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八,白芨十六岁生。
他凌晨五点就醒了,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。
窗外天还没亮,防御墙上的光点在黑暗里亮着,像一串不会熄灭的星星,安静地悬在半空中。
“今天觉醒。”他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,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。他试着深呼吸,没什么用,心跳反而更快了。
六点半,白芨穿好校服走出房间。他爸白重山已经在厨房了,锅里煎着鸡蛋,旁边还有一笼热好的包子,白白胖胖的,冒着热气。
“起这么早?”白重山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紧张得睡不着?”
“有点。”白芨没否认,坐到餐桌前。
“正常,你爸我当年觉醒前一晚上本就没睡。”白重山把煎蛋铲到盘子里,
“但你不一样,你今天必须保持精力充沛。吃完早饭再去眯一会儿,七点半我叫你。”
白芨点点头,坐下来吃了两个包子一个煎蛋。许苓从卧室出来,眼圈有点红,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生快乐,芨芨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
许苓把一个红色的符递给他:“你外婆托人带来的,说是开过光的。戴着吧,图个心安。”
白芨接过来挂在脖子上。符小小的,贴着口有一丝温热的触感,不知道是体温还是别的什么。
七点四十,白重山开车送他到纸都第七中学校门口。
校门口已经人山人海。十六岁的学生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校服,像一片流动的海洋。家长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有人红着眼眶叮嘱孩子,有人举着手机拍照留念,还有几个家长围着学校的保安在问什么。
“去吧,”白重山拍了拍他的肩膀,手掌厚实有力,“不管你觉醒什么,出来的时候我都在这儿。”
白芨深吸一口气,推门下车。
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,但他手心全是汗。
陆英在场入口等他。今天陆英穿了一双新鞋,头发也理过了,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。但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他的真实状态。
“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?”白芨问。
“我昨晚三点才睡。”陆英打了个哈欠,“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。你呢?”
“五点就醒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那种笑不是开心,是紧张到极点之后的一种释放。
场上已经按照班级划分好了区域。正中央的觉醒台上立着三台仪器——一个像门框一样的觉醒检测器,一个测量法力值的透明球体,还有一个记录定位的数据终端。
王老师站在班级队伍前面,手里拿着名册,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。
“所有人按学号排队,依次上台觉醒。觉醒过程中不要紧张,听指挥就行。觉醒结束后,到旁边的登记处录入信息,然后回到座位上等全班结束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不管结果如何,都不许跑。这是纪律。”
白芨排在十七号,中间偏后的位置。陆英排在他前面三个。
第一个同学上台的时候,全场安静了下来。
那是一个瘦高的男生,白芨跟他不太熟。男生走到觉醒检测器前,把手放在感应区,手指微微发抖。
仪器发出一声低鸣,一道白光从门框顶部扫到底部。
一秒、两秒、三秒。
检测器亮起了淡蓝色的光。
“定位:法师系——雷属。初始等级:一级中期。”
数据终端上跳出了结果。场上响起了掌声,那个男生愣了一秒,然后咧嘴笑了,冲台下的同学挥了挥手,小跑着下了台。
“下一个。”
一个接一个地上台。有人觉醒时光芒耀眼,有人只是微微一亮就暗淡下去。
定位五花八门——战士、射手、法师、刺客都出现了,辅助系暂时还没人觉醒。
“九号,陆英。”
陆英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上台。白芨攥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。
陆英把手放在感应区,白光扫过。三秒后,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亮起,比之前大多数人都要亮,像一团凝固的火焰。
“定位:战士系——岩盾。初始等级:一级后期。”
白芨第一个鼓起掌来,掌声在安静的场上格外响亮。
陆英转过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,脸上一副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,但下台的时候腿明显在发抖。
“十三号……十五号……十六号……”
“十七号,白芨。”
白芨站起来,感觉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了。他走上台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软绵绵的,不真实。
台下有认识他的同学在喊“白芨加油”,他听见了陆英的声音最大。
他把手放在感应区。
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像握住了一块冬天里的铁。白光从上到下扫过,然后——
没有反应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白芨的心沉了下去,像被人从高处扔进了冰水里。
五秒。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成为那百分之六的时候,感应区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色光芒。
那光太亮了,亮得白芨自己都眯起了眼睛,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。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连王老师都推了推眼镜,往前走了两步。
检测器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个调。
“定位:辅助系——治疗。初始等级:一级后期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
辅助系。还是辅助里面最稀有、最珍贵的治疗分支。十万分之二的概率。
白芨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,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。
冷冰冰的,没有感情,像机器在说话,不带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叮。天衡辅助系统激活。宿主身份确认——白芨,十六岁,辅助治疗系觉醒者。”
“唯一核心技能【天衡置换】已解锁。技能说明:将治疗类技能效果等量转换为真实伤害,转换比例一比一。主动释放,冷却时间十分钟,消耗百分之三十法力值。”
“任务系统已开启。当前任务:完成一次副本历练。奖励:经验值乘以一百,技能点乘以一。”
白芨整个人僵在了台上,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系统?他脑子里有一个系统?
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白色的光芒上,没有人表现出听到那个声音的样子。
有人在鼓掌,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人举着手机在拍。
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。
白芨深吸一口气,压下狂跳的心脏。他退后一步,往台下走,每一步都比上来时稳了一些。
陆英第一个冲过来,一把抱住他:“我!辅助治疗系!白芨你他妈是百万分之二的稀有度!”
话音未落,旁边的同学们已经围了上来。七嘴八舌的恭喜声把白芨淹没了。
他笑着应付着,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那个冷冰冰的声音。
天衡辅助系统,天衡置换,治疗变伤害,一比一。
登记处的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看见白芨的检测结果,眼睛都亮了。
她快速录入信息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你先回座位,等一下会有人来找你。”
白芨心里一紧:“谁?”
“觉醒者事务总局的人。每个稀有定位的觉醒者,总局都会安排专人对接。不用担心,是好事。”
白芨点点头,回到座位上。
他假装在看台上的觉醒仪式,实际上在脑子里调出了系统的意识面板。
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浮现在眼前,上面有他的基础属性、技能栏、任务列表,还有一个灰色的“图鉴”和“地图”,显示未解锁。
【天衡置换】的技能栏里,详细写着刚才那个声音说过的内容。还有一个灰色的被动槽,上面写着“未解锁”,不知道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打开。
这系统是真的。
全班觉醒结束后,王老师把他单独叫到了一边。
“白芨,跟我来。”
王老师带他穿过场,走进教学楼一楼的单独办公室。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——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,口别着觉醒者事务总局的徽章;另一个是穿着白色大褂的年轻女人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“白芨同学,你好。我是纸都觉醒者事务总局的接引专员,姓方。”中年男人站起来,伸出手。
白芨和他握了握手。对方的手掌粗糙有力,指节上有老茧,一看就是常年战斗的觉醒者。
“长话短说,”方专员示意他坐下,“你今天觉醒的辅助治疗系,是全国登记在册不到两千人的稀有定位。这意味着什么,你应该清楚。”
“百万分之二。”白芨说。
“对。所以从今天起,你的安全、你的成长、你的未来,都在总局的关注范围内。”方专员的表情严肃起来,
“但同时,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——越稀有,越危险。”
白芨的心脏又猛跳了一下。
方专员盯着他的眼睛:“你觉醒的定位和初始等级,我们会做保密处理。在学校的公开信息里,你只会被登记为‘辅助系’,不会出现‘治疗’这个细分。
你跟任何人都不能透露你的治疗系身份,包括你的同学、普通朋友,甚至部分家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白芨问。
“因为境外势力、黑暗组织,都在盯着华国的稀有觉醒者。”年轻女人开口了,声音冷静得像在念报告,
“去年广陵市有一个稀有定位的觉醒者,因为信息泄露,在觉醒后第三天被绑架。找到他的时候,已经被抽了法力值,觉醒能力永久性损坏,到现在还在康复中心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白芨感觉口那个符变得滚烫。
“所以,”方专员站起来,“保守你的秘密。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你觉醒的是普通辅助系。你的天赋细节,除了总局最高层,不会有任何人知道。”
白芨点点头。他心里清楚,那个系统的秘密,连总局也不能知道。
“最后,这个给你。”方专员递给他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片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
“紧急通讯器,只有总局的紧急频道能接通。遇到生死关头,按这里。”
白芨接过来,攥在手心。金属片很轻,但握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。
“回去吧。”方专员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好好成长,白芨。”
白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阳光终于从云层里透了进来,照在脸上暖洋洋的。
陆英在走廊尽头等他,双手兜,靠墙站着:“怎么这么久?总局的人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,”白芨笑了笑,“就是让我保密。”
“保密?”
“嗯,说我的定位比较稀有,怕被人盯上。”
陆英懂了,没再追问。他揽住白芨的肩膀,用力晃了晃:“走,你爸还在校门口等着呢。今天你十六岁生,又是觉醒,得好好庆祝一下。”
白芨被他拽着往前走,回头看了一眼场。
遮阳棚下面,还有几个班级的学生在排队觉醒。有人光芒耀眼,有人暗淡无光,有人会因此改变一生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纸都某栋废弃居民楼的暗室里,一个右手完全腐烂的人正在翻阅纸都第七中学的学生名册。
他的手指停在“白芨”这个名字上,腐烂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“辅助治疗系,”他沙哑地说,声音像砂纸摩擦,“这可是大货。”
暗红色的灯光跳动了一下,映出他脸上同样腐烂的半边脸颊。
“盯紧了。觉醒之后,找机会动手。这种稀有货,教团上层会出大价钱。”
窗外,纸都的夜空看不到星星。防御墙上的光芒依然平稳,没有人注意到这条巷子里发生过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