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副本回来后的那个晚上,白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第一次认真研究“敌我识别”这个新功能。
系统面板上,技能栏里多了一个图标,形状像两把交叉的剑,一把白色一把黑色,旁边写着“敌我识别·初级”。他点开说明,文字在意识中铺开。
“开启后,宿主的所有治疗类技能将自动识别敌我,仅对友方单位生效。敌方单位无法从宿主的治疗技能中获得任何恢复效果。持续时间三十秒,冷却时间五分钟,消耗百分之十法力值。”
白芨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这意味着什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治疗术不分敌我——这是所有治疗系觉醒者的诅咒。几百年来,无数人研究过如何破解这个规则,但始终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。
现有的功法、法宝、神通,最多只能做到“在特定条件下减少对敌方的治疗效果”,没有谁能真正实现百分之百的敌我识别。
但他的系统可以。
白芨关掉面板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——连父母都没有。天衡置换是系统给他的第一张底牌,敌我识别是第二张。这两张牌,在任何一张亮出来之前,都必须藏好。
第二天是周,白芨难得睡了个懒觉。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,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,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线。
手机上有三条消息。
陆英:“昨天的副本录像我看了,你那一下真猛。下次再试试?”
苏晚宁:“你的法力值恢复速度好像比一般治疗系快,正常吗?”
周姐:“下午两点,训练馆见面,总局要给你做一次评估测试。”
白芨先回了陆英:“下次再说。”又回了苏晚宁:“可能是体质问题。”最后点开周姐的消息,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下午两点,白芨准时出现在训练馆门口。周姐已经等在那里了,身边还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,四十多岁,灰白短发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眼神很锐利。
“这是老郑,总局的特聘评估员。”周姐介绍,“七级觉醒者,退休之前在总局了二十年。他会帮你做能力评估。”
白芨心里一惊。七级觉醒者——那是拥有尊称的强者。他恭敬地鞠了个躬:“郑老师好。”
老郑点了点头,没说废话,直接走进训练馆。白芨跟在他身后,周姐走在最后,随手关上了训练馆的门。
“用你的基础治疗术打我。”老郑站在训练馆中央,双手背在身后。
白芨愣了一下。“打您?”
“打我。我七级,你一级,伤不了我。”老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白芨深吸一口气,掌心亮起白色光芒,一道基础治疗术打在了老郑身上。白色的光落在他口,像水落在石头上,无声无息地消散了。
老郑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治疗术强度,一级后期,正常。”他报了一句,看向周姐,“记录。”
白芨松了一口气。
“接下来,用你那个逆转治疗的能力。”老郑看着他,“就是你在副本里用过的那个。”
白芨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他知道总局早晚会知道天衡置换——但直接让一个七级觉醒者来测试,还是让他有点紧张。他深吸一口气,在脑海中激活了天衡置换。
掌心的白色光芒变成了银白色。他再次对准老郑,光球脱手而出。
银白色的光打在老郑口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像冰块掉进热油。老郑身体微微晃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了。
“嗯。”老郑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被打中的位置。夹克上什么痕迹都没有,但老郑的眼神变了,多了几分认真。
“这个能力的原理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把治疗效果转化成等量的伤害。”白芨说。
“消耗?”
“百分之三十法力值。”
“冷却?”
“十分钟。”
老郑沉默了几秒。“你觉醒的时候就自带这个能力?”
“对。”白芨说了谎。系统的事,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。
老郑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再用一次。”
白芨又用了一次。这一次老郑仔细观察了他掌心的光芒变化,甚至还伸手接了一团银白色的光球,放在掌心里掂了掂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光球捏碎,银白色的碎片在空中消散,“这个能力的转化效率是百分百,中间没有损耗。目前已知的任何功法、法宝、神通都做不到这一点。”
白芨没说话。
“你的天赋很特殊。”老郑看着他,“特殊到总局必须给你重新定级。”
“重新定级?”
“原本你是一级后期治疗系,正常培养。但现在看来,你的实战能力远超同级。”老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写了几行字,“我会向总局建议,把你列入重点关注名单。”
白芨不知道这个“重点关注名单”意味着什么,但从老郑的语气里,他听不出是好是坏。
“还有什么要问的吗?”老郑问。
“我需要注意什么?”
“第一,不要主动暴露这个能力。能瞒多久瞒多久。”老郑收起本子,“第二,如果有人你用,用了之后就灭口——开玩笑的,但你要知道,觊觎你能力的人,不会比觊觎你定位的人少。”
白芨点了点头。
测试结束后,周姐送他走出训练馆。门口停着那辆黑色SUV,但周姐没让他上车。
“你自己回去,我还有个会。”周姐说,“路上小心。”
白芨点点头,往家的方向走。
走出十几步,他感觉到一道视线。不是周姐的——周姐已经转身进了训练馆。那道视线来自对面的居民楼,来自某个窗户后面。
白芨没有抬头,没有加快脚步。他保持着匀速往前走,拐进了一条相对宽阔的马路,混入了周末下午的人群中。
视线消失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但他知道,那些人还在。不是总局的观察员——观察员不会用那种盯着猎物一样的眼神看他。
那些人,是另一边的。
白芨摸了摸脖子上的紧急通讯器,继续往前走。他没有按下去,因为他知道,按下去也没用。那些人现在只是在看,还没有动手。总局不会因为有人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就出动力量。
他必须等。
等他们先动。或者等他足够强。
他打开系统面板,看了一眼“敌我识别”的图标。三十秒持续时间,五分钟冷却。这是他目前除了天衡置换之外,唯一的一张牌。
白芨关掉面板,加快了脚步。
纸都的冬天快来了。风里带着寒意,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。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,双手进口袋,走进了小区大门。
身后的街道上,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影,在垃圾桶旁边站了很久。等白芨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,那个人才转身离开。
卫衣袖子里露出的那截手指,皮肤溃烂,发黑发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