是这样的……”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混合着泥水,在下巴汇成一道道污浊的痕迹,“我承认,我是为了家产…… 我从小就过够了穷子,吃不饱穿不暖,还被人卖来卖去…… 我不想再过那种子了…… 张万贯能给我钱,却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…… 刘德才答应我,等拿到张家的家产,就带我去江南,买一座带花园的大房子,过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子…… 我一时糊涂,才做了这种傻事……”
“我也是……” 刘德才也抬起头,满脸悔恨地说道,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“我一时鬼迷心窍,和柳氏私通,还挪用了张家的银子…… 被张万贯发现后,我害怕坐牢,害怕我儿子没人照顾,就听了柳氏的话,和她一起毒死了张万贯一家…… 我对不起张老爷,对不起小少爷,我罪该万死……”
看着两人痛哭流涕、悔恨不已的样子,村民们都沉默了。雨水还在下,打在火把上,发出 “滋滋” 的响声。火把的光芒在他们脸上跳动,映出一张张复杂的脸。他们原本对两人恨之入骨,可现在看到他们狼狈悔恨的样子,心里又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柳氏、刘德才,你们二人通奸谋逆,毒张万贯一家四口,罪大恶极,证据确凿。” 温秉之严肃地说道,声音在雨夜里回荡,“本官现在宣布,将二人打入县衙大牢,待上报州府批复后,秋后问斩!”
“大人饶命啊!大人饶命啊!” 柳氏和刘德才连忙磕头求饶,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 “咚咚” 的响声,很快就磕出了血印,鲜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,“我们知道错了!我们再也不敢了!求大人饶我们一命!我们愿意给张老爷守一辈子灵!”
“早知今,何必当初。” 温秉之摇了摇头,脸上没有丝毫同情。他对衙役说道,“把他们拖下去,严加看管!不许任何人探视!”
“是!”
两个衙役上前,架起瘫软在地的柳氏和刘德才就往外走。两人一边挣扎,一边哭喊,声音凄厉而绝望,在雨夜里传出很远,渐渐消失在了漆黑的巷子里。
看着两人被拖走的背影,沈砚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,只有浓浓的疲惫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雨势稍微小了一些,远处破庙的火光也渐渐弱了下去,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黑烟,在夜空中慢慢消散。廊下的烛火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,然后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沈砚,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啊。” 温秉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,感激地说道,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袖,“要是没有你,这个案子肯定会变成冤假错案,李老栓他们三个就会被冤枉处死,真正的凶手就会逍遥法外。你真是我们青溪县的福星啊!”
“大人过奖了。” 沈砚勉强笑了笑,搓了搓冰冷的手,“我只是碰巧知道一些破案的技巧而已。现在案子已经破了,大人也该兑现承诺,放我回家了吧?”
“当然当然!” 温秉之连忙点头,脸上露出了笑容,“我早就准备好了,十一斗小麦,一粒都不会少你的。张忠,你去粮仓,把小麦装好了,让两个衙役给沈砚送回家去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 张忠连忙答应道,转身朝着粮仓走去。
沈砚松了口气,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终于可以回家了,终于可以继续过他的种田生活了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,心里默默想着,等回到家,就把这块玉佩藏在床底下,永远都不要再拿出来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,打破了院子里的平静。王郎中提着药箱,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,他的头发散乱,脸上满是慌张,连药箱的盖子都没盖好,几包草药掉在了泥水里。
“温大人!沈公子!不好了!” 王郎中气喘吁吁地喊道,声音里充满了恐惧,“大夫人和大少爷不行了!”
“什么?” 温秉之和沈砚同时脸色大变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廊下的烛火被突然刮来的一阵狂风吹得剧烈摇晃,差点熄灭。一股冰冷的阴风卷着雨水吹进院子,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快!带我们去看看!” 沈砚大喊一声,率先朝着正厅跑去。温秉之和周武也立刻跟了上去,脚步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急促。
几个人冲进正厅,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甜腻味扑面而来。正厅里的烛火非常昏暗,只能勉强照亮周围的一片区域。大夫人和大少爷躺在并排的两张床上,脸色青黑如墨,嘴唇发紫,指甲盖呈现出诡异的黑色。他们的身体不停地抽搐着,喉咙里发出 “嗬嗬” 的痰鸣声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大的痛苦,眼看就不行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 温秉之急切地问道,额头上的冷汗都流了下来,“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?怎么突然就不行了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 王郎中急得满头大汗,手里的银针都在发抖,“刚才我还给他们把了脉,虽然脉象虚弱,但还算平稳。我就去厨房给他们熬解毒的汤药,让春桃在旁边看着。可我刚把汤药熬好端过来,就发现他们变成这个样子了。我用了所有的解毒药,扎了所有的位,都没有用。”
沈砚走到床边,仔细观察着大夫人和大少爷的症状。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大夫人的手腕上,只感觉到一丝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。他们的皮肤冰冷刺骨,瞳孔已经开始散大。
“不对,这不是曼陀罗籽中毒的症状。” 沈砚皱着眉头说道,声音异常凝重,“曼陀罗籽中毒的症状是上吐下泻、头晕目眩、胡言乱语。而他们现在的症状,是心脏骤停、呼吸衰竭,这是寒心散中毒的典型症状!”
“寒心散?” 温秉之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说道,“寒心散不是被我们搜出来了吗?在柳氏的金步摇里,我们不是已经全部没收了吗?怎么还会中毒?”
“不好!” 沈砚心里猛地一跳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“我们上当了!柳氏和刘德才本就没有把所有的寒心散都交出来!还有一部分寒心散,被他们藏在了别的地方!有人趁我们在前院宣布案情、所有人都注意力都在前面的时候,偷偷给大夫人和大少爷下了寒心散!”
“是谁?” 周武厉声喝道,“唰” 地一声拔出了腰刀,刀身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,“谁这么大胆子,竟敢在官府眼皮底下下毒!”
沈砚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视着。突然,他的目光停在了桌子上的那碗汤药上。那碗汤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,褐色的药汤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泡沫。
沈砚走过去,从怀里掏出那验毒的银钗,小心翼翼地进汤药里。过了片刻,他拔出银钗,只见银钗的尖端已经变得漆黑如墨,黑得发亮。
“毒药就在这碗汤药里。” 沈砚说道,声音冰冷,“有人在汤药里下了足量的寒心散。”
“刚才是谁熬的汤药?又是谁把汤药端过来的?” 温秉之厉声问道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是…… 是春桃。” 王郎中结结巴巴地说道,脸色惨白如纸,“刚才我忙着给小少爷整理尸体,就让春桃去厨房熬汤药。我熬好另一碗药过来的时候,她已经把这碗汤药端过来了,说已经给大夫人和大少爷喂了两口。”
“春桃呢?” 沈砚问道,猛地抬起头。
所有人都环顾四周,却没有看到春桃的影子。刚才还站在角落里的春桃,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正厅的后门虚掩着,风吹过,门 “吱呀” 一声响,露出外面漆黑的雨夜。
“不好!春桃跑了!” 周武大喊道,提着腰刀就朝着后门追去。
沈砚也立刻跟了上去。当他们跑到后院的时候,后院里空空如也,只有雨水还在哗哗地下着。春桃的房间门大开着,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。窗户是开着的,窗台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三寸绣鞋脚印,脚印上沾着几片新鲜的淡紫色曼陀罗花瓣。
和书房里那个神秘女人的脚印一模一样。
是苏娘。
她本就没有跑远。她一直藏在张家的某个角落里,趁所有人都在前院的时候,打晕了真正的春桃,伪装成她的样子,给大夫人和大少爷下了毒。
沈砚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,雨又开始下大了,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,生疼生疼。远处的山林里,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头鹰叫声,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。
他知道,这场噩梦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