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晨，白芨醒得很早。
窗外天还没亮透，防御墙上的光点在晨雾中变得模糊。他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，又看了一遍那张贡献点兑换清单。三级修炼室，每小时五点。他账户里有二十点，够四个小时。
他决定今天就用。
早饭的时候，白芨跟白重山说了去修炼室的事。白重山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，没问为什么，只说了一句“我送你去”。车开到总局门口，白芨下车，白重山说中午来接他。
“不用，我自己回去。”
白重山没坚持。车开走了。
白芨走进大厅，前台已经认得他了，递给他一张临时通行证，这次写的是“修炼区域”。
他按照指示去了负一层。电梯门打开，走廊两侧是灰白色的墙面，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空气比楼上凉，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，门口坐着一个老头，头发花白，穿着觉醒者事务总局的制服，口的徽章已经褪色了。他抬头看了白芨一眼，目光在他手腕的黑色手环上停了一下。
“新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几级？”
“一级后期。”
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，推到他面前。“登记。姓名、编号、使用时长。”
白芨写下名字和编号ZD-A-027，在时长一栏写了“四小时”。老头看了一眼表格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，钥匙上挂着一个小铜牌，上面刻着数字“307”。
“三楼，七号室。超时按每分钟一点扣，别超。”老头的语气很随意，但眼神一直在白芨身上。
“知道了。”
白芨接过钥匙，推开金属门，走进修炼区域。
走廊很长，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，门上标着房间号。301、302、303……他走到307，用钥匙开了门。
房间不大，大概十来平方米。墙壁是深灰色的，摸上去有粗糙的颗粒感，地面铺着软垫。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圆形法阵，线条密密麻麻，中心位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。
白芨关上门，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架子上。
他走到法阵中央，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手掌凹槽。凹槽底部有一些细微的光点，很暗，不仔细看本看不见。他把手放了上去。
法阵亮了一下。
白色的光沿着线条向外扩散，像水银在沟渠中流动。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厚重起来——法力浓度在急剧上升。白芨深吸一口气，感觉肺里灌满了冰凉的能量。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微微发麻，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法力。
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消息。
“检测到高浓度法力环境。修炼效率提升至外界百分之五百。”
白芨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，然后关掉了面板。他盘腿坐在法阵中央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掌心朝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法力值在体内快速运转。
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条经脉、每一个节点。法力像水流一样在身体里循环，流过的地方温热、通畅，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——平时修炼像是在挖一条水渠，每一寸都要用力。现在水渠已经挖好了，水流自己找对了方向，在加速，在奔腾。
白芨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。
他沉浸在法力的流动中，忘了时间。不知过了多久，他感觉体内某处轻轻震动了一下——像一绷紧的弦被拨动了。法力值总量在上涨，速度不快，但很稳定。
他继续修炼。
第二次震动发生在两个小时后。法力值的上涨速度更快了，流动的路径也更清晰。
他试着在修炼的同时释放治疗术，白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，持续了很长时间才熄灭。治疗效果没有提升，但施法过程更流畅了，消耗的法力值也减少了。
修炼室确实有用。而且很有用。
第三次震动后，白芨睁开了眼睛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——已经过了三个半小时。
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。法力值总量从三千一涨到了三千三，虽然不是大幅增长，但这才三个多小时。
他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修炼室清单。三级修炼室每小时五点，他现在有二十点，今天用掉了二十点。他决定再待一会儿，但不想超时被扣点。还剩半个小时，够再做一次深度冥想。
白芨重新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他没有刻意运转法力，而是让身体自己吸收周围高浓度的能量。系统面板上跳出了一个进度条，没有标题，没有说明，只是一个简单的长条，底部有微弱的光在从左向右移动。
进度条走了大概三分之一，停了下来。
白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，但直觉告诉他，这是好事。
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。白芨站起来，关掉了法阵。房间里的法力浓度迅速下降，空气恢复了正常。他拿起钥匙，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他经过305室的时候，门突然开了。
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。
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深色的训练服，身形精瘦，眼神很沉。他没有戴手环——说明他不是A级序列的人，或者他的手环戴在了别处。男人看了白芨一眼，目光落在他手腕的黑色手环上，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他移开了视线，锁上门，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白芨也继续往前走。他没有回头，但他记住了那个人的脸。不是因为他认识对方，而是因为那个人的眼神——那种眼神他在老郑身上见过，在周姐身上也见过。
那是经历过实战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他把钥匙还给门口的老头。“307，没超时。”
老头接过钥匙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“第一次用修炼室？”
“嗯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
老头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白芨走出金属门，往电梯方向走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，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。是个女生，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，扎着马尾，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，左手手腕上戴着黑色手环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女生先移开了视线，低头看手机。白芨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女生没有按其他楼层，她也去一楼。
电梯往下走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一楼，女生先走出去，步伐很快，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。白芨看着她走远，然后往大厅方向走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十一点五十。
他给白重山发了条消息：“修炼完了，坐公交回去。”
白重山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白芨走出总局大楼，往公交站方向走。纸都十一月的风很冷，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，双手进口袋。系统面板里那个进度条还在，停在三分之一的位置，一动不动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但他知道，等它走满的时候，一定会有事情发生。
公交来了。白芨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后退，防御墙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。
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黑色手环。
修炼室有用，贡献点有用，A级序列的身份也有用。但这些都不是他自己的。真正属于他的，是系统面板里那两个技能，和那个还没走完的进度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