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醒之后的那个晚上，白芨几乎没睡。
他躺在黑暗中，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调出那个半透明的界面。属性、技能、任务——每一个面板都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。
冷冰冰的文字没有变化，但每次看都觉得新鲜。
【天衡置换】四个字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。
治疗变伤害。一比一。主动释放，冷却十分钟，消耗百分之三十法力值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窗外防御墙的光透过窗帘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。
他想试着跟那个冷冰冰的声音说话，但系统没有任何回应。只是一个面板，没有对话功能。
这件事，他谁也不能告诉。
第二天早上，白芨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间。
许苓正在摆碗筷，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下：“昨晚没睡？”
“睡了，醒得早。”白芨没说实话，坐下来喝粥。
白重山从厨房探出头：“今天请假了，不用去学校。你妈和我都请了一天假，专门陪你。”
“不用这么隆重吧……”白芨话说到一半，看见他妈眼眶又有点红，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“你觉醒的是辅助治疗系，”白重山在他对面坐下，表情认真，“这不是小事。咱们家出了个百万分之二，我得弄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办。”
白芨心里一紧。他爸提到了治疗系，但没有提系统——因为系统的事，他一个字都没说过。
早饭后，白重山把客厅的茶几挪开，腾出一块空地。
“来，先用最基础的治疗术试试。每个治疗系觉醒者都会这个，你先把它掌握好。”
白芨站在空地中央，有些茫然。他其实已经在系统面板里看过技能说明了，但不能表现出来。
“怎么用？”
“你觉醒的时候不是有直觉吗？就像抬手、握拳一样，能力是身体的一部分，你试着把它调动出来。”
白芨闭上眼睛，感受身体里那股陌生的力量。法力值像血液一样在体内流动，他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他刻意不去想系统的事，只关注自己身体里的力量。
他尝试着把手向前推。
掌心亮起一团白色的光，很淡，像清晨的雾气。光芒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，悬浮在手掌上方，缓缓旋转。
“对，就是这样！”许苓的声音带着惊喜，“保持住，不要太用力。”
白芨盯着那团光球，感觉体内的法力值在缓慢流失。这就是治疗术——最基本的治疗术，没有名字，没有等级。
跟系统没关系，是每个治疗系觉醒者天生就会的基础能力。
“试试用它治疗。”白重山伸出手臂，上面有一道昨晚训练时留下的擦伤。
白芨把光球推向他爸的手臂。白色的光芒接触到伤口的瞬间，像水渗进裂的土地一样被吸收了。
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几秒后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红痕。
“好使。”白重山点点头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慰，“基础治疗术没问题。你是一级后期，这个起点在治疗系里算高的了。”
白芨收回手，心里松了口气。
他没有提天衡置换。没有提系统。在父母面前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辅助治疗系觉醒者。
那个能治疗变伤害的能力，是他一个人的秘密。
“你现在的法力值总量大概能支撑连续释放十次基础治疗术，”白重山分析道，“打副本的时候要注意控制，别用完了。”
“十次够吗？”白芨问。
“F级和E级副本够了。D级以上的副本需要有法师给你传蓝，但那不是你现在要考虑的事。”白重山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先打好基础。”
白芨点点头。他知道自己跟别的治疗系不一样，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上午十点，系统任务面板弹出了一条新信息。白芨趁着回房间拿东西的机会，快速扫了一眼。
“任务：完成一次副本历练（F级）。奖励：经验值×100，技能点×1。时限：七十二小时。”
他关掉面板，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。在父母面前，不能有任何异常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陆英发来消息：“下午去不去副本？我和苏晚宁组队，还差一个治疗。”
白芨回了个“去”。
他没有告诉陆英自己的治疗系真实身份——总局的人叮嘱过要保密。在学校登记的信息里，他只被列为“辅助系”，没有细分。
但组队副本的时候，队友迟早会发现他能治疗。
总局的意思是，能瞒多久就瞒多久。
下午两点，白芨在纸都东区的F级副本入口处见到了陆英和苏晚宁。
这是一个被人类完全掌控的副本——“废弃仓库”。副本入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，立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的空地上。
门口有觉醒者事务总局的登记处，进去之前需要刷身份证登记。
“白芨，你真的能治疗？”苏晚宁看了他一眼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。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白芨笑了笑。
他心里清楚，自己不但能治疗，还能把治疗变成伤害。但那不是现在能用的。
三人刷了身份证，推开铁门走了进去。
眼前的空间瞬间变换——从纸都灰蒙蒙的午后，变成了一间巨大的废弃仓库。
货架倒塌，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和锈蚀的零件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。
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陆英走在最前面，土黄色的灵光覆盖在手臂上，随时准备释放岩盾技能。苏晚宁在中间，手里捏着一支钢笔大小的法器——她是法师系，火属，能发射小型火球。白芨走在最后，掌心里白色的光芒时隐时现。
三只变异老鼠从货架后面窜了出来。
它们比普通老鼠大两三倍，浑身灰黑色的皮毛，眼睛是病态的红色。
等级不高，也就是一级前期的水平，但对三个刚觉醒的学生来说，这是第一次实战。
“左边那只我来！”陆英冲上去，一拳砸在老鼠头上，把它打飞出去。
苏晚宁的火球击中第二只老鼠，皮毛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。
第三只老鼠朝白芨扑过来。
白芨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掌心白色的光芒亮起——治疗术。他本能地想在激活治疗术的同时发动天衡置换，但理智告诉他不行。
队友在看着，而且天衡置换是他的底牌，不能随便暴露。
他用普通治疗术打在了老鼠身上。
观察着老鼠身上的伤口瞬间愈合，状态明显变好
白芨侧身躲开老鼠的扑咬，脚下一绊摔倒在地。陆英冲过来一脚踢开老鼠，把它踩在脚下，补了一拳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陆英把白芨拉起来。
“没事。”白芨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心跳得厉害。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如果天衡置换能用就好了。
但他不能。
三人继续推进，花了半个小时清完了副本里的十二只变异老鼠。
白芨用治疗术给陆英和苏晚宁恢复了少量体力，没人怀疑他的定位。在他们眼里，白芨只是一个普通的新手治疗系。
走出副本的时候，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消息。
白芨刻意落后两步，背对着陆英和苏晚宁，快速扫了一眼。
“任务完成：F级副本历练。奖励：经验值×100，技能点×1。当前经验值：100/200。”
他关掉面板，转身追上队友。
陆英正在门口伸懒腰：“F级副本还是简单，下次咱们试试E级的？”
“你才一级后期，急什么。”苏晚宁白了他一眼。
白芨没说话。他深吸了一口纸都傍晚的空气，副本里的霉味还残留在鼻腔里，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。
第一步走完了。他没用天衡置换，也安全通关了。
但那个能力一直在那里，安安静静地躺在系统面板里，像一只蛰伏的野兽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它。
但他知道，总有一天会用到的。