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,白芨请了两节课的假,去了总局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贡献点卡片,五十点。他想了很久怎么用这五十点。进修炼室是最稳妥的选择,每小时五点,五十点够他用十个小时。但修炼室的效果他体验过了,确实有用,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。
缺的是方向。
修炼室让他的法力值涨得更快,治疗术施法更流畅,但他的战斗思路、他的战场判断、他对敌我局势的把握——这些都还是他自己的水平,一个十六岁高一学生的水平。
他需要有人教他。
清单上有一项:名师指导,单次一百点。他不够。名师指导,月度五百点。他更不够。但他往下翻了翻清单的附录,在最后几行找到了一行小字:“A级序列成员可申请一次试听指导,消耗十点。”
就是它了。
林主任在办公室。她看了白芨一眼,接过他的申请单。
“你想试听谁的指导?”她问。
“我不知道有哪些老师。”
林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,推到他面前。名单上列着七八个名字,后面标注着他们的等级、流派、主攻方向。白芨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“郑明远,七级战士,力盾流派,擅长生存训练。”这是老郑。
“方鹤鸣,六级治疗系,圣疗使,擅长战局指挥。”白芨的手指停在这个名字上。治疗系,六级尊称是“愈灵师”,七级是“命轮执掌者”,八级是“圣疗使”——这个名字后面的流派标注就是“圣疗使”,说明这个方鹤鸣已经达到了八级。八级治疗系,全国没有几个。
“这个。”白芨指了指方鹤鸣的名字。
林主任看了他一眼。“方老师的指导很贵。正常价格是单次三百点。”
白芨愣了一下。
“但你是A级序列,第一次试听只需要十点。”林主任把名单收回去,“周五下午,方老师有三个小时的空档。你要是有时间,我帮你约。”
“有时间。”
“那就定了。周五下午两点,八楼训练区,二〇三室。别迟到。”
周五下午,白芨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总局八楼。
二〇三室的门关着,门口有一个小屏幕,显示着“方鹤鸣·指导中”几个字。白芨站在门口等着,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。八级治疗系,圣疗使,全国不到五十人。他马上要见到活的。
两点整,门开了。
里面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白色的训练服,头发很短,面容清瘦,眼神很亮。他看了白芨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白芨?”
“是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方鹤鸣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没有什么情绪起伏。白芨跟着他走进房间,随手关上了门。训练室不大,地面铺着软垫,墙上有一面大镜子,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倒影。
“林主任说你是一级后期治疗系,A级序列,有特殊天赋。”方鹤鸣站在房间中央,双手背在身后,“先让我看看你的基础。”
白芨站在他对面,深吸一口气,掌心亮起白色的光芒。治疗术凝聚成光球,悬在手掌上方,稳定地旋转。
“一级后期的强度,控制力不错,光球边缘很净。”方鹤鸣点了点头,“你的法力值总量多少?”
“三千三。”
方鹤鸣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三千三?一级后期正常值两千五左右,你高出不少。天生的还是训练的结果?”
“修炼室练的。三级修炼室四个小时,涨了两百。”
“三级修炼室效率是外界的五倍。四个小时等于外面二十个小时,涨两百算正常。”方鹤鸣走近了一步,“接下来,用你那个特殊天赋。”
白芨看了他一眼。他不知道总局技术部门对天衡置换的研究进展到了什么程度,但方鹤鸣明显已经知道了这个能力的存在。他在脑海中激活了天衡置换,掌心的白色光芒变成了银白色,冷厉、刺目。
方鹤鸣盯着那团银白色的光看了很久。
“释放,打那个靶子。”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训练靶,外面包着厚厚的皮质,里面是吸能材料。
白芨将银白色光球推了出去。光球击中训练靶,发出一声闷响,靶面凹陷了一小块,但没有碎裂。这个训练靶比副本里的怪物结实多了。
方鹤鸣走过去,摸了摸靶面上的凹痕。他转身看着白芨。
“这个能力,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白芨张了张嘴,说了预先准备好的答案。“不知道,天生就会。”
方鹤鸣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天生的。这世上确实有一些无法解释的天赋。”他走回来,站在白芨对面,“但这个能力不是我想看的东西。”
“那您想看什么?”
“想看你在不用这个能力的情况下,怎么打一场战斗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方鹤鸣没有教他任何新东西。他们坐在地上,方鹤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,在上面画了一个又一个的战场示意图。
“假设你是一个五人小队的治疗系。你们在C级副本里遇到了一个二级后期的精英怪。你的战士能顶住,但只能顶半分钟。你的法师和射手输出够,但需要时间。你的刺客可以绕后,但需要你吸引怪物的注意力。你怎么办?”
白芨想了想。“我不会让刺客绕后。我会让法师和射手全力输出,战士半分钟内打出最大伤害,我在半分钟后给战士加血,让他再撑半分钟。刺客留在原地,等怪物残血的时候再出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二级后期精英怪的感知范围很广,刺客绕后百分之八十会被发现。与其让她冒险,不如让她等在原地,等怪物注意力被正面吸引住的时候再出手。”
方鹤鸣在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,然后撕下来递给白芨。纸条上写着:“战场判断力:优。但对队友能力的信任度不够。”
白芨看着这行字,没有反驳。
“你是治疗系。治疗系的职责不是替队友做决定,而是在队友做出决定之后,给他们最大的支持。”方鹤鸣收起本子,
“你刚才那个方案,理论上说得通,但实战中你的刺客会觉得自己不被信任。不被信任的刺客,战斗力减半。”
白芨沉默了。
“你的天赋很好,你的能力很强,你的战术意识也比同龄人高。”方鹤鸣站起来,“但你有一个问题——你想一个人扛所有事情。”
白芨也站起来。
“治疗系的战场定位是指挥官,不是保姆。”方鹤鸣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是你的第一次指导,也是唯一一次免费的。后面如果还想来,单次三百点。”
白芨苦笑了一下。三百点,他得攒很久。
走出二〇三室的时候,白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方鹤鸣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——“你想一个人扛所有事情。”
他说得对。
从觉醒开始,白芨就习惯了一个人扛。系统的秘密只能自己守,天衡置换只能自己用,教团的威胁只能自己扛。他不自觉地把这个习惯带到了训练和战斗中。
但他忘了一件事。他的队友不是教团的人,不是总局的人,他们不知道他脑子里有系统,但他们知道他是一个治疗系,是团队的一部分。他不需要一个人扛所有事情。
白芨深吸一口气,往电梯方向走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陆英发来消息:“训练结束了,你在哪?”
白芨回:“总局,马上回来。”
陆英:“等你吃饭。”
白芨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,嘴角翘了一下。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快步走进了电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